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第四章

秋末的風帶上了幾分冬日的凜冽，校園裡的梧桐樹葉落了一地。
自從月光下的那次擁抱與坦白後，陸遠和江隨之間的氛圍徹底變了。雖然在班上，兩人依舊保持著「刺頭轉學生」與「嚴厲學生會長」的偽裝，但私底下的互動早已暗潮洶湧。
放學後的第三排練室。
地下室的木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操場上傳來的稀疏吵鬧聲。
陸遠把書包往桌上一扔，隨意地靠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我說江大會長，咱倆談戀愛，第一天放學約會的地點……居然是補習數學？」
江隨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毛衣，裡面依然折疊整齊地露出制服襯衫的領口。他拉過一張椅子在陸遠身旁坐下，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原子筆，神色認真得像是在主持學生會例會。
「期中考只剩兩週。」江隨抬眼看他，推了推眼鏡，「如果你的數學再拿三十二分，班導會把你調到第一排，到時候你就只能天天看著講台，連看我都看不到。」
陸遠挑了挑眉，順勢往前一湊，將臉停在離江隨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嘴角帶著痞笑：「誰說看講台看不到你？江會長每天早自習不都站在講台上巡視嗎？講真的，你在上面站得筆直的樣子，特別好看。」
江隨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耳根不自然地泛紅。他強行將陸遠的臉推開，用筆尖敲了敲練習冊：「少油嘴滑舌，看題。這道解析幾何，你連續做錯三次了。」
「題太難了，沒動力。」陸遠乾脆把筆一扔，整個人往後一靠，雙手環胸，眼神熾熱地黏在江隨身上，「除非……有特別的獎勵。」
江隨看著陸遠那副耍賴的模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陸遠同學，你現在是在跟我談條件嗎？」
「對啊，」陸遠笑得坦蕩，「跟會長大人談條件，不一直都是我的特權嗎？」
江隨拿他沒轍，沉默了片刻，看著陸遠寫得亂七八糟的草稿紙，最終輕聲開口：「做對一道題……可以提出一個要求。但不能太過分。」
「這可是你說的！」陸遠眼神一亮，原本昏昏欲睡的神態瞬間一掃而空。他抓起桌上的原子筆，扯過草稿紙，整個人像是開了掛一樣，刷刷刷地在紙上計算起來。
不得不說，陸遠其實極其聰明，只是以前從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如今有了「獎勵」加持，不過十分鐘，他就把那道複雜的解析幾何推導出了正確答案。
「給，會長大人，驗收吧！」陸遠把草稿紙往江隨面前一推，神采飛揚。
江隨拿過紙張，仔細檢查了一遍步驟，確定完全無誤後，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看陸遠，眼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寵溺與讚許。
「嗯，做對了。」江隨合上練習冊，「說吧，你的要求。」
陸遠嘴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容，突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江隨座椅的兩側扶手上，將江隨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懷抱與椅子之間。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落在陸遠俊朗的輪廓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江隨，眼神裡的張揚與霸道無處遁形。
「我的要求很簡單，」陸遠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江會長，把你的眼鏡摘下來。」
江隨一愣：「摘眼鏡幹什麼？」
「因為戴著眼鏡……親起來太卡了。」
還沒等江隨反應過來，陸遠已經伸出修長的手指，動作溫柔地將江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取了下來，隨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失去了眼鏡的遮擋，江隨那雙平時看起來清冷嚴肅的眼睛顯得格外澄澈與脆弱，修長的羽睫微微顫動著，倒映著陸遠的身影。
「陸……」
江隨剛開口，陸遠已經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文化祭那天輕描淡寫的觸碰，帶著少年壓抑已久的熾熱與佔有欲。陸遠一手扣住江隨的後頸，強迫他仰起頭迎接這個吻，另一隻手則順勢攬住了他的腰，將人緊緊貼向自己。
「唔……」江隨呼吸一亂，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陸遠胸前的衣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氣與草莓棒棒糖的甜味。地下室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過了很久，直到江隨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陸遠才微微退開了一點距離。他的額頭抵著江隨的額頭，看著懷裡人泛紅的雙眼與水潤的唇，低低地笑了一聲：
「會長大人，摘了眼鏡的你……真好看。」
江隨喘著氣，雙眼有些迷離地看著面前這張放大且張揚的臉，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他伸手搶過桌上的眼鏡重新戴上，試圖用嚴肅來掩飾自己的慌亂與羞澀：
「陸遠！你這是在利用補習實施不正當行為！」
「這叫勞逸結合，會長。」陸遠笑得像隻計謀得逞的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筆，「來，下一題！為了今晚的『獎勵』，小爺我今天能把這本練習冊全寫完！」
江隨看著身邊這個眼神閃閃發光、正認真解題的少年，嘴唇微動，最終沒能忍住，低頭輕輕笑了出來。
原本枯燥無味的校規與課本，因為有了這個人的存在，似乎真的變成了他青春裡最絢麗多彩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