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14章 暗處
斯內普本來只是要去找費爾奇拿繃帶。
三樓那隻該死的三頭犬，在他腿上留下了兩排深深的齒痕。從盥洗室出來，麥格忙著處理那三個一年級學生，奇洛縮在一邊發抖，他一瘸一拐地往費爾奇的辦公室走，想著快點包紮完，好去辦公室坐下。
然後，他在轉角聽到了費爾奇的聲音。
鐵鍊。吊在天花板上。東方來的小鬼。
斯內普停下了腳步。
他對費爾奇那套台詞再熟悉不過。二十年來，每個被抓到的學生都要聽一遍，聽完以後，有的哭，有的發抖，有的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從來沒有阻止過，也懶得阻止。
但今晚，被抓到的是那個插班生。
斯內普往陰影裡又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把身體的重量從那條傷腿上移開。
他想看看。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個少年站在費爾奇面前，表情平淡得像在等一壺水燒開。然後開口第一句，就讓費爾奇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炸魚、腐爛菜葉、老人汗。醋裡泡了二十年的醃蘿蔔。巨怪只是路過，你是住在這裡。
斯內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然後是那句「墳頭上的草，長得比鄧布利多還高」。
斯內普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那不是一句嚇唬人的話。他聽得出來。那語氣太平了，平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發生過、而且說話的人毫不在意的事實。
然後，他看到了那朵火。
距離很遠，隔著大半條走廊，那朵金色的火焰只有指甲那麼大。
可是斯內普的膝蓋，還是軟了一下。
他扶住牆，指節發白。那種感覺從脊椎底部升起來，古老、本能、無法抗拒，像是他整個人突然變成了一隻很小很小的東西，站在一片沒有遮蔽的曠野上，頭頂是一輪正午的太陽。
他當過鄧布利多的雙面間諜，站在黑魔王面前都能面不改色。
可是此刻，隔著半條走廊，他只想低頭。
接著，那個少年蹲了下來，用那雙變成金色的眼睛，看著坐在地上的費爾奇，開始說話。
一句、一句、又一句。
欺軟怕硬，照著你的臉刻出來的。40 歲以後的臉，是自己活出來的。投錯了胎的怪物。兩邊都不要你。四張證明書，每一張都寫著你是個廢物。
斯內普靠在牆上，一動也不動。
他聽著那個少年一刀一刀地，把費爾奇這個人拆開。先拆外表，再拆性格，再拆出身，再拆過去，最後把他的未來也拆了，拆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不剩。
每一刀都準。每一刀都恰好落在最痛的地方。
那個少年的聲音，從頭到尾都沒有拔高過。
斯內普這輩子見過很多殘忍的東西。他見過鑽心咒，見過被硬生生撬開的腦子，見過黑魔王怎麼一邊微笑一邊折磨人。
可是此刻，他忽然覺得，那些東西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需要魔杖。
而這個少年，什麼都不需要。
他只要開口。
聽到「生在巫師家庭，卻是個哑炮」那一段的時候，斯內普握著牆壁的手指收緊了。
父親是麻瓜，母親是女巫。一棟破舊的房子，一條叫蜘蛛尾巷的街。父母永遠在吵架。一個沒有朋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瘦小孩子。
他不是哑炮。但他太清楚，一個被家裡當成錯誤的孩子，是什麼感覺。
如果有一天，那張嘴轉過來對著他。
斯內普閉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裡。他把它們藏得很深，深到連鄧布利多都要花很多年才能看清楚。
可是這個少年的那雙眼睛，好像什麼都看得到。
斯內普在心裡，很冷靜地下了一個決定：
在這個學生面前，收斂一點。
不是怕。
他只是一個很懂得計算代價的人。
那個少年轉身走了，跨過地上那盞熄滅的提燈，沒有回頭。
斯內普等他的腳步聲走遠了一點，才從陰影裡走出來。
費爾奇還坐在地上，靠著牆，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聽到腳步聲，他驚恐地縮了一下，看清楚是斯內普，才像是活了過來。
「教、教授……那個學生……他……」
