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幾日後,午後。
拾光的客人比平常多了些。
望遙剛替一桌客人送上甜點,門口的風鈴便再次響起。
走進來的是三位衣著講究的年輕女子。
為首的女人穿著一件香檳色洋裝,肩上披著薄外套,耳畔一對珍珠耳環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身旁的兩位同伴也打扮得十分精緻,從手提包到鞋履,無一不是名家精品。
佳玲迎了上去。
「三位嗎?」
「對。」其中一人環顧店內,「有沒有比較安靜的位置?」
「裡面靠窗的位置可以嗎?」
「可以。」
三人落座後,點了咖啡與幾份甜點。
望遙將餐點送過去時,正聽見其中一人提起某場慈善晚宴。
「那天我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凌昭晏呈會帶女朋友出席。」
「我也聽說了。」另一人笑道,「以前多少人想跟他攀上關係,結果他連正眼都不看。」
「可是溫知予呢?」
這個名字讓另外兩人同時看向她。
穿香檳色洋裝的女子放下咖啡杯。
「妳消息也太慢了吧?知予早就到A市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她拿起手機,翻找著什麼。
「而且前幾天,還有人在酒店看見她跟凌昭晏呈單獨喝咖啡。」
「他們本來就認識,有什麼奇怪?」
「認識是不奇怪啊。」女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兩家的關係,妳又不是不知道。」
望遙將最後一份甜點放上桌。
「三位的餐點都齊了,請慢用。」
她正準備離開,穿香檳色洋裝的女子忽然將手機轉向同伴。
「妳看,就是這張。」
螢幕上的照片映入望遙眼中。
照片裡,晏呈坐在酒店咖啡廳靠窗的位置。
他對面坐著一位女人。
溫知予。
望遙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張照片拍得並不模糊。
她認得晏呈的側臉,也認得溫知予身上那件剪裁精緻的外套。
兩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像是在談論什麼。
望遙的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自然地移開。
「還需要其他餐點嗎?」她微笑問道。
「暫時不用,謝謝。」
「好的,有需要再叫我。」
她轉身走回櫃檯。
身後的談話仍在繼續。
「妳們說,溫家跟凌昭家原本不是有聯姻的意思嗎?」
「長輩是有那個意思吧。」
「那他現在公開帶著另一個女人,不是讓溫知予很難堪?」
「誰知道呢?這種家族的事情,哪是外人看得明白的。」
幾人壓低聲音,話題很快轉向別的事情。
望遙回到櫃檯,將托盤放好。
佳玲正在核對一筆訂單,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事。」
望遙拿起筆,在訂單旁補上備註。
她的字仍然寫得端正。
只是剛才那張照片,清清楚楚地留在了腦海裡。
知予。
晏呈。
酒店咖啡廳。
還有那句——兩家長輩曾經談過聯姻。
她想起自己曾經問過知予,是否有喜歡的人。
那時知予笑著告訴她,對方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兩家長輩也希望他們成婚。
望遙當時還真心祝福過她。
她放下筆。
原來如此。
原來知予口中那個挑剔、讓她從小喜歡到現在的男人,可能就是晏呈。
但她沒有急著替任何人下結論。
一張照片只能證明他們見過面,不能證明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至於聯姻,也只是她從陌生人的談話裡聽見的消息。
真正令她在意的,並不是照片。
而是晏呈與知予明明相識,卻在拾光當著她的面,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互相問候。
那天,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如今終於明白,那份異樣從何而來。
望遙抬頭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依舊明亮。
她站了片刻,便重新回到工作中。
客人還在等咖啡,佳玲還有訂單要處理。
她不打算因為一張照片,就讓整間店跟著自己亂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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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午後。
拾光的生意依舊如常。
窗邊坐著幾位熟客,低聲談笑,咖啡機偶爾傳來蒸氣聲。佳玲正忙著替客人準備餐點,望遙則站在櫃檯後,將剛洗好的玻璃杯一只只擦乾,整齊地擺回架上。
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這幾日,每當店裡稍稍安靜下來,那天聽見的談話,總會不經意地浮現在她腦海裡。
凌昭家與溫家的婚事。
酒店裡的那張照片。
還有知予第一次見到晏呈時,兩人之間那短暫而微妙的沉默。
