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那一掌過後,後宮的風向徹底變了。
昔日威嚴冷酷、一心撲在前朝權謀上的皇后娘娘,彷彿一夜之間將所有的政務與算計拋諸腦後。朝臣們呈遞上來的密摺,被她原封不動退回;昔日熱衷的大臣夫人拜會,也被她推得乾乾淨淨。
整個鳳儀宮上下,如今運轉的核心只圍繞著一個人——東偏殿的長公主,趙嘉寧。
「娘娘,這是今日剛從蜀地進貢上來的雪絹,質地最是輕軟透氣,最適合做春衫。」
錦瑟捧著一疊泛著柔和光澤的布料走進主殿,輕聲回道:「還有江南運來的採蓮名裁,正候在殿外,準備為長公主殿下量體裁衣。」
高座上的蘇鳳儀親自走下階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冰涼如水、細膩至極的雪絹。
前世的這個時候,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她忙著跟三皇子一派搶奪鹽鐵官營的實權,整日焦頭爛頭。趙嘉寧穿的,永遠是內務府送來的舊款式,甚至連衣袖短了一截都無人過問。
那時的嘉寧,性格怯懦,連開口要一件新衣服都不敢,只能穿著略顯緊繃的舊裙子,默默跟在她身後,承受著其他貴女側目與嘲笑的目光。
想到這裡,蘇鳳儀心口又是一陣抽痛。
「這幾匹雪絹全搬到東偏殿去。」蘇鳳儀指著幾箱綾羅綢緞,沉聲吩咐,「讓裁縫多做幾套活潑鮮亮些的款式。嘉寧年紀尚小,別總讓她穿那些素白沉悶的衣裳。」
「娘娘,您……要親自過去嗎?」錦瑟小心翼翼地問道。
自從那晚養心殿回來後,皇后娘娘便守著「不打擾」的承諾,沒再踏入東偏殿一步。可每當午膳或傍晚,娘娘總會獨自站在長廊盡頭,遠遠地望著那扇微亮的木窗。
蘇鳳儀看著手中的雪絹,眼中閃過一抹苦澀的溫柔,隨後輕輕搖了頭。
「不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隱忍的克制:「本宮去了,她只會食不下嚥、坐立不安。讓裁縫過去量尺寸便是,記得吩咐他們,態度要畢恭畢敬,莫要嚇著她。」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