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在車裡的失控後，陸雪凝對葉柔的黏匿與占有欲達到了頂峰。

她開始頻繁接送葉柔上下班，甚至在葉柔洗澡、做飯時，都要隨時出現在葉柔的視線範圍內。這種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愛，像是一張越織越緊的網，將葉柔死死困在其中。

午後的豪宅裡一片寂靜。

陸雪凝因為臨時有一場高層視訊會議，在書房裡開會。葉柔看著餐桌上陸雪凝落在這裡的公務平板電腦，螢幕突然亮了一下，跳出了一條助理發來的語音訊息與幾份文件縮圖。

「陸總，舊城區那一帶的產權已經全部收購完成。另外，當初按照您的吩咐，給那個老舊公寓房東兒子的賭債高利貸公司施壓，逼他去向葉小姐討房、故意在樓梯間鬧事逼她走投無路……這筆封口費已經匯給對方了，請您過目。」

簡短的一條訊息，文字清清楚楚地顯示在鎖定畫面上。

葉柔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定地站在原地，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發顫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了那份附件文件——那是幾個月前盛亞集團收購那棟老舊公寓的合約，以及一份詳細的「葉柔生活軌跡調查報告」。

報告上，連她每天幾點下班、去哪裡打工、甚至鄉下母親的病況，都記錄得一清二澄。而最底下的備註欄裡，赫然寫著陸雪凝親筆簽下的指令：【切斷其所有後路，促成入住】。

轟的一聲，葉柔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坍塌了。

原來……沒有什麼神奇的巧合，沒有什麼順路的解救。

當初那個恐怖的雨夜、房東兒子令人髮指的騷擾、自己走投無路的絕望，甚至連她不得不搬進這棟豪宅的每一步……通通都是陸雪凝精心設計好的局！

她以為陸雪凝是降臨在她陰暗人生裡的神明，是唯一給她尊嚴與溫暖的光；可到頭來，自己只是一隻被陸雪凝親手逼進籠子裡、還對主人感恩戴德的寵物！

「葉柔？會議結束了，今晚想吃……」

書房的門推開，陸雪凝一邊整理著襯衫袖口，一邊溫柔地走出來。可當她的目光落在葉柔手中握著的平板電腦，以及葉柔那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時，陸雪凝的話音戛然而止。

陸雪凝的眼神瞬間變了，眼底閃過前所未有的慌亂與恐懼。

「葉柔……妳聽我解釋……」陸雪凝急切地跨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拉她。

「別碰我！」

葉柔猛地尖叫了一聲，那聲音沙啞撕裂，帶著發自肺腑的絕望與悲涼。她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怪物一樣，連連後退，重重地撞在了後面的玻璃櫃上。

玻璃櫃上的水晶飾品劇烈搖晃，摔在地板上砸得粉碎。

「葉柔！妳小心腳下！」陸雪凝心臟猛地一緊，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抱住她。

「我叫妳不要靠近我！」葉柔眼眶通紅，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砸落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笑得無比苦澀與刺痛：

「陸雪凝……妳把我當成什麼了？妳覺得我很有趣是嗎？看著我被逼到絕望哭泣，看著我像個乞丐一樣接受妳的施捨，看著我對妳感恩戴德……妳心裡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不是的！葉柔，不是這樣的！」陸雪凝聲音發抖，眼眶瞬間通紅，她試圖上前，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慌亂，「我是因為愛妳！妳太固執了，妳寧可一個人挨餓受凍、被人欺負都不肯接受我的幫助！如果我不這麼做，妳根本不可能來到我身邊！」

「這不是愛！這是控制！這是羞辱！」

葉柔吼得歇斯底里，她緊緊揪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痛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妳知不知道，我每天住在這棟房子裡有多自卑？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怎麼還妳的恩情，我每天都在恨我自己沒用、配不上妳……結果呢？這一切都是妳設計好的！妳把我僅存的尊嚴踩在腳底下，妳讓我像個傻子一樣！」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愚弄、被徹底剝奪尊嚴的恥辱感，像是一把毒刀，在葉柔原本就脆弱敏感的心上狠狠地切割著。

自卑、憤怒、背叛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將她吞噬。

「葉柔，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妳打我、罵我都行，求妳別這樣……」陸雪凝看著崩潰的葉柔，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她卑微地想要上前拉住葉柔的手。

「妳別過來……妳再過來，我就死給妳看！」

葉柔情緒徹底失控，在極度的混亂與絕望中，她猛地蹲下身，抓起了地上那塊尖銳的水晶碎片！

「葉柔！不要——！」陸雪凝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半分。

「妳不是喜歡掌控我嗎？妳不是覺得我的尊嚴一文不值嗎？！」

葉柔眼神絕望而空洞，甚至沒有絲毫猶豫，拿著那塊尖銳的水晶碎片，對準自己白皙的手腕，狠狠地劃了下去！

鮮紅的血跡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雪白的袖口，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刺眼的紅。

「葉柔！住手啊！！」

陸雪凝發出了一道慘烈的咆哮，那一刻，她所有的傲骨、所有的掌控欲通通碎成了粉末。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一隻手死死握住了葉柔拿著碎片的手，另一隻手將發抖自殘的葉柔狠狠撞進了自己的懷裡！

「放開我！妳這個騙子！妳放開我！」葉柔在陸雪凝懷裡劇烈地掙扎著，拿著碎片的手胡亂地揮舞著，劃破了陸雪凝的手臂與衣服，鮮血混在一塊，現場一片狼藉。

「我不放！妳殺了我吧！葉柔，妳殺了我……求求妳不要傷害妳自己！」

陸雪凝哭得聲嘶力竭，她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壓住葉柔，用自己的掌心去硬握住那塊割傷葉柔的水晶碎片，直到將碎片生生奪下、遠遠扔開。

陸雪凝的手掌被割得鮮血淋漓，但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死死地將失控抽搐的葉柔緊緊抱在懷裡。她將臉埋在葉柔染血的頸窩裡，眼淚混著鮮血沾濕了葉柔的肌膚。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毀了妳……是我太自私了……」

陸雪凝哭得像個一無所有的孩子，身子劇烈地抽痛著：
「我不要什麼掌控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求求妳，別傷害自己，求求妳……」

懷裡的葉柔因為失血與極度的崩潰，體力徹底透支，掙扎漸漸弱了下去。

她躺在陸雪凝滿是鮮血與眼淚的懷抱裡，看著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燈，眼角滑下最後一滴絕望的淚水。

那場由欺騙開始的庇護，終於在這一刻，以最血淋淋的方式，徹底砸得粉碎。

她們之間那座名為自卑與操控的大山，橫在兩人的鮮血之中，將她們逼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