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傍晚,畫著貓耳朵的雲照還停在對話裡。
我正準備離開牆邊,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平常看到有趣的東西,也會拍下來嗎?」
「不會欸,也沒有要跟誰分享。」
送出之後,我將手機收回口袋,繼續往前走。旁邊一家店的招牌亮起來,門口有人正收起白天擺在外面的立牌,我往旁邊讓了讓,等他搬進去。
那張雲照已經看完了。眼前還有路,天色也在一點點變暗,我沒有再拿手機對著天空找角度。
* * *
走到下一個路口,才看見他回覆的那句話。
沒有要跟誰分享。
我的腳步慢了一點,視線停在最後那幾個字上。剛才畫鬍鬚時還覺得挺有趣,現在卻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一件太小的事傳得很認真。
不過,他回答的是自己會不會拍照。我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問題,手指沒有急著往輸入欄點。
他並沒有說,不想看我傳來的東西。
紅燈亮著,我站到行人後面,將袋子換到另一隻手。手機螢幕映著快暗下去的天空,那張被我畫過的照片,仍然留著拍下來時的亮度。
我想起錄音裡,他說喜歡分享即時的快樂。路上看見新奇的東西,腦中就會冒出很多念頭;如果那個人正好在旁邊,他會很開心。
也許對他來說,看見、說出口,和先拍下來、再找一個人傳過去,是兩回事。我只能這樣想,還不能替他確定。
號誌轉綠,人群開始往前。我把手機先握低,跟著走過馬路,到了另一側才停下來打字。
「原來你不太拍啊。我有時候只是想留著,不然一下就變了。」
差一點就想回:那以後可以傳給我。那樣的話剛才確實閃過一下,但我想了想,還是先把自己為什麼拍說清楚就好。
「像今天這隻貓,現在只剩照片裡有了。」
訊息送出,我抬頭看了一眼。夕陽已經退到屋頂後面,分散的雲只剩幾道淡淡的邊。我沒有再補拍,將手機放回包裡。
* * *
走到下一個路口等燈,才又把手機拿出來。她的兩則回覆排在那張照片下面,語氣倒不像剛才說我沒認真看時那麼兇了。
我順手往上滑了一點,貓耳朵重新出現在畫面裡。
實際的那朵雲,我沒有看見。現在能看到的,是她停下來拍,又多畫了幾筆的樣子。
燈變了,我把手機收好,跟著人群走過去。口袋裡多了一段沒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傍晚,暫時也不用替它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