「起來。」斯內普冷冷地說，「我需要繃帶。送到辦公室。」
費爾奇愣愣地看著他，好像沒聽懂。
「現在。」
費爾奇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提燈都忘了撿，跌跌撞撞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跑。
斯內普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盞熄滅的燈。
然後，他一瘸一拐地朝那個少年離開的方向走去。
希安斯走到下一個轉角時，身後傳來一深一淺的腳步聲。
「高登克勞。」
他停下來，回過頭。
斯內普從火光裡走出來，長袍下襬撕破了一大塊，左腿明顯不敢使力，臉色比平常更陰沉。
希安斯看了他一眼，底碼浮了上來：
【傷口：咬傷（左小腿）】
來源：三頭犬
深度：中
附加：犬齒殘留唾液（輕度感染風險）
他又看了一眼斯內普來的方向，就是剛才那條走廊。
「教授聽了多久？」
斯內普的眼神沒有一點閃躲。「夠久了。」
「那省得我再解釋一次。」希安斯說。
他從袍子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丟了過去。斯內普下意識地接住。
「調一點水敷上，一天就好。犬齒上的唾液它也能處理。這次不算錢。」
斯內普低頭看著手裡的竹筒。
「你知道是什麼咬的。」
「看傷口猜的。」
斯內普抬起眼睛。他本來有很多話想問：二樓的女生盥洗室，那根飛得太高的木棒，那朵火，那雙金色的眼睛，還有剛才那些話。
可是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平靜的臉，最後只問了一句：
「費爾奇那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自己寫在臉上的。」希安斯說，「教授應該也看得出來，只是懶得說。」
斯內普沉默了。
這是實話。費爾奇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確實早就看得出來。他只是從來沒想過，有人能把這些東西，一句一句地說出口，說得這麼完整，這麼準確，這麼……不留餘地。
「你講道理的方式，」他最後說，聲音很低，「很有效率。」
「對付那種人，不用客氣。」
斯內普看著他。
「那對付什麼樣的人，」他問，「你會客氣？」
希安斯想了想。
「不來找我麻煩的人。」他說，「還有，懂得什麼是分寸的人。」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斯內普把竹筒收進袍子裡，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回你的塔樓。」他說，「今晚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費爾奇那邊，我也不會讓他說。」
腳步聲一深一淺，慢慢遠了。
希安斯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轉角，心想，這個人很聰明。
聰明人，通常都不會惹麻煩。
他回到拉文克勞交誼廳的時候，已經快 11 點了。
交誼廳裡的人大多回寢室了，只有佩內洛一個人坐在壁爐邊，一看到他進來，就站了起來。
「你去哪裡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來很急，「我點人數的時候少了你一個，差點就要去找弗立維教授了！」
「宴會上太亂，跟丟了。城堡太大，繞了一點路。」
佩內洛看著他，顯然不太相信。
「你知道今晚有巨怪嗎？你要是一個人在走廊上碰到牠怎麼辦？我是級長，學院的人少了一個，我要負責的。」
希安斯看著她。她站在壁爐邊，雙手抱著胸，眉頭皺著，眼睛下面有一點淡淡的黑眼圈，大概一直坐在這裡等到現在。
「抱歉。」他說，「下次會先跟你說一聲。」
佩內洛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道歉。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點頭，耳朵尖有點紅。
「……沒事就好。快去睡吧。」
希安斯爬上螺旋樓梯，回到頂樓那間小小的圓形房間，坐在窗邊。
今晚的天空很乾淨，星星很亮。
費爾奇以後會繞道走。斯內普聽完了全部，但他是個聰明人，會自己算清楚。巨怪倒了，時間線還在。
一切都在可以掌握的範圍裡。
他拉上帷幔，閉上眼睛。
萬聖節，總算過去了。
（第14章 完）