望遙把最後一只杯子放好,抬眼望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落在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地走過。她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好些日子沒有真正靜下心來了。
「佳玲,下午店裡就麻煩妳了。」
佳玲抬起頭。
「妳要出去啊?」
「嗯,想回院裡看看。」
「好啊,反正下午人手夠。妳放心去吧。」
望遙笑了笑,解下圍裙,拿起隨身的包。
她沒有特別交代什麼,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心裡正在想些什麼。
走出拾光時,陽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門前,稍稍瞇起眼睛,隨後走向停車的地方。
其實,她並沒有想好回到孤兒院要做什麼。
也許陪孩子們說說話,也許去看看郭院長,又或者,只是在那個熟悉的院子裡坐一會兒。
從小到大,每當遇上想不明白的事,她總喜歡回到那裡。
那個地方不會替她解決所有難題,卻總能讓她把紛亂的心緒,一點一點整理清楚。
她不願意因為幾句傳聞,就懷疑自己深愛的人。
但她也無法忽略,那些原本以為只是巧合的細節。
晏呈究竟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望遙沒有急著替這個問題尋找答案。
至少今天,她想先讓自己安靜一會兒。
孤兒院的大門敞著。
望遙才走進院子,便聽見一陣熟悉的笑鬧聲。
幾個孩子正在樹下玩遊戲,其中一個眼尖的小男孩率先發現了她。
「望遙姐姐!」
這一聲喊,立刻引來其他孩子的注意。
「望遙姐姐來了!」
「姐姐!妳今天怎麼這麼早?」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有人拉住她的手,有人仰著小臉,急著告訴她這幾天發生的事。
望遙彎下腰,替一個跑得滿頭大汗的小女孩整理歪掉的衣領。
「慢一點,別跌倒了。」
「姐姐,妳今天有帶蛋糕嗎?」
一個小男孩滿懷期待地問。
望遙忍不住笑了。
「原來你們不是想我,是想拾光的蛋糕啊?」
「才不是!」
孩子們立刻抗議。
「我們都有想妳!」
「對!可是蛋糕也很好吃!」
這下連望遙都笑出了聲。
「好啦,今天來得匆忙,沒有帶。下次姐姐再帶過來,好不好?」
「好!」
孩子們答應得整齊,轉眼又被院子另一頭的遊戲吸引,呼啦啦地跑開了。
望遙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道小小的身影,唇邊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回過頭,郭淵正從辦公室那頭走來,手裡還拿著幾份文件。
「院長。」
望遙迎上前,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資料。
「店裡今天不太忙,就想回來看看。」
郭淵看了她一眼。
「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
「真的?」
望遙失笑。
「院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這裡,妳多大都是孩子。」
郭淵說得平常,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望遙跟在他身旁,順手替他把幾份散開的文件整理好。
辦公室裡的陳設多年來沒有太大變化。靠窗的書櫃、牆上的合照,還有那張總是堆著各種資料的辦公桌,都讓她覺得熟悉。
郭淵接過文件,放到桌上。
「晏呈最近忙不忙?」
望遙微微一頓,隨即答道:
「挺忙的,最近投資項目不少。」
郭淵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望遙走到牆邊,看著那張有些年頭的合照。照片裡的自己還是個紮著馬尾的小姑娘,站在一群孩子中間,笑得格外燦爛。
她伸手輕輕扶正相框。
「院長,我去院子裡坐一會兒。」
「去吧。難得回來,別光顧著陪我這個老頭子。」
望遙笑著走出辦公室。
院子裡的老樹枝葉茂密,陽光穿過葉隙,在長椅與地面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在樹下坐了下來。
遠處,孩子們仍在玩耍,偶爾傳來幾聲歡笑。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望遙將包放在身旁,安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在這裡,她不必是拾光的老闆,也不必是誰的女朋友。
她只是蘇望遙。
坐了一會兒,她低下頭,輕輕轉動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晏呈親手為她戴上的。
她記得那天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也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些溫柔與珍惜,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如今再想起酒店裡的照片,心底仍有一個問題揮之不去。
如果他與溫知予早就認識,為什麼兩個人都沒有告訴她?
