《這次，換我不等了》第一章：服務區的晚禮服
休息站洗手間的鏡子前，許安琪伸出手，仔細將眼角的暈痕擦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金色的抹胸晚禮服，裙擺微蓬，鎖骨精緻，腳上踩著七公分高的尖頭高跟鞋。平時為了方便工作，她總是牛仔褲配平底鞋，很少這樣隆重打扮。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溫柔，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隱密的期待。
今天是陸澤高中死黨的大婚之日，也是他第一次帶她出席他核心圈子的聚會。為了不給陸澤丟臉，她特地請假半天去做了頭髮、換上這套緊繃得讓她呼吸都有點困難的禮服。
洗手門推開，外面是國道服務區人來人往的嘈雜聲。穿著休閒服的遊客、吃著熱狗的孩童、牽著狗的夫妻……許安琪提著裙擺走出來，在熱鬧又接地氣的人群裡，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陸澤的黑色休旅車就停在不遠處，引擎沒熄火，車窗降下一半。
許安琪抿了抿唇，正準備小跑過去，卻看見車內的陸澤正戴著藍芽耳機，神情是她極少見到的焦灼與急切。
「妳別哭，慢點說……車胎有問題？」陸澤的聲音透過車窗傳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慌亂，「妳現在在哪個交流道附近？好，在那邊等我，我馬上過去。」
許安琪停下了腳步。
那道聲音她太熟悉了——沈林薇，陸澤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口中「只是需要照顧的小妹妹」。
陸澤掛斷電話，轉頭看到站在車外的許安琪。他眉頭深鎖，眼神裡沒有半點對她今日打扮的驚豔，只有被打擾的煩躁。
「安琪，正好，妳先下車。」陸澤拉開車門，語速極快，「林薇剛才打電話來，她開車要過來會合，結果在交流道附近胎壓異常，整個人嚇得在哭。」
許安琪站在車門旁，手裡還提著精緻的晚宴包，聲音有些發乾：「……婚禮還有四十分鐘就開始了。這裡離婚禮會場只有半小時，你現在折回去接她，我們會遲到。」
「遲到一下沒關係，死黨會體諒的。」陸澤有些不耐煩地拍了拍方向盤，「但林薇一個人困在路邊很危險！妳懂不懂事？她性格本來就軟弱，不像妳那麼獨立。」
又來了。
因為妳獨立、因為妳懂事，所以妳永遠是可以被犧牲的那一個。
「那我呢？」許安琪看著自己腳上刺痛的高跟鞋，聲音很輕，「我穿成這樣，你要我留在國道服務區？」
「這有什麼關係？裡面有超商有空調，又淋不到雨。」陸澤伸手從車上抽了兩張百元大鈔，塞進她的晚宴包裡，動作敷衍得像是在安撫一隻貓，「妳在這裡坐一會兒，買杯熱咖啡。我接到林薇就回頭來接妳，很快。」
「陸澤，我穿的是晚禮服。」許安琪抬眼看著他，眼神清亮得讓人心慌。
陸澤避開了她的視線，有些心虛地拔高了音量：「安琪，別在這時候跟我鬧脾氣！平時妳最貼心了，今天怎麼這麼計較？林薇是真的遇到困難了！妳在服務區很安全，等我一下會怎樣？」
說完，他根本不給許安琪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拉上車門，打擋、踩油門。
黑色休旅車呼嘯而去，噴了許安琪一身淡淡的廢氣與塵土。
強烈的尾氣味散開，周圍傳來幾道好奇又刺眼的目光。旁邊一對吃著冰淇淋的小情侶小聲嘀咕：「那人怎麼把穿晚禮服的女朋友丟在休息站啊……」
許安琪站在原地，迎著呼呼吹來的冷風，裙擺微揚。
她沒有哭，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追上去。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漂亮卻折磨人的高跟鞋。
手裡的熱咖啡是剛才在超商買的，紙杯透出微微的溫熱，卻暖不熱她冰涼的手指。
三十分鐘過去了。
四十分鐘過去了。
國道上的車流依舊滾滾向前，陸澤沒有回來。
許安琪拿出手機，撥通了陸澤的電話。
響了好很久才被接通，電話那頭背景音極其熱鬧，伴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音樂聲與賓客的喧囂。
「喂？安琪？」陸澤的聲音有些壓低，帶著急促的喘息，「我們剛到會場，剛好趕上新郎進場！林薇剛才嚇壞了，我陪她去換了衣服……」
「你到會場了。」許安琪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對，時間太趕了，我如果再折回去接妳，大家都不用進場了。」陸澤理所當然地說，「安琪，妳自己打個車過來吧？或者……妳要是嫌麻煩，就先搭車回台北。今天是我對不起妳，改天我帶妳吃大餐補償妳，好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沈林薇柔柔弱弱的聲音：「陸澤哥，這是我特地幫你拿的香檳……安琪姊姊還沒來嗎？都是我不好，耽誤你們了……」