三樓那隻該死的三頭犬，在他腿上留下了兩排深深的齒痕。從盥洗室出來，麥格忙著處理那三個一年級學生，奇洛縮在一邊發抖，他一瘸一拐地往費爾奇的辦公室走，想著快點包紮完，好去辦公室坐下。
然後，他在轉角聽到了費爾奇的聲音。
鐵鍊。吊在天花板上。東方來的小鬼。
斯內普停下了腳步。
他對費爾奇那套台詞再熟悉不過。二十年來，每個被抓到的學生都要聽一遍，聽完以後，有的哭，有的發抖，有的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從來沒有阻止過，也懶得阻止。
但今晚，被抓到的是那個插班生。
斯內普往陰影裡又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把身體的重量從那條傷腿上移開。
他想看看。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個少年站在費爾奇面前，表情平淡得像在等一壺水燒開。然後開口第一句，就讓費爾奇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炸魚、腐爛菜葉、老人汗。醋裡泡了二十年的醃蘿蔔。巨怪只是路過，你是住在這裡。
斯內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然後是那句「墳頭上的草，長得比鄧布利多還高」。
斯內普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那不是一句嚇唬人的話。他聽得出來。那語氣太平了，平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發生過、而且說話的人毫不在意的事實。
然後，他看到了那朵火。
距離很遠，隔著大半條走廊，那朵金色的火焰只有指甲那麼大。
可是斯內普的膝蓋，還是軟了一下。
他扶住牆，指節發白。那種感覺從脊椎底部升起來，古老、本能、無法抗拒，像是他整個人突然變成了一隻很小很小的東西，站在一片沒有遮蔽的曠野上，頭頂是一輪正午的太陽。
他當過鄧布利多的雙面間諜，站在黑魔王面前都能面不改色。
可是此刻，隔著半條走廊，他只想低頭。
接著，那個少年蹲了下來，用那雙變成金色的眼睛，看著坐在地上的費爾奇，開始說話。
一句、一句、又一句。
欺軟怕硬，照著你的臉刻出來的。40 歲以後的臉，是自己活出來的。投錯了胎的怪物。兩邊都不要你。四張證明書，每一張都寫著你是個廢物。
斯內普靠在牆上，一動也不動。
他聽著那個少年一刀一刀地，把費爾奇這個人拆開。先拆外表，再拆性格，再拆出身，再拆過去，最後把他的未來也拆了，拆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不剩。
每一刀都準。每一刀都恰好落在最痛的地方。
那個少年的聲音，從頭到尾都沒有拔高過。
斯內普這輩子見過很多殘忍的東西。他見過鑽心咒，見過被硬生生撬開的腦子，見過黑魔王怎麼一邊微笑一邊折磨人。
可是此刻，他忽然覺得，那些東西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需要魔杖。
而這個少年，什麼都不需要。
他只要開口。
聽到「生在巫師家庭，卻是個哑炮」那一段的時候，斯內普握著牆壁的手指收緊了。
父親是麻瓜，母親是女巫。一棟破舊的房子，一條叫蜘蛛尾巷的街。父母永遠在吵架。一個沒有朋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瘦小孩子。
他不是哑炮。但他太清楚，一個被家裡當成錯誤的孩子，是什麼感覺。
如果有一天，那張嘴轉過來對著他。
斯內普閉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裡。他把它們藏得很深，深到連鄧布利多都要花很多年才能看清楚。
可是這個少年的那雙眼睛，好像什麼都看得到。
斯內普在心裡，很冷靜地下了一個決定：
在這個學生面前，收斂一點。
不是怕。
他只是一個很懂得計算代價的人。
那個少年轉身走了，跨過地上那盞熄滅的提燈，沒有回頭。
斯內普等他的腳步聲走遠了一點，才從陰影裡走出來。
費爾奇還坐在地上，靠著牆，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聽到腳步聲，他驚恐地縮了一下，看清楚是斯內普，才像是活了過來。
「教、教授……那個學生……他……」
「起來。」斯內普冷冷地說，「我需要繃帶。送到辦公室。」
費爾奇愣愣地看著他，好像沒聽懂。
「現在。」
