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紗簾灑進臥室時,葉柔有些恍惚地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一張極為寬敞舒適的雙人床上,身上的羽絨被輕盈而溫暖,散發著淡淡的冷杉香氣。這裡沒有老舊公寓清晨潮溼的霉味,也沒有樓下街角機車呼嘯而過的噪音,寂靜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葉柔坐起身,看著身上那套舒適柔軟的棉質睡衣——那是昨晚陸雪凝親自幫她拿的全新衣服。
她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走向客廳,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打擾到主人。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富的早餐:熱氣騰騰的現磨豆漿、金黃酥翠的燒餅,還有幾樣清淡可口的小菜。餐桌旁貼著一張筆跡俐落瀟灑的便籤:
『公司臨時有早會,早餐記得趁熱吃。今天在家好好休息,門禁密碼是妳的生日,不用拘束。雪凝。』
字條上的溫柔關懷讓葉柔微愣,但看到「門禁密碼是妳的生日」那一行字時,她的心頭卻猛地跳了一下。
陸雪凝怎麼會知道她的生日?大概是在烘焙店登記員工資料或留聯絡方式時看過的吧。葉柔輕輕握著那張紙條,心裡說不出是溫暖還是不安。
接下來的幾天裡,兩人的同居生活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
陸雪凝貴為集團總裁,每天早出晚歸,日程排得極滿;而葉柔依然堅持每天去烘焙店上晚班,甚至主動承擔了家裡的清潔與整理工作。她不敢白住,只能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彌補內心的虧欠感。
她們就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相敬如賓的房客。陸雪凝對她極有分寸,沒有過度干涉她的生活,更沒有展現出高高在上的姿態,這讓原本神經緊繃的葉柔稍微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種平靜很快被一通來自鄉下的電話打破了。
那是同居後的第四個下午,葉柔剛準備出門去烘焙店,手機突然劇烈地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是鄉下照護員的號碼,葉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葉小姐嗎?妳媽媽今天心臟有些不舒服,我們緊急送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要換一種進口的標靶藥物,這個月的藥費和住院保證金加起來要五萬塊……」
「五萬?阿姨,能不能先幫我跟醫院說一下,我想辦法這兩天籌給你們……」葉柔壓低聲音,急得眼眶瞬間發紅,語氣裡滿是哀求。
「葉小姐,醫院這邊催得很緊,如果明天中午前沒補齊,藥就沒辦法開出來了……」
掛斷電話後,葉柔脫力般地靠在玄關的牆壁上,眼淚差點掉下來。
五萬塊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是一座天文數字。父親過世後留下的債務已經耗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她每個月打兩份工、省吃檢用,扣掉房租後剩下的薪水幾乎全匯回了鄉下,身上根本沒有任何存款。
去哪裡借這五萬塊?向烘焙店店長預支薪水?還是再去兼一份夜班工?
就在葉柔急得手足無措時,玄關的大門「滴」的一聲開了。
陸雪凝提著公務包站在門口。她今天似乎提前結束了行程,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牆邊、面色蒼白、眼眶泛紅的葉柔。
「葉柔?怎麼了?」陸雪凝眉頭微皺,大步走了過來。
「沒……沒什麼,陸總……」葉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手機藏到身後,迅速擦掉眼角的淚水,強撐起一絲難看的微笑,「妳今天這麼早回來?我這就去準備晚飯……」
陸雪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停在了葉柔發抖的手指上。
「妳剛剛在電話裡說,還差五萬塊藥費,對嗎?」陸雪凝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是一道雷停在葉柔耳邊。
葉柔的身子劇烈地震了一下,臉色瞬間褪得一干二淨。剛才她太過著急,完全沒有注意到陸雪凝已經走到門外。
「我……我……」秘密被揭開的羞恥感與自卑瞬間淹沒了葉柔,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揪著自己的裙角,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最不想讓陸雪凝看到的,就是自己這樣狼狽、貧窮且無能的一面。
陸雪凝看著眼前這個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眼底閃過一絲壓抑的心疼。她沒有過多地追問葉柔的家事,只是從包裡拿出一張黑色金邊的卡,遞到了葉柔面前。
「這張卡妳先拿去用,密碼是六個零。阿姨的身體重要,先讓醫院用最好的藥。」
看著那張代表著無上限額度的黑卡,葉柔並沒有接,反而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不……不行!陸總,我不能拿妳的錢!」葉柔的聲音發顫,眼神裡滿是抗拒與恐懼。
「這不是給妳的,是借妳的。」陸雪凝上前一步,將卡硬塞進葉柔冰冷的手心裡,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妳每個月從薪水裡慢慢扣還給我,不收妳利息。葉柔,在母親的健康面前,妳那點無謂的自尊真的那麼重要嗎?」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擊中了葉柔的心。
無謂的自尊。
是的,在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錢的母親面前,她的自尊確實一文不值。可拿了這張卡,她和陸雪凝之間的關係就徹底變味了。
「謝謝……陸總……」
葉柔緊緊握著那張冰涼的卡片,低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天晚上,兩人面對面坐在寬敞奢華的餐桌旁,空氣沉靜得只能聽到湯匙碰觸碗壁的聲音。陸雪凝試圖夾了一塊牛肉到葉柔碗裡,溫聲說:「多吃一點,這幾天妳瘦了好多。」
葉柔看著碗裡的那塊牛肉,心裡酸澀得厲害。她細聲細氣地說了聲「謝謝」,隨後低下頭默默吃著。
陸雪凝對她的好,就像是一件精緻卻沉重的枷鎖。她貪戀陸雪凝給予的這份安心與保護,可心底更多的是迷茫與不安——
陸雪凝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真的只是出於同情嗎?還是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對方垂青的地方?
葉柔不敢深想,更不敢奢望別的。在耀眼無比的陸雪凝面前,她像是一隻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醜小鴨,連產生「對方是不是喜歡我」這種念頭,都覺得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冒犯。
她拿什麼去還這份重如千斤的恩情?
夜深了,葉柔獨自坐在臥室的窗台上,看著窗外繁華璀璨的城市夜景,手中緊緊握著那張黑卡。
這場同居生活才剛開始,陸雪凝的關懷溫柔得讓人沉溺,可葉柔心中的懷疑與自卑,卻像是一道冰冷的鴻溝,橫跨在兩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