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結束後。

魏如希跟石晉森在餐廳門口道別。

「欸，妳不要回家就開始胡思亂想喔！」石晉森臨走前，還不忘提醒。

「知道啦！」魏如希笑著揮手。「你真的很囉唆耶！」

「我是怕妳把自己搞瘋！」

「不會啦！」她回答得十分肯定。

結果半個小時後。

魏如希坐在自家沙發上，抱著抱枕，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好。」

她深吸一口氣。

「我們來整理一下。」

說實話吧，其實她不是第一次覺得A跟章家佑很像。

聲音、家庭背景，甚至說話的習慣，都有幾分相似。

只是以前她從來沒有認真懷疑過，畢竟一個是認識五年的匿名網友。

另一個則是她暗戀兩年、現在終於成為男朋友的主管。

兩人的身分實在差太多了。

可是今天跟石晉森這麼一講……她忽然發現，最奇怪的似乎不是那些巧合。

而是A對章家佑的了解。

當初她還在努力追求章家佑時，A總能很快給出建議。

甚至有時候，連章家佑可能會有什麼反應，都猜得相當準確。

還有上次的毛豆事件，那件事，她明明記得自己只跟少數幾個人提過。

如果A真的就是章家佑……那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不會吧。」

魏如希看著天花板。

過了幾秒，忽然把臉埋進抱枕。

「啊啊啊！」

「這也太扯了吧！！！」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她該怎麼辦？

魏如希慢慢放下抱枕。

首先。

她應該會很生氣吧？畢竟A跟她認識五年。

五年耶。

她曾經跟A聊過很多事情。

工作上的委屈、生活裡的煩惱，還有那些不太敢跟其他人分享的秘密。

尤其是兩人剛認識時，還曾經透過匿名軟體聊過不少親密話題。

如果A真的是章家佑……那不就代表，他早就知道自己那些最丟臉的事情？

更慘的是……她後來還一直跟A分享自己暗戀章家佑的心情。

甚至還問他——

「你覺得章主管是不是喜歡我？」

「我要怎麼追他？」

「如果我主動約他吃飯，會不會太明顯？」

……等等。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

那章家佑豈不是一直在教她怎麼追自己？！

「……靠。」魏如希忍不住摀住臉。「這男人也太會玩了吧！」

而且他們現在都已經正式交往了。

他居然還沒有告訴她！

這個部分，確實有點過分。

不過抱怨完之後，魏如希又想起另一件事。

A其實從來沒有阻止她追求章家佑，反而一直鼓勵她。

每次她覺得自己不夠好，A都會提醒她，不要因為害怕失敗，就連嘗試都不敢。

而章家佑也確實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靠近她。

如果兩個人真的是同一個人……那是不是代表，他其實從很早以前，就已經喜歡她了？

魏如希眨了眨眼。

「……欸？」

這個想法，忽然讓她有些意外。

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暗戀兩年的人。

可是如果A就是章家佑……那他們之間的故事，或許根本不是從兩年前才開始。

而是五年前。

「……五年耶。」

魏如希小聲嘀咕。

她重新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她跟章家佑在水族館拍的合照。

照片裡，男人站在她身旁，笑得十分溫柔，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如果是真的。

那她這五年來，最信任的朋友。

跟她暗戀兩年的男人，竟然一直都是同一個人。

這到底是什麼命運安排啊？魏如希忍不住笑了。

「……也太浪漫了吧。」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如果知道真相，應該會氣得不得了。

可是現在想想……她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

至少，在這個假設裡，她並沒有失去A。

也沒有因為交男朋友，就必須跟那個陪伴自己五年的朋友慢慢疏遠。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啊。

***

魏如希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曾經很認真地跟A討論過。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跟章家佑交往，兩人是不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聊天。

畢竟他們最初認識的方式，確實有些特殊。

而且她也不希望未來的男朋友，因為自己跟A的關係而感到不舒服。

當時她甚至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真的有必要，就得慢慢減少跟A的聯絡。

雖然會捨不得。

但她也明白，交往之後總需要重新調整與其他人的界線。

可是如果A就是章家佑……那她根本不用煩惱這些事情啊！

「……等等。」魏如希慢慢坐直。「那不就代表……」

她可以繼續跟A聊天，也可以跟章家佑約會。

甚至不用再擔心，自己是不是同時依賴兩個男人。

因為從頭到尾，她喜歡的、信任的，都是同一個人。

「……哇。」魏如希忽然笑了。

「這樣不是超好的嗎？」

不過下一秒。

她又皺起眉頭。

……等等。

好像也不能這樣講。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那章家佑為什麼不告訴她？而且他們都已經正式交往了。

