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沙發上的匆忙逃離後,葉柔一連好幾天都有些躲著陸雪凝。
但陸雪凝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再逼她,反而將那股強勢收斂得一乾二淨,轉而用一種極其溫柔且細水長流的方式,默默滲透進葉柔的生活裡。
那是一個週末的夜晚,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葉柔因為烘焙店打烊晚了,錯過了最後一班公車。正當她站在騎樓下收起雨傘、準備走路回家時,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了她面前。
車窗降下,陸雪凝穿著一件軟綿綿的灰色羊絨毛衣,褪去了平日裡總裁的凌厲與高冷,精緻的側臉在街燈下顯得無比溫柔。
「上車吧,我順路來接妳。」陸雪凝朝她微微一笑。
葉柔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內飄散著熟悉的冷杉香氣。陸雪凝沒有提那天簡章的事,只是隨手遞給她一包剛烤好、熱騰騰的栗子:「剛好經過那家妳之前說想吃的栗子店,順手買了。」
葉柔握著熱乎乎的紙袋,看著陸雪凝專注開車的側影,心裡的防線不自主地鬆動了一角。
回到家後,葉柔因為連日兼職的疲憊,加上淋了點雨,剛換完衣服就覺得頭暈目眩,全身發燙。
「葉柔?」
陸雪凝發現她臉色不對,連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燙得驚人。陸雪凝眼神裡瞬間充滿了焦慮與心疼,不顧葉柔微弱的拒絕,直接將她半抱半扶地帶回了臥室,讓她躺在床上。
接下來的一整夜,對葉柔來說像是一場溫暖的夢。
高高在上、掌管著幾千人集團的陸雪凝,推掉了隔天所有的早會,親自端水拿藥,一遍遍用濕毛巾幫葉柔擦拭額頭與手心。
半夢半醒間,葉柔睜開泛紅的眼睛,看到陸雪凝就守在床邊。陸雪凝靠在床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正用無比溫柔且專注的眼神看著她,指尖輕柔地幫她撥開散落在臉頰上的濕髮。
「雪凝……妳去休息吧,我沒事的……」葉柔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病中的嬌軟。
「別說話,快睡。」陸雪凝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將它貼在自己的臉頰邊,聲音低沉而專情,「妳生病了,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陪妳。」
那一刻,陸雪凝掌心與臉頰傳來的滾燙溫度,直直地燙進了葉柔的心底。
葉柔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衣不解帶、滿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內心深處那座名為自卑與防備的冰山,終於徹底融化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心動了。這種悸動不再只是感激或敬畏,而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最純粹、最深刻的情感吸引。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她們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甜蜜與曖昧。
陸雪凝會在他下班回家時,順手從身後變出一束葉柔最喜歡的小洋甘菊;會在葉柔在廚房做飯時,悄悄從身後靠過來,幫她繫上圍裙的繩結,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紊亂的心跳聲;甚至在看電視時,陸雪凝會自然地將葉柔攬進懷裡,而葉柔這一次,沒有再推開。
葉柔開始貪戀這種被偏愛、被呵護的感覺。每當陸雪凝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輕輕吻在她額頭上時,葉柔的心都會甜得發顫。
可是,伴隨著這份甜蜜而來的,卻是更加巨大且沉重的恐懼。
這是一段同性之間的感情。
在這個傳統而世俗的社會裡,兩個女人的愛意註定要面對無數異樣與批判的眼光。陸雪凝是高高在上的集團接班人,她的身分、她的家族、她的事業,都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
如果讓外人知道陸雪凝和一個同性同居,甚至對方還是一個背負家債、毫無背景的打工妹,陸雪凝會遭受多少非議與指點?
深夜,當陸雪凝在她身旁熟睡時,葉柔輕手輕腳地坐起身,藉著微弱的月光,靜靜地凝視著陸雪凝完美無瑕的睡顏。
她伸出顫抖的指尖,隔著空氣輕輕描繪著陸雪凝的輪廓,眼眶微微發酸。
「雪凝……我該怎麼辦?」葉柔在心底無聲地問著自己。
她好想勇敢一次,好想張開雙臂去擁抱這份夢寐以求的愛。可是她害怕,害怕世俗的眼光會毀了陸雪凝,更害怕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承受這份感情帶來的重量。
她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矛盾與煎熬中——一邊是無法自拔的沉溺與甜蜜,另一邊則是理智與自卑帶來的恐懼與退縮。
她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面前是令人心動的萬丈繁花,背後則是冷酷的世俗現實。她想跨出那一步,卻又害怕摔得粉身碎骨。
而就在葉柔的情感在動搖與恐懼之間劇烈拉扯時,她並不知道,一個即將徹底打破這份甜蜜平衡的男人,即將出現在她的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