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茶水間的咖啡機剛停下運轉。
我拿著杯子走進去,依緒正站在流理台前沖洗湯匙。她抬頭看見我,將水關小,把匙面上的泡沫沖乾淨,才往旁邊讓出位置。
「你忙的時候,我傳訊息會打擾你嗎?」
她問得很輕,眼睛沒有一直看我,只把洗好的湯匙放到杯裡。
「還好欸,我也不會馬上看訊息。」
「喔,原來是這樣。」
我接著水,她站在旁邊,手指勾著杯柄。飲水機發出低低的運轉聲,我看見她將自己的手機往包裡推深了一點,空出手拿穩杯子。
「我昨天後來沒再傳,就是怕你做到一半還要回我。」她說。
她沒有問我最後忙到幾點,也沒有接著提沒吃成的晚餐,只低頭看了眼杯裡的湯匙,輕輕轉了一下。
* * *
原來訊息送過去,不等於立刻把他從工作裡叫出來。這件事說出來很普通,我卻直到現在才真正聽他講清楚。
我自己有時候看到通知,明明手上還有事,也會先想是不是得趕快回。輪到傳給別人,又怕那個小小的提示音剛好碰上不適合的時候。
眼前的人倒是照自己的步調。忙的時候先忙,沒有馬上看,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
「那我就知道了。」我抬頭笑了笑。
他將水杯移開,讓後面進來的人接水。茶水間一下多了兩個人,咖啡豆的味道又重新飄出來。我們各自往門邊讓了幾步,還沒有急著離開。
「有時候我只是看到一個東西想分享,怕晚點忘掉,就想先傳。」
我說完,像是終於替那些還沒送出的零碎念頭找到地方,肩膀也鬆了一點。
「不過我不會把每件事都丟給你啦。工作上的事,該去找誰還是得去找誰。」
有人端著咖啡從中間經過,我將杯子收近,等對方走出去才重新站好。這幾天我說起工作時,不再只有一句自己弄不完,也會提到先確認手上的進度。
他喝了一口水。我看著湯匙碰在杯沿,忽然笑了一下。
「至少不用一直怕,發完就得補一句不好意思打擾了。」
走廊上傳來有人叫我的聲音。我往外看,應了一聲,轉回來朝他抬了抬杯子。
「我先回去,還有東西要確認。」
離開茶水間後,我走得有點快。到了轉角,仍記得先停一步,讓抱著紙箱的人過去,才抱好杯子回部門。前面還有幾項資料要確認,得趁下班前處理好。
* * *
我也拿著杯子走回部門。放在桌上的手機沒有亮,我坐下來,繼續處理還沒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