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吃完牛肉麵，魏如希心裡偶而還是會冒出這個小小的疑問。

章家佑究竟是怎麼知道她對毛豆過敏的？

她確實翻過兩人的聊天紀錄，沒有找到相關內容。

可章家佑也說過，可能是之前吃飯時聊到的，這倒不是不可能。

畢竟他們已經約會好幾個月，光是一起吃過的餐廳，恐怕就有十幾間了。

誰會記得每次吃飯都聊過什麼啊？所以魏如希最後也沒有再追問。

只是偶爾看見A的聊天視窗，會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

尤其是當她發現，A與章家佑不只聲音有些相似，就連家庭背景、說話習慣，都有幾分巧合時。

甚至好像很自然接受她減少聊天……一點抱怨都沒有……

她總會忍不住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該不會吧？可是這個念頭通常維持不了多久。

因為現在的她，實在太忙了。

白天要上班，晚上偶爾跟男朋友約會。

週末還得抽空看電影、追劇、補眠，跟朋友聊生活。

更何況，章家佑最近似乎越來越習慣男朋友這個身分，會在下班後主動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或預約她的時間。

有時候工作太忙，沒辦法見面，也會在睡前打通電話。

甚至上個星期，她只是隨口說想吃某間店的蛋糕，隔天就收到章家佑買來的甜點。

這種日子，魏如希簡直滿意得不得了。

至於A的事情……她想，等有空再慢慢研究好了。

***

星期六中午。

魏如希跟石晉森約在一間日式定食餐廳，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承宇今天店裡有事，沒辦法一起來。

石晉森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魏如希走進餐廳時，就看見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研究菜單。

「欸！」她朝他揮手。「等很久了？」

「沒有。」石晉森抬頭。「妳今天怎麼這麼準時？」

「我哪次不準時？」

「上次。」

「……」魏如希拉開椅子坐下。

「你一定要記這麼清楚嗎？」

「不然咧？」

石晉森笑得十分欠揍。

「妳上次不是因為跟章家佑講電話，差點忘記我們約吃飯？」

「……那次是意外啦！」

「對啦，戀愛中的女人嘛。」他故意拖長語氣。「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石晉森！」

魏如希忍不住瞪他。

石晉森卻笑得更加開心。

點完餐後，石晉森立刻進入今天的主要話題。

「所以咧？」

「什麼所以？」

「妳跟章家佑啊！」他喝了一口茶。「最近怎樣？」

「就很好啊。」魏如希回答得十分自然。「上班、約會、吃飯。」

「就這樣？」

「不然還要怎樣？」石晉森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魏如希，妳以前還沒追到人的時候，每次都可以講半個小時。」

「現在真的交往了，居然只剩三句話？」

「因為現在很順利啊！」她笑著回答。「而且我發現，真的交往之後，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

「喔？」

「就是多了一個可以分享生活的人嘛。」

魏如希想了想：「而且現在想約他吃飯，也不用再想一堆理由。」

石晉森忍不住笑了。

「廢話。」

「妳現在是他女朋友耶。」

「對啊！」魏如希笑著點頭，「所以我覺得很開心。」

石晉森看著她：「那就好啊。」

他夾起剛送來的炸雞塊。

「不過妳們在公司還是沒公開？」

「沒有。」

「這麼能藏？」

「當然！」魏如希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可是專業的。」

石晉森挑眉。

「喔？專業的地下情人？」

「你不要亂取名字啦！」

「哈哈哈！」

兩人聊了一會兒工作與最近的生活。

直到餐點吃得差不多，魏如希忽然想起一件事。

「欸，石晉森。」

「幹嘛？」

「我問你喔。」

「問啊。」她放下筷子。「你還記得我對毛豆過敏的事情吧？」

石晉森抬頭：「記得啊。」

「那你有沒有跟章家佑講過？」

「……蛤？」石晉森一臉莫名其妙：「我幹嘛跟他講這個？」

「就……」魏如希想了想：「你們之前不是有一起吃過飯嗎？」

「有啊。」

「所以我想說，你會不會聊天時順便提到。」石晉森皺眉，「沒有吧？」

他認真回想了一下。

「我跟他聊妳幹嘛？而且還特別聊妳對毛豆過敏？」

「……也是啦。」魏如希點點頭。

石晉森卻忽然來了興趣。

「等一下。」

「嗯？」

「妳幹嘛突然問這個？」

魏如希便將之前吃牛肉麵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所以就是……」

石晉森聽完，忍不住挑眉。

「章家佑看到毛豆，直接叫妳不要吃？」

「對啊。」

「然後妳問他怎麼知道？」

「嗯。」

「他說妳以前講過？」

「對。」石晉森想了想，「那搞不好真的講過啊。」

「可是我不記得耶。」

「拜託。」他翻了個白眼。

「妳自己上星期三午餐吃什麼都不一定記得了。」

「欸！」魏如希立刻抗議。「我記得好不好！」

「那吃什麼？」

「……」她沉默了兩秒。「便當。」

「什麼便當？」

「……」石晉森露出勝利的笑容：「妳看。」

「這不一樣啦！」魏如希忍不住笑了，「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嘛。」

「哪裡奇怪？」

「因為知道我對毛豆過敏的人，本來就不多啊。」

她掰著手指。

「我家人，部分高中朋友、你、承宇哥，還有A。」

石晉森點頭。

「嗯哼。」

「結果家佑突然也知道。」

「所以？」

魏如希猶豫了一下。

「……而且我最近發現，他跟A真的有些地方滿像的。」

***

石晉森原本正準備喝湯。

聽到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

「……蛤？」

「就……」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講過，A的聲音跟家佑有點像嗎？」

「記得啊。」

「然後我後來發現，他們家裡好像都有在經營公司。」

「喔？」

「而且個性也滿像的。」她想了想，「都很會聽人講話，偶爾又會故意逗我。」

石晉森看著她。

「……所以妳想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啦。」魏如希皺了皺眉，「就是覺得很巧。」

「而且A以前幫我分析家佑的反應，常常猜得很準。」

石晉森忍不住笑了。

「那不是很好？」

「哪裡好？」

「妳的戀愛軍師很厲害啊。」

「……是啦。」魏如希也跟著笑了。「可是有時候真的準得有點誇張。」

她想起以前跟A討論追求章家佑的事情。

當時A經常能很快給出建議。

甚至連她自己覺得完全沒機會的時候，A都能十分肯定地告訴她——章家佑應該是真的喜歡妳。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欸。」石晉森忽然開口。

