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傍晚，手機裡多了一張天空的照片。

我看見訊息時，已經離開公司。照片上方留了一大塊淡藍色，下面是被裁掉一半的屋頂，一團雲浮在中間，邊緣被夕陽照得發亮。

「你看這個像什麼？」

依緒在照片下面打了一行字。

「也太酷。」

我回完，正準備將手機收起來，新的訊息便跳了出來。

「你根本就沒認真看吧！」

「欸欸……喔……看不出來欸，像朵雲吧。」

「真是的……」

看著那幾個字，我幾乎能想到她瞪過來的表情。要是面對面，手臂大概又得挨輕輕一下。現在隔著螢幕，她只能在句尾放一串省略號。

我將照片點開，放大了一點。那團雲右邊鼓起一塊，左邊拖著細細的尾巴，下面又散出幾縷，確實不是平常隨便畫個圈就能帶過去的形狀。

只是要我說像什麼，第一眼還是雲。

「我覺得像一隻躺著的貓。右邊是頭，左邊是尾巴。」

她又傳了一則，隔了片刻，補上一張同樣的照片。這次照片上多了幾道簡單的線，兩個三角形的耳朵，還有往外伸的鬍鬚。

我低頭看著那幾筆。原本鼓起來的地方，被她一畫，倒真的有了張臉。

街口有人從旁邊經過，我往靠牆的位置站好，免得擋住路。照片還停在手機上，畫出來的貓臉有點歪，鬍鬚一邊長一邊短。

＊　＊　＊

站在回家路上的轉角，我將照片重新存好。抬頭時，那團雲已經被風吹散了一些，剛才像尾巴的細長部分斷開，頭也慢慢沒了形狀。

幸好先拍下來了。

我原本只是偶然抬頭，覺得那個樣子很好笑，便想起下午說過，有些東西不先傳，晚點就忘了。手指點開對話時，倒沒再補一句打擾了。

結果這個人居然回答像朵雲。

我看著那則訊息，嘴角又往上動了一點。好像很敷衍，偏偏也不能說他答錯。

「算了，貓已經散掉了。你看到的應該真的是雲。」

我把最後一句送出去，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那幾道畫得歪歪的線還留在照片裡，不用跟著天空一起變。

＊　＊　＊

螢幕停在她補上的貓臉。抬頭往屋頂之間看，能看見的天空不多，也找不到照片裡的那一團。

原來她剛才看見的是這個。

我又看了一眼那些鬍鬚，將照片縮回對話裡。沒有急著再編個比較有想像力的答案，這次倒是真的把她傳來的東西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