「沒事，不怪妳，她很懂事的。」陸澤輕聲安慰了沈林薇一句，隨後對著電話說，「安琪，先這樣，我要去跟新郎打招呼了，妳路上小心。」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忙音，像是一把鈍刀，終於割斷了最後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
許安琪看著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映出自己那張精緻卻滑稽的臉。
五年的感情。
她無數次安慰自己，他只是神經大條、他只是熱心、他只是習慣把她當成不用操心的家人。
可原來，在他的秤盤上，她的尊嚴、她的感受、她的等待，永遠輕得抵不過沈林薇的一滴眼淚。
許安琪沒有再打過去，也沒有哭。
她彎下腰，當著服務區所有人異樣的眼光，解開扣環，脫下了那雙高跟鞋。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開來，卻讓她的腦袋前所未有地清醒。她毫不猶豫地將那雙昂貴卻折磨人的高跟鞋，扔進了服務區的大垃圾桶裡。
隨後，她打開手機 App，劃開 Uber。
定位：國道服務區。
目的地：他們同居了三年的那個家。
看到顯示車資要一千多塊時，她看著晚宴包裡陸澤剛才塞給她的兩張百元大鈔，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直接綁定信用卡支付，預約了車輛。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面前。司機降下車窗，看著她光著腳、穿著高檔晚禮服站在休息站路邊的模樣，驚訝得愣了好幾秒。
「許小姐嗎？」
「是的。」許安琪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調溫暖，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將服務區的喧囂、冷風，以及那輛再也不會回頭的車，通通徹底關在門外。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去目的地……是回您家嗎？」
許安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國道夜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輕鬆的笑意。
「對，回家。」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回家打包行李。」
這次，她不打算再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金色的抹胸晚禮服，裙擺微蓬，鎖骨精緻，腳上踩著七公分高的尖頭高跟鞋。平時為了方便工作，她總是牛仔褲配平底鞋，很少這樣隆重打扮。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溫柔，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隱密的期待。
今天是陸澤高中死黨的大婚之日，也是他第一次帶她出席他核心圈子的聚會。為了不給陸澤丟臉，她特地請假半天去做了頭髮、換上這套緊繃得讓她呼吸都有點困難的禮服。
洗手門推開，外面是國道服務區人來人往的嘈雜聲。穿著休閒服的遊客、吃著熱狗的孩童、牽著狗的夫妻……許安琪提著裙擺走出來，在熱鬧又接地氣的人群裡，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陸澤的黑色休旅車就停在不遠處，引擎沒熄火，車窗降下一半。
許安琪抿了抿唇，正準備小跑過去，卻看見車內的陸澤正戴著藍芽耳機，神情是她極少見到的焦灼與急切。
「妳別哭，慢點說……車胎有問題？」陸澤的聲音透過車窗傳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慌亂，「妳現在在哪個交流道附近？好，在那邊等我，我馬上過去。」
許安琪停下了腳步。
那道聲音她太熟悉了——沈林薇，陸澤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口中「只是需要照顧的小妹妹」。
陸澤掛斷電話，轉頭看到站在車外的許安琪。他眉頭深鎖，眼神裡沒有半點對她今日打扮的驚豔，只有被打擾的煩躁。
「安琪，正好，妳先下車。」陸澤拉開車門，語速極快，「林薇剛才打電話來，她開車要過來會合，結果在交流道附近胎壓異常，整個人嚇得在哭。」
許安琪站在車門旁，手裡還提著精緻的晚宴包，聲音有些發乾：「……婚禮還有四十分鐘就開始了。這裡離婚禮會場只有半小時，你現在折回去接她，我們會遲到。」
「遲到一下沒關係，死黨會體諒的。」陸澤有些不耐煩地拍了拍方向盤，「但林薇一個人困在路邊很危險！妳懂不懂事？她性格本來就軟弱，不像妳那麼獨立。」
又來了。
因為妳獨立、因為妳懂事，所以妳永遠是可以被犧牲的那一個。
「那我呢？」許安琪看著自己腳上刺痛的高跟鞋，聲音很輕，「我穿成這樣，你要我留在國道服務區？」
「這有什麼關係？裡面有超商有空調，又淋不到雨。」陸澤伸手從車上抽了兩張百元大鈔，塞進她的晚宴包裡，動作敷衍得像是在安撫一隻貓，「妳在這裡坐一會兒，買杯熱咖啡。我接到林薇就回頭來接妳，很快。」