費爾奇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提燈都忘了撿，跌跌撞撞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跑。
斯內普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盞熄滅的燈。
然後，他一瘸一拐地朝那個少年離開的方向走去。
希安斯走到下一個轉角時，身後傳來一深一淺的腳步聲。
「高登克勞。」
他停下來，回過頭。
斯內普從火光裡走出來，長袍下襬撕破了一大塊，左腿明顯不敢使力，臉色比平常更陰沉。
希安斯看了他一眼，底碼浮了上來：
【傷口：咬傷（左小腿）】
來源：三頭犬
深度：中
附加：犬齒殘留唾液（輕度感染風險）
他又看了一眼斯內普來的方向，就是剛才那條走廊。
「教授聽了多久？」
斯內普的眼神沒有一點閃躲。「夠久了。」
「那省得我再解釋一次。」希安斯說。
他從袍子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丟了過去。斯內普下意識地接住。
「調一點水敷上，一天就好。犬齒上的唾液它也能處理。這次不算錢。」
斯內普低頭看著手裡的竹筒。
「你知道是什麼咬的。」
「看傷口猜的。」
斯內普抬起眼睛。他本來有很多話想問：二樓的女生盥洗室，那根飛得太高的木棒，那朵火，那雙金色的眼睛，還有剛才那些話。
可是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平靜的臉，最後只問了一句：
「費爾奇那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自己寫在臉上的。」希安斯說，「教授應該也看得出來，只是懶得說。」
斯內普沉默了。
這是實話。費爾奇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確實早就看得出來。他只是從來沒想過，有人能把這些東西，一句一句地說出口，說得這麼完整，這麼準確，這麼……不留餘地。
「你講道理的方式，」他最後說，聲音很低，「很有效率。」
「對付那種人，不用客氣。」
斯內普看著他。
「那對付什麼樣的人，」他問，「你會客氣？」
希安斯想了想。
「不來找我麻煩的人。」他說，「還有，懂得什麼是分寸的人。」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斯內普把竹筒收進袍子裡，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回你的塔樓。」他說，「今晚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費爾奇那邊，我也不會讓他說。」
腳步聲一深一淺，慢慢遠了。
希安斯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轉角，心想，這個人很聰明。
聰明人，通常都不會惹麻煩。
他回到拉文克勞交誼廳的時候，已經快 11 點了。
交誼廳裡的人大多回寢室了，只有佩內洛一個人坐在壁爐邊，一看到他進來，就站了起來。
「你去哪裡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來很急，「我點人數的時候少了你一個，差點就要去找弗立維教授了！」
「宴會上太亂，跟丟了。城堡太大，繞了一點路。」
佩內洛看著他，顯然不太相信。
「你知道今晚有巨怪嗎？你要是一個人在走廊上碰到牠怎麼辦？我是級長，學院的人少了一個，我要負責的。」
希安斯看著她。她站在壁爐邊，雙手抱著胸，眉頭皺著，眼睛下面有一點淡淡的黑眼圈，大概一直坐在這裡等到現在。
「抱歉。」他說，「下次會先跟你說一聲。」
佩內洛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道歉。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點頭，耳朵尖有點紅。
「……沒事就好。快去睡吧。」
希安斯爬上螺旋樓梯，回到頂樓那間小小的圓形房間，坐在窗邊。
今晚的天空很乾淨，星星很亮。
費爾奇以後會繞道走。斯內普聽完了全部，但他是個聰明人，會自己算清楚。巨怪倒了，時間線還在。
一切都在可以掌握的範圍裡。
他拉上帷幔，閉上眼睛。
萬聖節，總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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