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雷雨夜過後，若妍和陳靜之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若妍不再叫她阿姨時都帶著刺了，有時候會在客廳幫她剝個橘子，有時候陳靜煮完飯，若妍會主動說一句「我來洗碗吧」。陳靜受寵若驚，但很開心，笑容都多了。

只是兩個人都很有默契，沒再提那晚抱在一起睡的事。那個擁抱太暖了，暖到有點過界，誰先提，誰就輸了。

另一邊，宿舍裡。

沈景衍到半夜一點才看到手機。

大學迎新，學長拉著他們去唱歌，手機沒電了。

一開機，就看到姐姐十點多傳來的那句：
到了嗎？
只有三個字，是她一貫的風格。

他立刻回：
剛到！迎新太吵了沒看到！姐你睡了嗎？我明天沒課，要回家拿東西！
發出去後，等了半小時，已讀，沒有回。

景衍覺得奇怪。搬出去這一個禮拜，若妍很少主動傳訊息給他，以前都是他傳十句，她回一句。今天她主動傳，他卻錯過了。

他心裡有點不安。

隔天下午，他沒打招呼，直接拖著換洗的衣服，搭車回家了。想給她一個驚喜。

用鑰匙開門，客廳很安靜。

「媽？我回來了！」

陳靜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阿衍？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下禮拜才回來？」

「想你們啊。」他把衣服一丟，眼睛往若妍房間瞟，「姐呢？」

「在房間。」

若妍房間的門沒關緊，景衍直接推開。

若妍正坐在床邊吹頭髮，身上穿的不是她平常的中性T恤，而是一件，米白色的薄紗睡衣。景衍沒作聲，伸手把姐姐吹整齊的頭髮打亂。這是他由細到大，最愛捉弄姐姐的手法。

若妍嚇了一跳，手裡的吹風機差點掉下來。

「你怎麼回來了？」

景衍望姐姐穿這件，很不一樣。紗很薄，肩膀的線條都露出來了，頭髮還濕的，臉被吹風機吹得有點紅。

「姐...你穿我媽的衣服？」

這句話一出來，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尷尬了。

剛好陳靜端著水果走過來，聽到這句，臉也紅了，連忙解釋：「是...是若妍的衣服剛淋濕了，我就隨手...借她穿一下。」

這個解釋有點拙劣。景衍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姐姐。

他記得很清楚，他住在家裡的時候，這兩個人是連飯都不在同一張桌子上好好一起吃的。若妍永遠冷冷的，叫「阿姨」都像叫外人。

怎麼他才搬出去一個禮拜，姐姐會穿媽媽的睡衣，而媽媽看姐姐的眼神，也溫柔得不太一樣了。

「哦...」景衍把那點怪異的感覺壓下去，很自然地就像以前一樣，從後面抱住若妍的肩膀，下巴靠在她頭頂上，「姐，我好想你啊，宿舍的床好硬。」

若妍身體僵了一下。

以前他這樣抱，她不會覺得有什麼。弟弟黏姐姐，天經地義。

但經過昨晚被陳靜那樣抱了一整晚後，她忽然對這種貼得太近的體溫，有點敏感了。

她把他的手拉開，「多大人了，還黏著。去洗澡，你一身汗味。」

語氣還是有點兇，但耳朵卻紅了。

景衍沒發現，只覺得姐姐今天有點不一樣，又有點香。

他鬆開手，轉頭又去抱陳靜，「媽，我也想你。」

陳靜笑著拍拍他，「去去去，洗澡去。」

景衍去浴室了。

房間裡只剩下若妍和陳靜兩個人。兩個人對看了一眼，都有點尷尬。

「他...是不是覺得很奇怪？」陳靜小聲問。

若妍把那件紗質睡衣的領口拉了拉，低聲說：「沒事，他神經大條。」

但若妍心裡知道，景衍那句「是不是因為我之前在家，你們才不和」的想法，可能已經在他心裡種下了。

他會不會覺得，是他搬走了，這個家才變好了？

而景衍在浴室裡，沖著水，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剛剛抱著姐姐的時候，姐姐的身體抖了一下，很輕，但他感覺到了。

他從小抱到大的姐姐，什麼時候開始，會因為他的擁抱而發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