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閻與李權剛踏出洋行大門,迎面便橫出個人來,攔了去路。
二人定睛一瞧,正是趙五,退了請帖後,竟一直在外頭候著。
只見他一臉為難,朝秦閻拱了拱手:“秦爺,您行行好。我們這等跑腿的,實在不容易,您就賞臉走一趟。”
說著,他半彎著身子,作勢要拜,“昨兒晚上我沒能留住您,回去叫張市長好一頓訓斥。今兒要再請不動您,明兒我這差事便保不住了。我的一大家子全指著這點薪水,秦爺您……就當可憐可憐我那一家老小。”
他越說,眉間愁色越重,朝秦閻深深一拜,就差沒跪下來。
秦閻冷眼瞧著他,又抬眼掃了掃腕上的表。一想到要去見張市長,心底那股說不清的煩悶便頂上喉頭。可眼前這人確實可憐,請不動他,差事便要丟。
秦閻耐著性子,開口回了一句:“我這會兒手頭有要事,今晚無法赴宴。你回張市長一句話:三日後晚七點,凱旋飯店望江閣,算我賠他壽宴上不辭而別的罪。”
趙五一聽,如蒙大赦,愁眉登時散了,臉上立馬堆滿笑意,“謝謝秦爺,謝謝秦爺,我這就回去回話!”
他一直弓著腰,嘴裡不住地道謝,直到目送秦閻和李權上了車,車子消失在馬路上,他才轉身折回市長廳。
陽光灑落在碼頭上,海風卷著海浪拍向堤岸,白星號正鳴著笛靠岸,緩緩放下舷梯,供旅客下船。
秦閻生得高,立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和李權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舷梯口。
他眼尖,一眼便認出身穿米白西裝的宋世運,向他招了招手,高喊:“世運,這裡!”
宋世運聽出是秦閻的聲音,循聲望去,一眼便瞧見了他。他手提一個大皮箱,艾利一手緊緊地挽著他的胳膊,另一手也拎著個行李箱,二人快步來到秦閻跟前。
李權也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世運哥,艾利姐!”
宋世運與秦閻照著男人間的規矩抱了一抱,鬆開時,宋世運朝他胳膊拍了一下,笑道:“喲,瞧你這張臉,倒不似往常那般黑臉,怎了,轉性了?”
還沒等秦閻開口,艾利先瞧見他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搶問:“阿閻,你什麼時候瞞著我們,偷偷結婚了?”
宋世運這才留意到他手上的戒指,朝他胳膊輕砸一拳,“好小子,不仗義!偷偷摸摸地結婚,也不請我們喝杯喜酒。”
李權早把兩人手裡的箱子接了過去,插話道:“你們是不曉得,閻哥那回搶親搶得有多險!”
“別胡說!”秦閻笑著推搡了李權一下。
艾利滿臉好奇,興頭十足地追問:“快與我們說說,你是怎樣搶弟妹回來的。”
“先上車,這地方不是講話的去處。”秦閻引著二人往車子方向走去。
於是,四人坐上了車,在回去的路上,秦閻便把怎麼從迎春院把蘇念念搶出來、三日後便結了婚的經過,揀要緊的說了說。
坐在後頭的艾利一聽完,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腰。宋世運坐在一旁瞧著她,納悶道:“有甚可笑的?”
艾利好不容易才止了笑,纖長的玉指點了點宋世運,又隔著副駕駛椅背朝秦閻方向一指,“怪道你們能做兄弟,原來都是一個路數,都喜歡搶妓院裡的女人,哈哈哈……可真笑死我了。”
車裡其餘幾人一聽,這才回過味來,都跟著淺淺一笑。
秦閻透過後視鏡瞧了瞧笑意未消的宋世運,開口道:“你這麼一提,倒真是。咱們哥倆這輩子,算是跟那窯子杠上了。”
他頓了頓,又問,“話說回來,你們倆打算在A城留多久?”
宋世運故意嫌棄地斜了艾利一眼,長歎一聲:“唉,不好說。我一世清名,怕是要毀在這小妖精手裡了。怎麼就甩不脫她呢?”
艾利哪裡聽不出他是拿話打趣,粉拳往他胳膊上一捶,反問道:“怎麼就毀你了?是誰大老遠瞞著家裡、瞞著未婚妻,偷偷把我從英格蘭拐來這地界的?死皮賴臉非說要同我結婚,倒還好意思說我賴著你?”
李權握著方向盤,看著眼前的路,順口接道:“喲,聽這意思,敢情是私奔?”
宋世運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搖了搖頭,拿腔拿調地歎道:“沒辦法,沒辦法,中了這小妖精的算計,只好逃來A城,尋咱們秦爺避一避!”
“哈哈,世運,你這張嘴。”秦閻那張素來繃著的臉,這會兒也松了幾分,“既然要結婚,婚服可得好好準備。若是現做,少說也得留些日子。要去百貨公司挑現成的,照身形改一改倒也快。急的話,明日便去挑。”
“去百貨,明天就去,這小妖精急得很。”宋世運沒等艾利答話,搶先替她應了。
“明明急的是你,拖著我過來這的人是你,倒賴到我頭上來。再編排我,我可不嫁了!”艾利急得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氣鼓鼓地瞪他。
“噯,那我樂得自由了!”宋世運還是故意拿話激她,艾利被這話氣得,粉拳一直往他身上紛紛落下。
前頭兩個男人見狀,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從後視鏡裡挪開了,後座上那點打情罵俏的聲響,倒還熱熱鬧鬧地沒個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