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車內,氣氛沉靜而壓抑。
車窗外是鋪天蓋地的雨聲,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一點一點驅散著葉柔身上的寒意。葉柔拘謹地坐在後座角落,身上披著陸雪凝那件昂貴的黑色風衣,雙手緊緊交握在膝頭,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陸雪凝坐在她身旁,沒有強行搭話,只是安靜地給她空間。
車子一路駛入一處隱密的高級住宅區,最後停在了頂樓豪宅的專屬地下停車場。
「到了,下車吧。」陸雪凝聲音很輕。
葉柔跟在陸雪凝身後走出電梯。當門打開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超過百坪的寬敞客廳、極簡奢華的裝潢,以及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葉柔站在大理石玄關處,看著光潔如鏡的地板,局促得甚至不敢踏進去。這個地方美得像雜誌裡的圖片,而她一身濕漉漉的廉價衣服,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先換拖鞋,別凍著了。」
陸雪凝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粉紅色的軟絨拖鞋放在葉柔腳邊。拖鞋是全新的,尺寸竟然剛好是葉柔的碼數。
葉柔愣了一下,有些吃驚:「雪凝……這雙鞋……」
「上次聽店長提起過妳的鞋碼,順手買的。」陸雪凝自然地接過葉柔身上的濕風衣掛好,隨手拿過一條乾爽的羊絨毛巾遞給她,「妳先去沙發坐著,我去倒杯熱茶。」
葉柔捧著毛巾坐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局促地環顧著這個冰冷又奢華的空間,整個人像是漂浮在雲端,毫無真實感。
沒多久,陸雪凝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蜜茶走過來,遞到她手裡:「先把這個喝了,暖暖胃。」
「謝謝……」葉柔小口喝著熱茶,甜而不膩的薑蜜溫熱了喉嚨,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許。
陸雪凝坐在她身旁,看著葉柔低頭喝茶的小巧側臉,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而柔和。
在外人眼裡,她是盛亞集團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接班人,每天面對的是數以億計的商業談判與爾虞我詐。她的世界充滿了利益計算與防備,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像冰山一樣堅硬。
直到半年前,她在工作極度疲憊的午後,走進了那家烘焙店。
那是她們第一次相遇。那天的陸雪凝因為偏頭痛發作,心情煩躁到了極點。店裡的店員看到這位身穿高訂西裝、氣場冷冽的大總管,全都緊張得不敢上前接待。
只有葉柔走了出來。
那時的葉柔穿著乾淨的烘焙店圍裙,微笑道歉:「小姐您好,今天店裡的招牌栗子塔剛出爐,微甜不膩,很適合搭一杯熱紅茶。我看您臉色有些疲憊,需要幫您留一份試試嗎?」
葉柔的聲音很柔、很細,像是一陣春風,奇蹟般地吹散了陸雪凝心中的煩躁。當糕點打包好時,陸雪凝發現盒子旁還附帶了一包洋甘菊茶包,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手寫便籤:
『工作辛苦了,洋甘菊可以舒緩偏頭痛,祝您今天有好事發生喔!😊』
從那天起,陸雪凝去那家店的頻率越來越高。
她默默觀察著葉柔。她發現葉柔會拿自費買的罐頭去餵店門口的小流浪貓;會耐心地貼在老奶奶耳邊一遍遍解釋價目表;即使面對挑剔無理的顧客,也總是溫和忍讓。
葉柔就像是一朵生長在水泥縫隙裡的小花,明明被生活的重壓折磨,卻依然努力散發著暖意。
陸雪凝淪陷了。當她私下查到葉柔年幼喪父、背負家債、每天打兩份工兼職到深夜時,她的心像被狠狠掐住一樣痛。她想保護她,想把這朵脆弱的小花移進自己的羽翼下。
「在想什麼呢?發呆發得這麼入神。」陸雪凝溫柔的聲音將葉柔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
葉柔這才發現自己盯著茶杯發呆了許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沒……沒有,只是覺得今天這裡很暖和。」
陸雪凝看著眼前這個隨時都在小心翼翼的小女孩,心疼得無以復加。她輕輕接過葉柔手裡的空茶杯放到一旁,隨後伸出雙臂,將葉柔輕柔地抱進了懷裡。
陸雪凝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而專情:
「葉柔,以後在這裡,妳不需要逞強,也不需要害怕任何事。」
突然落入這個帶著淡淡木質香氣的懷抱,葉柔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陸雪凝的懷抱很暖、很安心,可是這種過度的偏愛與保護,卻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葉柔的心口。
她沒有抱回去,只是任由陸雪凝擁著,眼眶微微發紅,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揪著自己的裙角。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集團總裁,一個是連房租都快繳不出的窮丫頭。
陸雪凝對她越好,她心中的自卑與不安就越發強烈。這份差距懸殊的關心,讓葉柔感到無比幸福的同時,更夾雜著深深的恐懼——
她拿什麼去回報這樣的偏愛?如果有一天陸雪凝發現自己其實一無所有、平庸又軟弱,這場像夢一樣的庇護,是不是就會隨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