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魏如希洗完澡坐在床上。

經過下午那場漫長的自我開導，她總算把心情整理得差不多了。

雖然還是沒有證據，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從以前只是亂想，到真的有點懷疑A就是章家佑。

尤其是石晉森那句——「搞不好妳這五年都在跟章家佑聊天啊！」

……可惡。

這傢伙平常講話那麼不正經，偏偏這次跟她難得想到一塊去，怎麼想都很有可能啊！

魏如希拿起手機，看著匿名交友軟體裡，那個熟悉的名字。

A。

她忽然有點好奇。

如果自己真的猜對了，那A現在究竟是什麼心情？

是覺得秘密快被發現了，所以很緊張？

還是早就想告訴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嗯。」魏如希想了想。

決定先不要直接問。

畢竟萬一猜錯了，那也太尷尬，不如就當作分享石晉森的玩笑。

順便看看A會怎麼回答，她打開聊天視窗。

【希希：A！】

過了幾分鐘。

【A：嗯？】

【希希：你現在有空嗎？】

【A：有，怎麼了？】

【希希：我今天跟石晉森去吃飯！】

【A：嗯，聊得開心嗎？】

【希希：滿開心的！】

【希希：不過他今天講了一個超級荒唐的笑話！】

【A：什麼笑話？】

魏如希看著螢幕，嘴角微微揚起。

……好，就從這裡開始吧。

【希希：因為我跟他說，你跟家佑真的有很多地方很像。】

【希希：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A：什麼？】

【希希：他說搞不好我這五年來，一直都在跟章家佑聊天！】

【希希：哈哈哈！】

【希希：他居然說你們鐵定就是同一個人耶！】

訊息送出後，魏如希沒有立刻補充。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耐心等待。

一分鐘過去。

沒有回覆。

她忍不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咦？A平常不是很會接這種玩笑嗎？怎麼這次反而安靜了？

【希希：A？】

【希希：你該不會被這個笑話嚇到了吧？哈哈哈！】

另一邊。

章家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

原本放在手邊的書，已經被他擱到一旁。

他看著手機。

尤其是那句——

「他居然說你們鐵定就是同一個人耶！」

章家佑難得有些措手不及。

……石晉森。

這男人還真是誤打誤撞，直接說出了最重要的秘密。

不過，比起石晉森的猜測，他更在意的是魏如希的反應。

她居然直接把這件事告訴A，甚至還用這麼輕鬆的語氣，章家佑看著螢幕，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她是真的覺得好笑？還是……其實已經開始懷疑了？

他想了想，最後沒有直接否認。

【A：那妳怎麼想？】

魏如希看著回覆。

眉毛慢慢揚起。

……喔？居然沒有說不是？她原本還以為A會立刻吐槽石晉森想太多。

結果這男人居然反過來問她？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希希：我喔？】

【A：嗯。】

【希希：我覺得……】魏如希故意停了一會兒。【希希：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扯了吧！】

【希希：我這五年來不就一直在跟同一個男人聊天？】

【希希：而且還跑去問他怎麼追自己！】

【希希：哈哈哈！這什麼戀愛喜劇啦！】

章家佑看著訊息，忍不住笑了。

……確實。

如果把這幾年的事情整理成故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A：聽起來確實有點離譜。】

【希希：對吧！】

【希希：而且如果是真的，我一定會超級丟臉！】

【A：為什麼？】

【希希：你還敢問！！！】

【希希：我以前跟你講過多少奇怪的事情啊！】

【希希：尤其是我暗戀家佑的時候！】

【希希：如果全部都被本人知道，我真的會想直接搬去外太空！！！】

章家佑低低笑了，他幾乎能想像魏如希現在抱著枕頭，滿臉懊惱的模樣。

【A：那對方可能得先準備好太空船。】

【希希：哈哈哈哈！】

【希希：不准幫他講話啦！】

玩笑過後。

魏如希看著手機，忽然決定再往前試探一點。

【希希：不過A。】

【A：嗯？】

【希希：我今天其實有認真想過這件事。】

【A：想了什麼？】

【希希：就是……】

【希希：如果你們真的是同一個人，我好像也不會只有丟臉。】

章家佑看著訊息，原本準備回覆的手指，慢慢停住。

很怕魏如希生氣不再理他，甚至是A。

【A：還會有什麼感覺？】

【希希：可能會很高興吧。】

【A：高興？】

【希希：對啊！】

【希希：你不是知道嗎？】

【希希：我之前一直很煩惱，如果真的跟家佑交往，以後要怎麼跟你相處。】

【希希：畢竟我們以前的關係比較特殊嘛。】

【希希：我又不想讓男朋友覺得不舒服。】

【希希：可是我也真的很捨不得你。】

章家佑安靜地看著，他記得那場對話。

當時魏如希甚至已經認真考慮，要不要減少跟A的聯絡。

而他明明知道兩個身分都是自己，卻還是因為她說捨不得A，而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她又提起這件事，只是這次，語氣似乎不再那麼苦惱。

