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拿了那張黑卡付清鄉下母親的藥費後,葉柔在豪宅裡的生活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她堅持將黑卡裡刷出去的五萬塊記在一本小本子上,並在底下認認真真地寫下還款計畫——哪怕以她現在烘焙店的薪水,一個月最多只能省下五千塊還給陸雪凝,這意味著她要還上整整十個月。
但這本小本子,是葉柔維持自己僅存尊嚴的最後一道防線。
週末的午後,陽光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撒進來,將光潔的大理石地板照得一片溫暖。
陸雪凝難得沒有去公司加班,穿著一身休閒的白色針織衫與闊腿褲,優雅地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而葉柔則像往常一樣,圍著小圍裙,默默地在廚房裡收拾、擦拭檯面。
「葉柔,過來一下。」陸雪凝合上文件,抬頭看向廚房,聲音溫柔地喚她。
葉柔連忙擦乾手上的水漬,解下圍裙走了過去,局促地站在沙發旁:「陸總,怎麼了?是需要泡咖啡嗎?」
陸雪凝看著她始終與自己保持著半公尺距離的模樣,眉眼間泛起一絲無奈的輕笑。她伸手拉住了葉柔的細手腕,微微一用力,將葉柔帶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跟妳說過多少次了,在家裡叫我雪凝。」陸雪凝沒有鬆開手,反而順勢將葉柔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
掌心滾燙的溫度順著肌膚傳來,葉柔的身子輕輕一僵,連忙低下頭,心跳有些紊亂:「雪……雪凝。」
「這才對。」陸雪凝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她從旁邊的茶幾上拿過一本精美的法式高級甜點研修班簡章,遞到了葉柔面前。
「這是我朋友在巴黎知名藍帶學院開設的國內高級進修班,師資都是米其林等級。我幫妳預約了下個月的課程,學費和時間我都安排好了,妳可以邊在烘焙店上班邊去上課。」
葉柔看著簡章上那幾位國際名廚的照片,以及底下高昂得讓人咋舌的學費,眼眶微微睜大。
進修烘焙、成為一名真正的法式甜點師,確實是她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夢想。可自從家裡出事後,她早已把這個夢想埋進了泥土裡,不敢再動半分念頭。
陸雪凝居然看穿了她的心願,甚至替她打理好了一切。
那一瞬間,葉柔心裡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感動、震撼,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沉重的恐懼與窒息。
「雪凝……這太貴重了,我不能去。」葉柔抿了抿唇,輕輕地將簡章推了回去,語氣很軟,卻帶著堅決的拒絕。
陸雪凝微微一愣,眉頭輕揉:「為什麼?妳不是一直很喜歡做甜點嗎?這對妳未來的職業發展很有幫助。」
「我知道……」葉柔低下頭,避開了陸雪凝過於炙熱且溫柔的眼神,雙手在膝頭緊緊掐在一起,「可是,妳已經幫了我太多了。母親的藥費我還沒還清,我不能再接受妳這種額外的資助……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店員,不需要學這些昂貴的東西。」
「葉柔,這不是資助,這是我給妳的禮物。」陸雪凝的語氣沉了幾分,眼神裡滿是壓抑的偏愛,「我想看到妳實現夢想,我想把最好的資源都捧到妳面前,這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上負擔。」
「但對我來說是負擔!」
葉柔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微弱卻發自內心的哽咽。
對上陸雪凝驚訝的雙眸,葉柔又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迅速降下了音調,眼眶通紅:
「雪凝……妳對我太好了,好到讓我害怕。妳讓我住在這裡、吃在這裡,還借我錢救我媽媽……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妳了。如果我再拿了這個禮物,我會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個依靠妳生存的寄生蟲……」
「妳不是寄生蟲。」陸雪凝的心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她伸出另一隻手,撫上了葉柔泛紅的臉頰,拇指輕柔地擦過她眼角滲出的眼淚,「葉柔,妳到底在害怕什麼?難道妳看不出來,我對妳好,只是因為……」
陸雪凝的話還沒說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比專注且深情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傾,距離近得葉柔甚至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臉頰上。
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超越了保護者邊界的眼神。
葉柔的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胸膛,一種預感像電擊般穿過全身——陸雪凝要說出口的話,可能會徹底打碎她們現在微妙的平衡。
她害怕了。
自卑與理智在她腦海裡瘋狂拉扯:陸雪凝是高高在上的集團總裁,而她只是個渾身傷痕、背著家債的平凡女孩。陸雪凝對她的關心,或許只是一時的興起或居高臨下的同情,如果自己當真了、沉淪了,等到夢醒的那一天,自己要怎麼辦?
在陸雪凝的唇即將靠近的那一刻,葉柔像是一隻驚慌失措的小鹿,猛地站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雪……雪凝!我……我想起來烘焙店今天有一批麵糰要提前準備,我先去上班了!」
葉柔慌亂地收拾起手邊的圍裙,連鞋子都差點穿錯,不敢再看沙發上的陸雪凝一眼,奪門逃出了豪宅。
大門「啪嗒」一聲關上,將室內的安靜與外面的空氣隔絕開來。
陸雪凝獨自坐在沙發上,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握成了拳頭。她看著茶幾上那本被退回的甜點課程簡章,眼底閃過一絲深的挫折與痛惜。
她商場上無往不利,任何棘手的談判都能輕鬆拿下,可唯獨面對葉柔這朵脆弱的小白花時,她所有的強勢與霸道都失去了作用。她越是想伸手將葉柔拉進自己的懷抱,葉柔就越是因為那份深深的自卑而往後退。
而跑出大樓的葉柔,站在陽光炙熱的街頭,靠在樹幹上劇烈地喘著氣。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燙得發疼的臉頰,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剛才陸雪凝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讓人沉溺的溫柔與占有。葉柔心裡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對陸雪凝毫無感覺——相反地,在那些被無微不至照顧的日夜裡,她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偏向了對方。
可她不敢承認,更不敢接受。
「葉柔,別做夢了……」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裡滿是苦澀,「妳和她,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把對陸雪凝的那份悸動,連同自己的夢想一起,死死地壓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