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餐廳，餐廳店面不大，卻布置得十分溫馨。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木質桌椅上，牆邊擺著幾盆綠色植物，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奶油與香草香氣。

魏如希一走進去，就忍不住四處張望。

「哇，這間店好漂亮喔！」

「第一次來？」

「對啊！」

她點點頭。「我平常下班都直接回家，很少在這附近吃晚餐。」

章家佑替她拉開椅子。「那今天可以試試看。」

「謝謝主管！」魏如希坐下。

兩人拿起菜單，她原本還有些拘謹，但當視線落在餐點照片上時，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哇。」

「怎麼了？」

「這個奶油培根義大利麵看起來好好吃，哇......居然還有期間限定草莓蛋糕。」

章家佑笑了。

「那就點這些？」

「可是這個松露燉飯也好像不錯……」

「可以慢慢選。」

「還有焗烤！」魏如希陷入人生重大抉擇。

章家佑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黑眸裡，慢慢浮現一點笑意。

這女人平常在工作上做決定十分果斷。

結果現在只是選個晚餐，居然能苦惱成這樣。

燉飯跟義大利麵最後成為最後候選人，在她腦內拼命打架。

「如希。」

「嗯？」

「要不要我點燉飯，妳點義大利麵？」

「咦？」

「如果妳想吃，可以分妳一點。」

「……！」

魏如希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可以嗎？」天啊怎麼會知道她在這兩個猶豫很久！

「當然。」

「太好了！」她立刻闔上菜單。「那我就點義大利麵跟蛋糕了！」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真是好哄。

***

餐點送上來之前，兩人先聊起了工作。

不過跟平常不同，這次沒有急著確認進度，也沒有需要立刻解決的問題，只是很自然地聊起最近發生的事情。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

魏如希忽然開口。

「嗯？」章家佑抬頭。

「主管以前也是做行銷的嗎？」

「算是。」他想了想。「最開始接觸的是市場分析，後來才慢慢轉到專案管理。」

「難怪！」魏如希立刻點頭。

「我就覺得您看報表的速度超快！」

「是嗎？」

「對啊！」她說得十分認真。「有時候我整理一整天的資料，您只要看幾分鐘，就能直接指出問題。」

章家佑笑了。

「那是因為妳已經把資料整理得很好。」

「咦？」

「如果原始資料很亂，我也不可能那麼快看出重點。」

魏如希愣了一下，隨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主管真的很會稱讚人耶。」

「我只是說實話。」章家佑語氣平靜。

「妳的工作能力確實很好。」

「嘿嘿。」

魏如希忍不住低頭笑了。

【嗚嗚嗚。】

【又被誇獎了。】

【今天到底是什麼幸福日子啊！】

章家佑端起水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聊完工作，話題不知道怎麼轉到了電影。

「所以妳平常下班都在做什麼？」

章家佑隨口問。

「嗯……」

魏如希想了想。「追劇、看電影、滑手機吧。」

還有幻想跟跟人聊色，但這可不能說。

「喜歡看什麼類型？」

「很多耶！」她的眼睛瞬間亮起。「愛情片、懸疑片、喜劇片都看！」

「恐怖片呢？」

「……」魏如希沉默兩秒。「那個不行。」

章家佑挑眉。「怕鬼？」

「當然怕！」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我以前跟石晉森去看恐怖片，結果整場幾乎都在閉眼睛！」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那不是很浪費電影票？」

「對啊！」魏如希氣呼呼地說。「而且那傢伙還一直故意嚇我！」

她想起大學時的事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最過分的是，他明明自己也怕，卻還要裝得很勇敢！」

「後來呢？」

「後來我們兩個都不敢走地下停車場。」

章家佑終於笑出聲，魏如希也跟著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

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氣氛，竟然慢慢變得自然起來。

她發現，章家佑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好聊天，他不會只顧著講自己的事情，也不會讓她覺得必須一直找話題，反而總能很自然地接住她說的話，再順著話題聊下去，甚至偶爾還會開幾句玩笑。

這跟她平常在公司裡看見的章家佑，有些不一樣。

但她很喜歡。

「那主管呢？」

魏如希忽然問。

「嗯？」

「您平常喜歡看什麼電影？」

章家佑想了想。

「懸疑片吧。」

「喔？」

「還有一些劇情片。」

「愛情片呢？」

章家佑看向她。「偶爾也看。」

「真的假的？」魏如希有點驚訝。「我還以為您不太會看愛情片耶！」

「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感覺主管比較像會看那種很有深度的電影。」

章家佑笑了。「愛情片也可以很有深度。」

「也是啦！」魏如希點頭。「而且有些愛情片真的很好看！」

她忽然想到最近看的一部電影。

「啊！我前幾天才看了一部！」

章家佑抬頭。

「什麼電影？」

「就是那部最近很紅的愛情電影啊！」

魏如希興奮地開始介紹。

故事講述一對原本互不相識的男女，因為一次意外而開始交換信件。

兩人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身分，卻在一次又一次的文字往來中，逐漸喜歡上對方。

直到某天，女主角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傾訴心事的對象，竟然就是現實生活中經常遇見的男人。

