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東偏殿,寒意尚未完全退去。
自從那日皇后光著雙腳、滿臉血淚地鬧過一場後,東偏殿的日子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昔日那些對東偏殿敷衍了事、動輒扣押例銀與炭火的奴才們,如今各個跟換了個人似的。大清早便有十幾名訓練有素的宮女太監魚貫而入,將偏殿裡裡外外清掃得一塵不染,換上了上好的錦緞軟榻與極品銀絲炭,就連案幾上擺放的清供,都換成了剛從御花園採摘、帶著露水的精品名梅。
偏殿的小廚房更是被徹底翻新,御膳房的大廚被全天候調派至此,隨時候著長公主的吩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滔天盛寵,東偏殿的侍女們無不喜上眉梢,暗自慶幸長公主終於苦盡甘來,得到了皇后娘娘的極致偏愛。
唯獨坐在窗邊的趙嘉寧,神色一日比一日冰冷。
她手裡握著一枚雕工精細的羊脂白玉佩,那是指溫潤、無瑕無垢的極品,乃是昨日母后派錦瑟親自送過來的朝貢之物。
趙嘉寧指尖微微發緊,眼底只有一層化不開的嘲諷。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前世的種種記憶,在她腦海中如走馬燈般不斷迴旋——
前世,母后也曾對她笑過,那是在她答應代替二皇妹去參加那場凶險萬分的世家茶會時;母后也曾賞賜過她珍貴的狐裘,那是在她按照母后的吩咐、引誘鎮北王世子落入陷阱之後。
母后的每一次「好」,背後都標好了殘酷的籌碼與代價。
今生這份來得鋪天蓋地、毫無預兆的溫柔與偏愛,背後究竟又藏著怎樣可怕的謀劃?是想讓自己去聯姻?還是要用自己去陷害三皇子?
「殿下,皇后娘娘駕到——!」
殿外傳來太監唱諾的聲音,打斷了趙嘉寧的思緒。
趙嘉寧長睫微微一顫,將那枚羊脂玉佩輕輕放在案上,臉上的嘲諷與冰冷在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極為標準、挑不出絲毫毛病的乖巧與順從。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沉穩的素色宮裙,靜靜地立在殿中,等待著那場名為「母慈女孝」的戲碼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