望遙望著戒指,片刻後,將手輕輕放回膝上。
「一個人坐在這裡發什麼呆?」
一道熟悉的男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望遙抬起頭。
樹蔭外,霍承岳正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兩袋東西,眉眼間帶著幾分意外。
「承岳哥?」
她有些驚訝。
「你怎麼來了?」
霍承岳晃了晃手裡的兩個袋子。
「來看看郭院長,順便送點東西。倒是妳,今天不用顧店?」
「佳玲在呢。」望遙笑了笑,「今天想偷個懶。」
「難得啊。」
承岳走近長椅,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一旁。
「上次見妳,還忙著招呼客人。今天倒有閒情逸致坐在這裡曬太陽。」
「怎麼,霍教練不准人休息啊?」
「哪敢。」承岳笑道,「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妳。」
望遙往長椅旁挪了挪,示意他坐下。
「你也好久沒回來了吧?」
「嗯,前陣子帶學生比賽,接著又忙訓練,今天總算抽出時間。」
他在長椅另一端坐下,望著院子裡奔跑的孩子。
「這地方還是老樣子。」
「是啊。」望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過孩子們換了一批又一批。」
承岳笑了笑。
「以前咱們也這樣,整天在院子裡跑,郭院長喊吃飯都喊不回來。」
「那是你吧?」
「我?」
「每次都是你帶頭爬樹,還說要摘最高的那顆果子。」
承岳忍不住笑了。
「妳還好意思說?是誰站在樹下,一直喊著要我摘給她?」
望遙想了想,也笑了起來。
「好像真有這回事。」
「什麼叫好像?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你記性可真好。」
承岳側過頭看她,忽然露出幾分促狹的笑意。
「既然說到以前,妳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說過長大要嫁給我?」
望遙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那時候才幾歲啊!你怎麼連小時候說的話都還記得?」
「當然記得。」
承岳望著她,眼裡的笑意漸漸柔和下來。
「妳說的任何話,我都記得。」
望遙只當他又在拿童年的事逗她,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可別在凌昭晏呈面前提起這件事,他那個大醋罈子,知道了還得了!」
承岳笑出了聲,見她有些不好意思,便說:
「放心,這是咱們小時候的秘密,我替妳保密。」
望遙笑著瞪了他一眼。
承岳也笑了,沒有再繼續逗她。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小男孩抱著足球跑了過來。
「承岳哥哥!」
承岳轉過頭。
「怎麼了?」
「你上次教我的動作,我會了!」
「真的?來,讓我看看。」
小男孩立刻把球放在地上,往後退了幾步,學著承岳教過的姿勢踢出一腳。
球滾出去沒多遠,他自己倒差點跌倒。
承岳連忙伸手扶住他。
「慢一點,先站穩。動作做對了,再想著把球踢遠。」
「可是我想跟你一樣厲害!」
「那就更得慢慢練。」
承岳蹲下身,耐心地替孩子調整站姿,又陪他試了幾次。
望遙坐在樹下,看著一大一小認真比畫的模樣,唇邊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的承岳。
那時候,他也總愛帶著院裡的孩子玩,誰跌倒了,他便第一個跑過去扶;誰受了委屈,他也總會站出來替人說話。
多年過去,他似乎仍保留著那份熱心。
沒多久,小男孩被同伴叫走,承岳才拍了拍手,重新回到長椅旁。
「這些小傢伙,精力可真好。」
「你以前也沒比他們安分多少。」
「看來妳今天是打算把我的老底全翻出來。」
望遙笑了笑。
承岳在她身旁坐下,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喝了幾口。
午後的陽光漸漸偏斜,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承岳側過頭,看了看身旁的望遙。
方才與孩子們說笑時,她明明笑得開懷,可一旦安靜下來,眉眼間似乎又多了幾分心事。
「望遙。」
「嗯?」
「妳現在幸福嗎?那傢伙對妳好嗎?」
望遙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她沒想到承岳會突然這麼問。
「他對我很好。」
她回答得很肯定,唇邊也浮起一抹笑意。
承岳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停了一下,又笑道:
「雖然,我真不怎麼喜歡那傢伙。」
望遙轉頭看他,忍不住笑了。
「你們兩個到底是哪裡不對盤?」
「大概是看彼此都不太順眼吧。」
承岳說得坦然,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不過,一碼歸一碼。那傢伙雖然挺討人厭,倒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望遙挑了挑眉。
「你誇他了?」
承岳笑了一聲,隨即收起幾分玩笑。
「我是男人,看男人的眼光跟女人不同。」
望遙沒有接話。
承岳側過頭看她。
「不過,他看妳的眼神,我倒是看得明白。」
望遙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很在乎妳。」
承岳說得乾脆。
「望遙,有些話我一直想跟妳說。」