「陸澤，我穿的是晚禮服。」許安琪抬眼看著他，眼神清亮得讓人心慌。
陸澤避開了她的視線，有些心虛地拔高了音量：「安琪，別在這時候跟我鬧脾氣！平時妳最貼心了，今天怎麼這麼計較？林薇是真的遇到困難了！妳在服務區很安全，等我一下會怎樣？」
說完，他根本不給許安琪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拉上車門，打擋、踩油門。
黑色休旅車呼嘯而去，噴了許安琪一身淡淡的廢氣與塵土。
強烈的尾氣味散開，周圍傳來幾道好奇又刺眼的目光。旁邊一對吃著冰淇淋的小情侶小聲嘀咕：「那人怎麼把穿晚禮服的女朋友丟在休息站啊……」
許安琪站在原地，迎著呼呼吹來的冷風，裙擺微揚。
她沒有哭，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追上去。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漂亮卻折磨人的高跟鞋。
手裡的熱咖啡是剛才在超商買的，紙杯透出微微的溫熱，卻暖不熱她冰涼的手指。
三十分鐘過去了。
四十分鐘過去了。
國道上的車流依舊滾滾向前，陸澤沒有回來。
許安琪拿出手機，撥通了陸澤的電話。
響了好很久才被接通，電話那頭背景音極其熱鬧，伴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音樂聲與賓客的喧囂。
「喂？安琪？」陸澤的聲音有些壓低，帶著急促的喘息，「我們剛到會場，剛好趕上新郎進場！林薇剛才嚇壞了，我陪她去換了衣服……」
「你到會場了。」許安琪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對，時間太趕了，我如果再折回去接妳，大家都不用進場了。」陸澤理所當然地說，「安琪，妳自己打個車過來吧？或者……妳要是嫌麻煩，就先搭車回台北。今天是我對不起妳，改天我帶妳吃大餐補償妳，好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沈林薇柔柔弱弱的聲音：「陸澤哥，這是我特地幫你拿的香檳……安琪姊姊還沒來嗎？都是我不好，耽誤你們了……」
「沒事，不怪妳，她很懂事的。」陸澤輕聲安慰了沈林薇一句，隨後對著電話說，「安琪，先這樣，我要去跟新郎打招呼了，妳路上小心。」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忙音，像是一把鈍刀，終於割斷了最後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
許安琪看著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映出自己那張精緻卻滑稽的臉。
五年的感情。
她無數次安慰自己，他只是神經大條、他只是熱心、他只是習慣把她當成不用操心的家人。
可原來，在他的秤盤上，她的尊嚴、她的感受、她的等待，永遠輕得抵不過沈林薇的一滴眼淚。
許安琪沒有再打過去，也沒有哭。
她彎下腰，當著服務區所有人異樣的眼光，解開扣環，脫下了那雙高跟鞋。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開來，卻讓她的腦袋前所未有地清醒。她毫不猶豫地將那雙昂貴卻折磨人的高跟鞋，扔進了服務區的大垃圾桶裡。
隨後，她打開手機 App，劃開 Uber。
定位：國道服務區。
目的地：他們同居了三年的那個家。
看到顯示車資要一千多塊時，她看著晚宴包裡陸澤剛才塞給她的兩張百元大鈔，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直接綁定信用卡支付，預約了車輛。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面前。司機降下車窗，看著她光著腳、穿著高檔晚禮服站在休息站路邊的模樣，驚訝得愣了好幾秒。
「許小姐嗎？」
「是的。」許安琪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調溫暖，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將服務區的喧囂、冷風，以及那輛再也不會回頭的車，通通徹底關在門外。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去目的地……是回您家嗎？」
許安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國道夜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輕鬆的笑意。
「對，回家。」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回家打包行李。」
這次，她不打算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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