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傷口縫了五針,包著厚厚的白紗布。
自從那天的事情發生後,豪宅裡的氣氛沉重得如同死寂的墓穴。所有的尖銳物品、玻璃杯甚至連水果刀都被收得一乾二淨,窗戶也被加裝了安全鎖。
陸雪凝請了最好的私人醫生,推掉了公司所有的會議,二十四小時守在葉柔床邊。她的雙手同樣包紮著紗布,眼眶深陷,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可葉柔卻再也沒有對她說過一句話。
葉柔躺在床上,面朝著牆壁,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不吃不喝,任憑陸雪凝怎麼低聲下氣地哀求、怎麼親手把粥送到嘴邊,她都只是緊閉著雙唇,連看都不看陸雪凝一眼。當醫生要幫她打營養針時,葉柔甚至會劇烈地拔掉針頭,任由鮮血再次染紅被單。
這種無聲卻極致殘忍的抗拒,比任何尖銳的罵聲都更像是一把毒刀,日夜不停地凌遲著陸雪凝的心。
第三天的夜裡。
陸雪凝端著一碗早已放涼的燕窩粥,單膝跪在床邊。她看著葉柔因為脫水而乾裂的雙唇,以及那張瘦得凹陷下去的小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葉柔……求求妳,吃一口好不好?」
陸雪凝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她卑微地拉著葉柔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眼神裡滿是絕望與懇求:
「妳恨我、罵我都可以,哪怕妳拿刀割我……只要妳肯吃東西,只要妳好好活著……別這樣折磨妳自己,求求妳了……」
葉柔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曾經總是充滿溫柔與清澈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敗與絕望。
「雪凝……」
這是三天來,葉柔第一次開口。她的聲音極其微弱,卻字字如冰:
「妳留得住我的身體……留得住我這條命嗎?」
葉柔看著陸雪凝發紅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而自諷的笑:
「妳用欺騙把我關進這個金絲籠裡,現在又把我當成隨時會碎的玻璃看管著……妳覺得這叫愛嗎?雪凝,只要我還在這裡待一天,我看到這棟房子、看到妳,我就只會想起我自己有多可憐、多可笑……」
葉柔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淚,眼神裡帶著令人心碎的哀求:
「讓我走吧……給我和妳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好嗎?」
「尊嚴」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徹底打碎了陸雪凝心中最後的執念。
陸雪凝看著葉柔眼底那份對自由與尊嚴的渴望,以及那隨時準備走向毀滅的決絕,她終於明白——
她自以為是的保護與占有,已經把這個原本溫柔善良的女孩逼到了懸崖邊緣。如果她再不放手,她只會親手逼死葉柔。
愛一個人,不是強行把她困在自己的羽翼下,而是給她自由飛翔的勇氣。
陸雪凝閉上了雙眼,眼淚無聲地劃過她蒼白的臉頰。她的身子劇烈地抽痛著,握著葉柔手掌的手指一點一點、極其不捨地鬆開。
「好……」
陸雪凝睜開眼,眼底滿是破碎的通紅與壓抑的深情,聲音發顫得厲害:
「我放妳走……葉柔,我放妳走。」
那天下午,雨停了。
陸雪凝沒有讓司機送,也沒有派任何保鏢跟著。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陽台上,看著葉柔提著那個微薄的小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了豪宅的大門。
葉柔沒有回頭。
離開豪宅後,葉柔用自己存下的一點點積蓄,在舊城區的一條小巷子裡,租下了一間極其狹小卻乾淨明亮的小單間。
這裡沒有奢華的羊絨毯,沒有價值不菲的藝術品,甚至連洗手台都有點陳舊。但當陽光透過小窗戶灑在乾淨的木地板上時,葉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刻,雖然手腕上的傷口隱隱作痛,雖然口袋裡的錢所剩無幾,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坦然。
她不再是誰的附庸,不再需要去背負懸殊家境帶來的自卑與虧欠,她是她自己。
葉柔回到了烘焙店,主動向店長爭取了更多的工時,甚至開始在休息時間默默練習甜點配方。她開始學著自己去處理生活中的每一個難題,學著去面對鄉下母親的照護與藥費。
而陸雪凝,也真的遵守了承諾,沒有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只是,每當葉柔晚班下辦時,在那條安靜的小巷口,總會遠遠地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車燈熄滅著,陸雪凝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裡,守著葉柔走進巷子、看到小單間的燈光亮起,才會默默離開。
陸雪凝收起了所有的強勢與掌控,開始學會用一種遠遠的、尊重的方式,去守護這朵正在破繭成蝶的小白花。
黑夜裡,葉柔站在小房間的窗前,看著樓下那輛慢慢駛離的黑色轎車,緊緊握著受傷的手腕。
她們都離開了那個充滿欺騙與自卑的溫室。而這場分離,不是結束,而是葉柔真正學會站立、走向平等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