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番外一

五年後的冬夜，台北的雨總是下得綿密又潮濕。
市區一棟簡約風格的大樓公寓裡，地暖散發著舒適的微溫。客廳的沙發上，一隻體型肥碩的橘貓正趴在絨毛毯子上，發出規律又滿足的「咕嚕咕嚕」聲。
這正是當年學校後門那隻被江隨私下餵養的小橘貓，如今已被他們收養，名副其實地長成了一顆「橘子球」。
「啪」的一聲，玄關的門被推開。
陸遠身上帶著外面的濕冷水氣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隨性的黑色休閒夾克，頭髮比高中時稍長了一些，顯得更加成熟俊朗，但眉眼間那股張揚又欠扁的笑意卻一點都沒變。
他手裡提著一袋剛從夜市買回來的熱熱甜不辣和鹽酥雞，另一隻手還拎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我回來了，會長大人——」陸遠把傘插進傘架，大搖大擺地換鞋進門。
客廳的書桌前，江隨正低著頭看著電腦螢幕。
如今的他已經是一名正式的商務律師，穿著剪裁合身的灰藍色家居服，鼻梁上依舊戴著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鏡。即便是在家裡，他的桌面依然整理得一絲不紊，文件按顏色歸類得清清楚楚。
聽見陸遠的聲音，江隨抬起頭，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陸遠手上的塑膠袋上。
江隨微微皺眉，推了推眼鏡，開口時語氣依然帶著當年學生會長般的嚴謹：「陸遠，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根據我們簽訂的《同居公約》第十六條：嚴禁在深夜十一點後攜帶高熱量、味道濃烈之宵夜進入臥室區。」
陸遠挑了挑眉，拎著袋子幾步走上前，直接擠進江隨的辦公椅裡，半個身體壓在他身上，附在他耳邊低笑：
「江律師，公約第十六條後半句你怎麼不念完？——『除非獲得江隨許可，或攜帶者願意提供等值補償』。」
江隨被他擠得只能往旁邊挪了挪，感受著陸遠身上帶進來的微涼水氣與熟悉體溫，耳根不自覺地紅了紅：「什麼等值補償？」
陸遠伸手捏了捏江隨軟乎乎的耳垂，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低沉地笑了一聲：
「比如……今晚洗完澡後，聽憑江律師處置？」
江隨的呼吸頓時亂了一拍。他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陸遠。五年的時光讓這個曾經的小霸王變得更加沉穩可靠，但唯獨看著自己時，那雙眼睛裡的熾熱與專一，從高中那個雨天起就從未改變過。
「少來這套。」江隨強行壓下嘴角的弧度，伸手拿過桌上的那袋宵夜，聞了聞，哼了一聲，「……看在加了九層塔的份上，這次算你合規。」
「得咧，謝謝江律師放行！」陸遠笑得燦爛，順手在江隨臉頰上親了一口。
沙發上的肥橘貓似乎被這兩個人的動靜打擾了美夢，翻了個身，慵懶地「喵」了一聲。
陸遠走過去蹲在沙發旁，伸手擼了擼小貓的肚子，轉頭對江隨笑著說：「你看，小橘都覺得你剛才裝嚴肅的樣子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江隨走過來，在陸遠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小貓的頭，眼神溫柔得像是能融化冬夜的積雪。
「高中那時候……」江隨看著小貓，聲音低軟了下來，「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活在規矩和條條框框裡。」
陸遠轉過頭看著他。
「直到遇到你。」江隨抬起眼，清亮的雙眸直直撞進陸遠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極淺卻無比真實的微笑，「你是我人生裡唯一一個，也是最美好的一個……意外。」
陸遠看著他，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攬住江隨的腰，將人拉進懷裡，深深地吻了上去。
窗外夜雨綿綿，室內燈光暖黃。長吻過後，空氣裡還帶著甜不辣與九層塔混著雪松洗髮精的香氣。
江隨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伸手推了推陸遠的胸膛，修長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紅。「宵夜要涼了。」
「涼了再微波嘛。」陸遠嘴上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鬆開了一些，只順勢拉著江隨在厚實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橘貓小橘見兩人都在地毯上，立懶洋洋地從小沙發上滑了下來，像一坨會移動的橘色麵團，直接擠進了兩人交疊的腿中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著，繼續發出「咕嚕咕嚕」的震動。
陸遠打開塑膠袋，竹籤插起一塊外酥內軟的炸甜不辣，遞到江隨嘴邊：「江律師，請用餐。這可是我排了二十分鐘隊才買到的，特別交代老闆多撒了一點胡椒鹽。」
江隨看了他一眼，張嘴咬下甜不辣。熱氣與胡椒的香氣在口中散開，連帶著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江隨點了點頭，拿過旁邊的衛生紙擦了擦嘴角，隨即轉頭看向陸遠，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說吧，今天怎麼這麼晚？音樂工作室那邊的事情順利嗎？」
「順利啊，新歌的 Demo 錄完了。」陸遠自己也啃了一塊鹽酥雞，眼神有些閃爍，笑得有些神神秘秘，「不過……中間去辦了一點別的私事。」
「私事？」江隨挑眉，「什麼私事需要瞞著我？」
陸遠看著江隨戴著眼鏡、認真質問的模樣，心裡癢癢的。他突然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黑色皮革小盒子，直接拍在了兩人中間的地毯上。
江隨愣了一下，視線落在那盒子上。
「這是什麼？」
「你自己打開看。」陸遠單手托著下巴，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眼底全是指尖按耐不住的張揚與溫柔。
江隨有些狐疑地伸手拿起皮革盒，輕輕扣開金屬扣。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兩枚設計簡約的銀色戒指。戒身線條俐落，內側隱約刻著極細小的字樣——一枚刻著吉他撥片的微縮圖案，另一枚則刻著一隻小巧的貓爪。
江隨的手指頓在空中，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江會長，」陸遠低沉又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們高中時簽過扣分表，同居時簽過《同居公約》，但我覺得……好像還少了一份終身合約。」
陸遠湊過去，伸出手拿起刻有吉他撥片的那枚戒指，拉起江隨的左手，輕輕套進了他的中指。
尺寸剛剛好，完美貼合。
「陸遠……」江隨的聲音有些微發顫，雙眼定定地看著手上的戒指，鼻頭微微泛酸。
「這可不是違規，這是合規定律。」陸遠握緊他的手，低頭在江隨的指節上落下一吻，挑著眉笑意盈盈地問：「江大律師，這份一輩子的合約，你簽不簽？」
江隨看著眼前的男人，五年的歲月讓陸遠從一個橫衝直撞的刺頭少年變成了獨當一面的音樂人，但這份毫不保留、笨拙又專一的愛，始終如一。
江隨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眼眶裡的熱意，嘴角勾起一抹無比燦爛的弧度。他拿起另一枚戒指，精準地套進了陸遠的手指上。
「合約條款太簡陋，」江隨伸手環住陸遠的脖子，主動貼上去吻了吻他的嘴唇，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不過……我同意簽署，終身有效，概不退換。」
小橘在兩人腳邊蹭了蹭，發出歡快的喵喵聲。
窗外的冬雨依舊淅淅瀝瀝，但這個滿是煙火氣與愛意的房間裡，屬於他們的未來才正要漫長地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