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班後，電梯口比午休時熱鬧。

我走過去時，依緒正和一位男同事說話。對方手裡拿著活動傳單，指了指上面的圖片，她俯身看了一眼，笑著搖頭。

「這個我應該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好，有想去再跟我說。」

他沒有再勸，將傳單折好。另一位從旁邊經過的男同事也停了一下，向她道謝，說上午那份資料已經收到了。她點頭應著，順手把包背穩。

電梯還在上面幾層。她看見我，往旁邊讓出一點位置。

「只有我們兩個，你會覺得無聊嗎？」

「不會。我反倒不太喜歡三個人或以上出門，總會有人被落下，感覺還挺差。」

她原本帶著笑，聽到後半句，倒是慢慢認真起來。

「原來你是在意這個。」

我看向樓層顯示。她沒有接著說自己一定能顧到所有人，只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那就兩個人，也不用一直找大家都能接的話題。」

門開了，我們跟著其他人進去。有人替後面的人按著開門鍵，她道了聲謝，站到我旁邊。電梯裡的談話接著剛才繼續，幾個人說起下班的安排，我沒加入，只等著到一樓。

＊　＊　＊

在公司裡，我其實很少需要替自己找話題。

有人經過我的座位會順口說一句新開的店，有人看到抹茶零食，便將照片傳給我。部門聚餐的通知常有人特地提醒，連我剪短頭髮，也已有幾位男同事當面說很適合。

有些只是熟悉的同事情誼，有些邀請多了一點單獨見面的意思。我未必每次都能分清楚，但不想參加時，還是得自己說明白。

剛才那張傳單，我確實沒有興趣，也就沒有為了怕場面冷掉先答應。拒絕完，對方仍然好好說了再見，事情就過去了。

此刻我卻在想另一件事。

總會有人被落下。

他沒說自己曾經被誰落下，也沒提過什麼往事。我不能因為一句話，就替他想出一段難過的經歷。只是往後一起走的時候，我大概會記得看看旁邊。

電梯到了一樓。大家往外走，有人回頭和我揮手，說明天見。我笑著回應，等那幾個人走向另一邊，才回到他身旁。

「我找到地方再傳給你。」

我沒有拉他加入剛才那些人，也沒拿別人的邀請來比較。他只點了下頭，兩人便順著大廳往門外走。

玻璃門打開，外面的聲音一下湧進來。我留意到他的腳步，跟著走到不擋住出入口的地方，才停下來整理包帶。

公司裡有人喜歡找我說話，這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事。

可我現在想安排的，是一個不用顧著跟上其他人，也不必一直擔心誰沒開口的下午。只有兩個人，慢慢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