他還是沒有坦白，甚至上次吃牛肉麵時，還說是她自己以前講過，只是忘記了。

「……嗯。」

魏如希抱著抱枕。

這個隱瞞部分，好像真的有點過分。

她可以理解，五年前A不想見面的理由。

畢竟當時兩人都還不認識現實中的彼此。

可是後來呢？尤其是他們開始約會之後，他難道都沒有想過要告訴她嗎？

魏如希認真思考了一下。

……好吧。

如果換成自己，換位思考。

假設她一開始隱瞞了什麼事情，結果後來越來越喜歡對方。

甚至真的交往了，她可能也會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畢竟拖得越久，就越難解釋。

「……唉。」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如果是真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啦。」

魏如希重新拿起手機。

她忽然想起，A以前曾經跟她約定過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見面，希望她能先答應，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立刻逃跑。

當時她只覺得奇怪。

明明應該擔心外貌不如預期的人是她才對。

A為什麼反而會這麼緊張？

可是現在……那句話似乎突然有了另一種意思。

如果A真的就是章家佑。

那他當時是不是已經在考慮，要怎麼向她坦白？很怕她拔腿就跑？魏如希盯著手機。

過了片刻，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雖然還沒有證據，但她似乎開始能理解，為什麼A當時會提出那個奇怪的約定。

「好。」

魏如希忽然坐直。

她伸出手指，認真地對自己說。

「現在先不要亂下結論。」

第一，目前所有事情都只是他們在大膽猜測。

第二，就算A真的就是章家佑，也不代表她必須立刻生氣。

第三，如果真的有隱瞞，那她還是要好好問清楚。

想到這裡，她滿意地點頭。

「……嗯。」

這樣就合理多了。

她可不想因為一個還沒確認的猜測，就突然跑去質問男朋友。

而且……魏如希重新看向手機上的合照。

她忍不住笑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其實還有一點高興。

因為那代表，自己一直以為分屬兩個世界的男人，竟然從頭到尾都在同一個地方。

她不需要在A與章家佑之間做選擇。

也不需要擔心，未來有一天會失去其中一個。

只是……她仍然希望，如果真有這個秘密，章家佑能夠親口告訴她。

而不是讓她一直猜下去。

就在這時。

手機忽然震動。

【章家佑：如希，回到家了嗎？】

魏如希看著訊息。

忍不住笑了。

【魏如希：早就到家啦！】

【章家佑：今天跟晉森聊得開心嗎？】

【魏如希：很開心啊！】

她停頓了一下。

忽然又補上一句。

【魏如希：不過他今天講了一個很奇怪的笑話。】

另一邊。

章家佑正坐在家裡的書房。

看見這句話，微微挑眉。

【章家佑：什麼笑話？】

魏如希看著螢幕。

手指停在輸入欄上。

她原本想直接打出——

「他說你搞不好就是A耶！」

可是想了想，最後還是刪掉了。

畢竟她還沒有確定，而且如果只是誤會，突然講這種話，似乎也太奇怪，於是她重新輸入。

【魏如希：秘密！】

【章家佑：嗯？】

【魏如希：反正就是一個很荒唐的猜測啦！】

【章家佑：這樣啊。】

【章家佑：那等妳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魏如希看著最後那句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真是的。

這男人還是一樣溫柔。

她忍不住回覆。

【魏如希：好啊！】

【魏如希：說不定哪天你就知道了！】

【章家佑：那我等妳。】

魏如希放下手機。

原本糾結了一整個下午的心情，終於輕鬆不少。

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猜測究竟對不對。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知道真相，會不會像現在想像得這麼冷靜。

但至少有一件事，她已經想清楚了。

如果A真的就是章家佑……

她確實會想問他，為什麼瞞了自己這麼久。也會因為那些被本人聽見的秘密，覺得非常丟臉。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覺得有些慶幸。

因為她原本以為，自己終究有一天，必須慢慢跟A保持距離，甚至可能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聊天。

但如果兩人真的是同一個人……那她從來沒有真正失去過A。

魏如希抱著抱枕，忍不住笑了。

「……好啦。」

「如果是真的，我就先聽你怎麼解釋吧。」

她伸手關掉客廳的燈。

帶著這個還沒有答案的猜想，慢慢走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