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

若妍是被廚房的聲音吵醒的。不是鬧鐘，是煎蛋的滋滋聲。

她走出房間，陳靜已經在廚房裡了，穿回了平常的棉T和圍裙，長髮綰起來。看到若妍，她笑了一下，有點不自然，但比以前自在多了。

「起來啦？我煎了蛋，景衍說他今天中午才回宿舍。」

若妍點點頭，走到洗手台想幫忙。剛好景衍也從客房走出來，頭髮睡得翹起來，只穿著一件大背心和短褲，露出一截已經有點肌肉線條的手臂。

「早！」他看到若妍，很自然地走過來，手在她頭上揉了一下，把她剛梳好的頭髮又揉亂了。

「沈景衍！」若妍瞪他，但沒真的生氣，只是伸手去打他的手背。

他笑著躲開，手又順勢搭在她肩膀上，靠了一下，「姐，你昨晚睡得好嗎？我聽見打雷好大聲。」

他靠得很近，肩膀貼著她的肩膀，若妍能感覺到他剛睡醒的體溫，有點熱。

「還好。」若妍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去刷牙，口臭。」

「哦。」

三個人第一次，真正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陳靜做了三明治、煎蛋和豆漿。景衍吃得很快，若妍就坐在他旁邊，看他吃得嘴角沾了沙拉醬，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幫他擦掉。

很小的一個動作。

景衍愣了一下，然後對她笑，牙齒白白的，「謝謝姐。」

對面的陳靜看到這一幕，眼神溫柔下來。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外人，看著他們姐弟黏在一起，自己插不進去。現在若妍願意在她面前對景衍這麼親近，她反而覺得，這個家終於像家了。

吃完早餐，景衍要收拾碗盤，若妍跟他一起站在洗碗槽前。

水槽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手肘會碰到手肘。景衍洗一個，若妍就接一個擦乾。

「姐，你這個禮拜有沒有想我？」景衍一邊洗，一邊小聲問，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

若妍擦著盤子，沒看他，「沒有，耳根清靜得很。」

「騙人。」景衍用濕的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她的手臂，「我傳訊息你都馬上已讀，肯定一直在等。」

「你少自戀了。」

「我房間的床真的很硬，害我一直想你的床。」

若妍把擦乾的盤子放得有點用力，「沈景衍，你再亂說話，我現在就把你趕回去。」

他哈哈笑起來，笑聲在小小的廚房裡很亮。

陳靜在後面聽著，也忍不住笑了。

十一點，景衍真的要回宿舍了。背包已經背好，換洗衣物也裝好了。

若妍送他到門口。

和上次一樣，她幫他把背包帶子拉正，幫他把翹起來的衣領翻好。景衍就乖乖站著讓她弄，像小時候第一天上小學那樣。

弄好了，兩個人都沒馬上說話。

明明才回來住了一個晚上，又要分開了。

景衍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了她一下。這次不是從後面鬧著玩的那種，是很正面、很用力的一個擁抱，把頭埋在她頸窩裡。

「姐，我下禮拜再回來。」

若妍被他抱著，手慢慢抬起來，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嗯，路上小心。到了傳訊息。」

她說的話和上次一模一樣。

景衍放開她，轉身下樓。這次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到巷口，才舉起手揮了揮，沒回頭。

若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上次他走，是空虛。這次他走，是更深的不捨。

明明這一個禮拜，她有了阿姨陪，有人陪她吃飯、陪她在雷雨夜睡覺，家裡不再那麼冷了。

可是為什麼，他一走，好像又把什麼東西帶走了？

那種從小到大，大小事都有個人黏著你，什麼都跟你分享的感覺，忽然又空了。

她站在門口很久，直到陳靜在身後輕輕叫她：

「若妍，進來吧，外面熱。」

若妍回過頭，看著陳靜，又看了一眼已經看不見景衍的巷口。

這個家，好像變好了，又好像變得更讓人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