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最後那個彎，依緒指了指前面，說再往那邊走一點就到了。

我順著看過去，將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這條街比剛才安靜，路邊的窗戶大多拉著窗簾，只透出一層淡淡的光。

「下次還能這樣一起回去嗎？」

她沒有看過來，聲音卻很清楚。

「嗯，好啊。」

依緒點了點頭，鞋尖往前挪了一小步，然後才重新走起來。

「那下次就不用繞那麼大一圈了。」

「繞一下也還好吧。」

「也是。」

她笑了。我看著前面的路，想起今晚本來只是跟同事吃頓飯，結果竟然又走到這個時間。

不過，也沒什麼不好。

＊　＊　＊

還是答應得那麼快。

我摸了摸包帶邊緣，指腹沿著縫線來回滑了一下。明明只是說下次一起回去，心裡卻已經開始想，那會是哪一天。

再往前一點，就是平常很熟悉的街口。

以前走到這裡，總想著趕快回家，把包放下，換掉鞋子。今天卻忍不住看了眼身旁，覺得自己剛剛指路指得太早了。

也不能假裝不認得路吧。

想到這裡，自己先有點想笑，嘴角揚起來，胸口卻忽然緊了一下。

再拖一個轉角，也還是會到。

「到這裡就好了。」

我終於停下，朝前面示意。

「我自己走進去就到，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他跟著停住，看了一眼那條街，便點點頭。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

接著好像就該揮手了。

我把手抬起來，動作做了一半，卻先說了句今天謝謝。

「不會啊。」

他說得自然，像是陪我走到這裡，根本不值得特別拿出來道謝。

我又想起書店前的那句話。還有轉彎時，他問的那聲沒問題吧。

其實有很多次，都能順著說點什麼。每次卻只是笑，或是裝作嫌棄，怕太明顯，也怕被當成另一個玩笑。

「那，晚安。」

我聽見自己說。

他也道了晚安，抬手揮了一下。

腳步轉開時，包帶輕輕滑到肩膀外側。我伸手抓住，走了兩步，忽然覺得不能再這樣往前。

現在回頭，還看得到他。

＊　＊　＊

我才剛轉身，身後便傳來聲音。

「律！」

腳步一下停了。

平常總是欸、你，突然這樣叫名字，倒讓人有點反應不過來。我回頭，看見依緒站在原地，握著包帶，連肩膀都有些繃著。

「我……想和你說件事情。」

「喔喔……好。」

原本準備放回口袋的手又垂下來。我轉正身體，等她接著說。

剛才還能笑著道晚安的人，這時卻遲遲沒有開口。嘴唇抿了又鬆，視線先落到旁邊，最後才慢慢抬起來。

我沒有催。

街口有車開過，燈光從我們之間晃了一下，很快便遠了。

依緒吸了口氣。

「我……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