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偏殿內,氣氛卻顯得格外詭異。
趙嘉寧看著擺滿了整座小客堂的珍稀綾羅、金飾珠寶,以及跪了一地的名家裁縫與御廚,精緻的雙眸裡沒有半點歡喜,只有沉沉的戒備。
「殿下,這蜀錦乃是今年獨一份的貢品,皇后娘娘連內務府都沒給,直接全送到了您這裡。」
裁縫頭子滿臉堆笑,恭敬地呈上圖樣:「娘娘吩咐了,樣式隨殿下挑選,若有不滿意的,奴才們提頭來見。」
趙嘉寧坐在刺繡榻上,指尖冰冷地撫過那光滑細膩的布料。
這蜀錦她認得。前世,母后為了拉攏兵部尚書的夫人,特意將這唯一的雪絹蜀錦賜給了尚書嫡女,那名貴女還特意穿著新衣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如今,這萬金難求的寶物,竟這樣如流水般堆在她這個「廢物公主」的腳邊。
「放著吧。」
趙嘉寧聲音平淡,沒有絲毫起伏:「量完尺寸便退下,本宮有些乏了。」
裁縫們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量完尺寸後連忙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離開,侍女小翠興高采烈地整理著那些珠寶,忍不住感嘆道:「殿下,皇后娘娘對您真是無微不至!聽說這幾日娘娘連後宮的權柄都懶得管了,每日親自過問御膳房給您準備的菜單,連一碗湯的火候都要親自檢查呢!」
小翠的話,像是一根根細針,狠狠刺在趙嘉寧的心頭。
無微不至?親自過問菜單?推掉前朝權謀?
趙嘉寧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
【溫水煮青蛙罷了。】
前世,她見多了母后的手段。母后若要除去一個政敵,往往會先極盡捧殺,給予無上的榮寵與信任,讓對方放鬆警惕,最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如今,母后將這套無比熟練的「溫水煮青蛙」用在了她這個親生女兒身上。
先是用養心殿那一巴掌打碎了「逼她聯姻」的假象,塑造出一個「為了女兒不惜得罪天下人」的慈母形象;接著又推掉所有權謀,無微不至地關懷她的衣食住行,試圖用這滔天的盛寵,軟化她的心防。
等她徹底卸下防備,重新變得依戀、信任母親時,母后便能再次掌控她,將她變成一隻言聽計從、心甘情願為其赴死的傀儡!
「好高明的套路……」
趙嘉寧緊緊握住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劇烈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極度的清醒。
「母后,前世我犯傻,相信了你的虛情假意,最後落得萬箭穿心、替死身亡的下場。」
「今生……你就算把整個天下的珍寶捧到我面前,我也絕不會再掉進你的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