【希希：所以我後來突然想到。】

【希希：如果你們真的是同一個人……】

【希希：那我不就不用煩惱了嗎？】

【希希：哈哈哈！】

【希希：我最喜歡的男朋友，跟最信任的朋友，居然都是同一個人耶！】

【希希：這樣不是很賺嗎？】

章家佑看著那幾行字。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

他原本以為，自己最難面對的事情，竟然在魏如希嘴裡，變成了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而且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對她而言，重要的不是A究竟長什麼樣子，也不是章家佑到底有多優秀。

而是她珍惜的兩段關係，原來可能一直都沒有分開。

章家佑忽然覺得，心裡某個一直緊繃著的地方，終於稍微鬆開了。

【A：希希。】

【希希：嗯？】

【A：如果是真的，妳真的會高興嗎？】

【希希：會啊！】

【希希：不過我還是會生氣喔！】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A：這樣啊。】

【希希：當然！】

【希希：瞞著我這麼久，是不是還騙我！怎麼可能完全不生氣！】

【希希：而且都交往了還不講，真的很欠罵耶！】

【A：確實。】

【希希：所以我一定會好好問清楚！】

【希希：不過……】

【A：嗯？】

【希希：如果他願意自己告訴我，我應該會很開心。】

【希希：至少代表他真的想讓我知道。】

章家佑看著最後那句話。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打字，因為他忽然明白了，魏如希今晚並不是真的想聽A分析一個荒唐的猜測。

她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不需要立刻承認，也不必當場解釋所有事情的機會。

她用玩笑把這個可能性說出口，再告訴他，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或許會高興。

最後，甚至還主動說出，希望對方能親口坦白。

……原來如此，章家佑靠回沙發。

他忽然有些想笑。

這女人明明平常很容易害羞。

真正遇到重要的事情時，卻總會用自己的方式，替對方留下一點餘地。

章家佑看著螢幕。

他其實很想現在就告訴她。

「希希，妳猜對了。」可是這句話，最後還是沒有打出去。

不是因為想繼續隱瞞，而是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值得一場真正的見面。

他想看著她的眼睛，親口說出那個已經隱藏許久的答案。

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坐在手機另一端，對著幾行文字消化所有事情，而他也相信她應該也是。

【A：希希。】

【希希：嗯？】

【A：妳剛剛說的話，我會記得。】

【希希：咦？】

【希希：哪句？】

【A：妳願意先聽對方解釋的那句。】魏如希看著訊息。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

A這個回答……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希希：哈哈哈！】

【希希：你幹嘛講得這麼認真啦！】

【A：因為我覺得很重要。】

魏如希沒有立刻回覆。

她看著那句話，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個猜測，好像又變得更加清晰了一點。

不過最後，她還是笑著打字。

【希希：好啦！】

【希希：那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就不要拖太久喔！】

章家佑看著那句話，終於忍不住笑了。

【A：好。】

結束聊天後，章家佑沒有立刻放下手機，他重新看了一遍剛才的對話。

尤其是魏如希說的那句——「我最喜歡的男朋友，跟最信任的朋友，居然都是同一個人耶！」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心情好得有些不可思議。

明明沒有發生什麼特別浪漫的事情。

沒有約會，沒有擁抱，甚至連她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只是隔著螢幕，看見她用那種熟悉的語氣，半開玩笑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卻讓他有種比任何一次約會都還要踏實的幸福感。

因為她似乎已經猜到了，而且沒有立刻質問他，反而先告訴他，自己可能會生氣，但也可能會很高興。

那份體貼，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比較擅長照顧人的人。

畢竟魏如希容易緊張，也總是習慣把事情想得很複雜。

可是今晚，他卻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也有被她照顧到的時候，而且還是在他最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事情上。

「……如希。」章家佑輕輕笑了。

「妳真的很狡猾。」

明明什麼都沒有直接問，卻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溫柔地推到了答案面前。

他起身走到廚房，替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的城市燈火仍然明亮。

章家佑站在窗邊，忽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在公司裡正式交談的情景。

那時候的魏如希，還會因為他靠近一點，就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而現在，她已經能如此自然地告訴他自己的心意，甚至還願意替他保留一點勇氣。

這讓章家佑忽然很想見她，不是為了確認她究竟猜到了多少。

而是單純地想抱抱她，想親口告訴她，自己有多高興。

可惜現在已經很晚了，他總不能突然跑去她家樓下，只為了討一個擁抱。

這場面也很奇怪……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

……原來談戀愛真的會讓人變得這麼不像自己。

章家佑重新坐回沙發，拿起手機。

他看著日曆，開始認真思考到底要哪一天，或許是彼此生日……也或許是交往紀念日。

或許……那時候，他可以找個特別的地方，特別的方式，然後親口告訴她，A究竟是誰。

章家佑想了想。

忽然記起，魏如希以前曾經說過，自己很喜歡收到花。

雖然她總覺得鮮花保存不了多久，有點浪費，但如果是喜歡的人送的，她一定會很開心。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那就訂一束花吧。」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魏如希看見花束時，會露出什麼表情。

等到真正知道真相時……大概先會罵他一頓吧。

章家佑低低笑了。

不過這一次，他並不覺得害怕。

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不是只能一個人煩惱這件事。

魏如希似乎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他把那個答案說出口。

而這份心意，讓他第一次真正期待起坦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