「幹嘛？」

「妳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魏如希抬頭。

「什麼？」

石晉森放下湯匙，忽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就是啊……」他故意壓低聲音，「搞不好妳那個A，其實根本就是章家佑本人。」

「……」

魏如希的動作停住，石晉森卻還在笑。

「妳想想喔！」

「聲音很像。」

「家庭背景也很像。」

「還知道妳對毛豆過敏。」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搖頭。

「而且照妳之前跟我講的那些對話，A每次都好像很懂章家佑在想什麼。」

石晉森忽然笑出聲：「靠，搞不好妳這五年都在跟章家佑聊天啊！」

「……」

魏如希沒有笑。

她只是愣愣地看著石晉森。

原本還拿在手裡的筷子，慢慢放回桌上。

石晉森見她沒反應，忍不住挑眉。

「幹嘛？」

「……」

「欸，魏如希？」

她終於回過神。

「……你剛剛說什麼？」

石晉森眨了眨眼：「我說搞不好A就是章家佑啊。」

他忍不住笑了。

「怎樣？很扯對吧？」

魏如希沒有回答，因為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從五年前A主動提出不見面的約定開始，而她也一直遵守，主要也是不自信能見面。

後來進入公司，認識章家佑，她開始暗戀這個溫柔又優秀的主管。

每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跑去找A分享。

甚至連自己那些不好意思告訴別人的幻想，都曾經毫無保留地跟A聊過。

而A……似乎從來沒有對她追求章家佑這件事感到意外。

甚至還經常鼓勵她。

有時候，她才剛說完今天跟章家佑發生的事情，A就能很快分析出對方可能的想法。

還有那次。

她跟章家佑第一次正式約會之後，曾經問A，如果自己跟主管真的交往，兩人是不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聊天。

當時A的反應……好像比她想像中還要在意。

以及後來，她提議等交往成功，就請A吃飯，A居然真的答應了。

只是當她終於跟章家佑交往後，A卻又希望等關係更穩定一些再見面。

……等等。

魏如希忽然覺得，這些原本毫無關聯的事情，似乎開始有了另一種解釋。

***

「……如希？」

石晉森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妳幹嘛突然不講話？」

魏如希抬頭：「……晉森。」

「幹嘛？」

她看著他。

「你剛剛那個猜測……」

「嗯？」

「你是認真的嗎？」跟我有一樣的懷疑？

石晉森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了。

「靠！我亂講的啦！」

「……」

「妳不會真的相信吧？」他拿起水杯。「這世界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而且妳跟A都認識五年了耶。」

「如果他真的是章家佑，幹嘛一直不告訴妳？」

魏如希安靜了。

……對啊。

為什麼？如果A真的是章家佑……那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他們都已經交往了。

甚至連他的家都去過了。

難道還有什麼理由，需要繼續隱瞞嗎？

「欸，妳不要真的當真喔。」

石晉森見她神情不太對，終於收起玩笑。

「我只是覺得妳講的那些事情很巧，才隨便猜的。」

「嗯……」魏如希點頭。「我知道。」

「而且也有可能是妳自己記錯了啊。」

「對啊。」她勉強笑了笑。「應該只是巧合吧。」

石晉森看著她：「妳真的沒事？」

「沒事啦！」魏如希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被你突然這樣講，嚇了一跳。」

「哈哈哈！」石晉森又笑了，「不過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好笑了吧！」

「妳想想看。」

「妳這五年來，一直在跟同一個男人聊天。」

「然後又暗戀他兩年。」

「結果還跑去找他本人，問要怎麼追他自己！」

「……」魏如希看著他。

石晉森越講越覺得荒唐。

「靠！」

「那章家佑不就一邊當妳的戀愛軍師，一邊等妳來追？」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這什麼鬼劇情啦！」

魏如希卻沒有跟著笑。

因為她突然發現……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她這幾年來那些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心事……豈不是全部都被章家佑知道了？

甚至連她跟A聊過的那些私密話題……想到這裡，魏如希忽然有些發冷。

「……晉森。」

她低聲開口。

「嗯？」

「如果……」魏如希停頓了一下。「我是說如果喔。」

石晉森看著她。

「怎樣？」

「如果A真的就是家佑……」她抬起頭。「那你覺得，他為什麼要瞞著我？」

石晉森原本還帶著笑意。

聽見這句話，卻慢慢安靜了。

他想了想：「……這個嘛。」

他放下水杯。

「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我哪知道他在想什麼。」

「……」

「搞不好一開始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講。」

「後來越拖越久，就更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吧。」

魏如希沒有說話。

石晉森看著她：「不過如希。」

「嗯？」

「這都只是我們在亂猜。」

他語氣認真了些。

「妳先不要自己嚇自己。」

「如果真的很在意，就找機會確認一下。」

魏如希點頭。

「……嗯。」

但她腦內還是一直想著，連石晉森都這麼覺得的話……機率是不是真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