「我跟你說！」

魏如希越講越興奮。

「我超級喜歡這種設定！」

章家佑的手指微微一頓。

「是嗎？」

「對啊！」她點頭。

「就是那種，明明兩個人早就認識，卻不知道對方其實一直在身邊的感覺！」

章家佑安靜地看著她。

眼底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那如果妳是女主角呢？」

「咦？」魏如希眨了眨眼。

「如果妳發現，自己一直聊天的人，其實就是身邊認識的人。」

章家佑語氣平靜。

「妳會怎麼想？」

魏如希認真思考了一下。

「嗯……」她托著下巴。「應該會很震驚吧？」

「只有震驚？」

「還有害羞啊！」她忍不住笑了。「畢竟都跟人家講過那麼多心事了！」

章家佑看著她。「那會生氣嗎？」

「生氣？」魏如希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對方一直沒有告訴妳真正的身分。」

「喔……」她想了想。「這個要看情況耶。」

章家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她繼續。

「如果對方是故意騙我、把我當笨蛋耍，那當然會生氣啊！」她回答得十分認真。「可是如果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敢說……」

魏如希停頓了一下。「那我應該會想先聽聽他的理由吧。」

章家佑的目光微微一動。

「這樣啊。」

「對啊！」她笑了笑。「畢竟都認識那麼久了，總不能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人家吧？」

章家佑看著她。

過了片刻，才輕輕笑了。

「妳很善良。」

「哪有啦！」魏如希不好意思地擺手。「我只是覺得，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嘛。」

章家佑沒有再說話。

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水，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晚似乎聽見了一個很重要的答案。

***

餐點送上來後，兩人的話題又慢慢轉向生活。

從喜歡的食物，聊到假日的安排。

從學生時代的趣事，聊到最近想去的地方。

魏如希甚至發現，章家佑其實也會看一些很普通的綜藝節目。

「真的假的？！」

她驚訝得差點放下叉子。「主管也會看那種搞笑節目喔？」

「為什麼不會？」章家佑笑了。「我也是普通人。」

「可是……」魏如希想了想。「感覺您平常很忙耶。」

「忙歸忙，還是需要休息。」

「也是。」

她點點頭。「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主管也會喜歡這些東西。」

章家佑看著她。「妳是不是把我當成沒有七情六慾的人了？」

「……咦？」魏如希愣住，也是沒那麼誇張。

「不用把我想得那麼厲害，我又沒修無情道。」

魏如希愣了一下，隨後慢慢笑了，沒想到主管也會開這種玩笑。

「……好。」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沒有以前那麼遙不可及了。

原來章家佑也會看搞笑節目，也會有不擅長的事情，也會在工作結束後，想找間餐廳好好吃飯，跟她這個下屬聊天。

這些看似普通的小事，卻讓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他不只是公司裡那個人人稱讚的完美主管。

也是個有自己生活的普通男人。

而且……她似乎越來越喜歡這樣的他了。

***

晚餐接近尾聲。

魏如希滿足地放下叉子。「呼……好飽。」

章家佑看著她。

「好吃嗎？」

「超級好吃！」她笑得十分開心。

「尤其是剛剛那個燉飯！謝謝您分我！」

「喜歡就好。」章家佑微微一笑。

「下次可以再來。」

「好啊！」魏如希回答得十分乾脆，然而話才剛出口，她就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太對勁。

……等等，下次？章家佑剛剛是不是說「下次」？所以……他們還會有下一次單獨吃飯的機會嗎？

【……咦？】

【下次？！】

【他剛剛是不是說下次還可以再來？！】

【這算是在約我下次吃飯嗎？！】

【還是只是普通的客套話？！】

章家佑端起水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他就知道。

這女人一定會開始胡思亂想。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邀請，她卻能在腦袋裡分析出好幾種可能性。

偏偏分析到最後，又總會替自己選擇最不可能發展成戀愛的那個答案。

果然。

【……不對不對。】

【應該只是客套話啦！】

【畢竟這間餐廳真的很好吃。】

【主管只是覺得我喜歡，下次可以再來吃而已。】

【魏如希，妳不要什麼都往戀愛方向想啊！】章家佑忍不住有些無奈。

是真的想再跟妳一起來。

不過，看著眼前那個正努力說服自己不要想太多的女人，他想著......

反正來日方長，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