望遙轉頭看他。
承岳沉吟片刻。
「說真的,我看凌昭晏呈那傢伙,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望遙有些意外,卻沒有急著反駁。
「他那樣的家世背景,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偏偏對妳這麼上心,妳就沒想過,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望遙看著他,沒有立即回答。
承岳接著說:
「我不是在批評他。但凌昭家那種身分的人,妳了解過嗎?他跟妳提過嗎?他給過妳承諾嗎?」
他停了停,語氣沉了幾分。
望遙垂下眼。
這幾天聽見的傳聞,再次浮現在她腦海裡。
承岳看著她。
「我只是希望妳別被愛情蒙蔽了眼睛。」
望遙沉默了一會兒,才抬眼看他。
承岳望著她,沒有再說下去。
「我沒別的意思。」他說,「妳不需要什麼都自己承擔。我在這邊,什麼時候都在。」
望遙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好!若凌昭晏呈對我不好,你一定第一個知道。」
承岳忍不住笑了。
「我會好好教訓他一頓!」
遠處,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落。郭院長從辦公室走出來,招呼幾個年紀小的孩子進屋喝水,院子裡漸漸安靜了些。
望遙望著地上晃動的樹影,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承岳哥。」
「嗯?」
「我問你一件事。」
承岳轉頭看她。
「妳說。」
望遙想了想,才輕聲問:
「如果有一個人騙了你?」
承岳看著她,原本輕鬆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我沒有辦法替別人解釋。」
「但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我一定毫無保留。」
望遙抬眼看他。
承岳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再說下去。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難得回來一趟,我再去看看郭院長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望遙點點頭。
「你去吧,我再坐一會兒。」
承岳的回答並沒有替她解開疑惑,卻讓她心裡原本糾結的思緒,漸漸有了方向。
她望著樹梢間透下的陽光。
別想了。
望遙輕輕呼出一口氣,也起身往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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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拾光。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氣質出眾的中年夫妻。
男人衣著考究,眉宇間透著不怒而威的沉穩,從進門到入座,話並不多。身旁的女人則優雅從容,偶爾環顧店內,目光裡帶著幾分興味。
凌昭景衡端起咖啡,淺嚐了一口。
海倫娜望著店裡的陳設,輕聲笑道:
「倒是間挺舒服的小店。」
景衡沒有接話,只將咖啡杯輕輕放回碟上。
這時,櫃檯的電話響了。
佳玲接起電話。
「凌先生,您好。」
海倫娜原本正翻看桌上的小卡片,聽見這個稱呼,停頓了一下。
「蘇小姐下午出去了,目前還沒回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好的,等蘇小姐回來,我會轉告她。」
電話掛斷後,佳玲繼續忙著手邊的工作,並未注意到靠窗那對夫妻的反應。
海倫娜看了丈夫一眼。
景衡神色如常,彷彿什麼也沒聽見。
「你說,這位凌先生會是晏呈嗎?」她低聲問。
景衡淡淡地哼了一聲。
「堂堂凌氏掌舵者,竟被一個女人迷得失了理智。」
海倫娜沒有接話,只是端起咖啡,唇邊浮起一絲景衡看不懂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兩人起身離開。
景衡走在前面,海倫娜隨後跟上。
就在他們走近門口時,玻璃門恰好從外面被推開。
「不好意思。」
望遙側身讓開,禮貌地朝兩人點了點頭。
景衡抬眼看了她一眼。
海倫娜對她微微一笑。
只這一眼,望遙便怔了極短的一瞬。
那張臉的輪廓、眉骨,以及那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竟與晏呈有著驚人的相似。
尤其是他看人時的神情。
幾乎如出一轍。
望遙很快收回目光,仍舊禮貌地替他們扶住玻璃門。
「兩位慢走。」
景衡略一頷首,與海倫娜一同離開。
望遙目送兩人走遠,才轉身走進店裡。
「佳玲,剛才那兩位是?」
「來喝咖啡的客人啊,怎麼了?」
「沒什麼。」
望遙將包放下,沒有再問。
只是那張與晏呈極為相似的面容,仍讓她心生疑惑。
難道真是她想的那樣?
望遙回到櫃檯,才發現手機上有兩通未接來電。
都是晏呈。
她看著螢幕,正猶豫著要不要回撥,電話卻再次響起。
「喂。」
「去哪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沒有責備,卻直截了當。
「回了一趟孤兒院。」
望遙回答得很輕。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望遙。」
「嗯?」
晏呈沒有立即接話。
她的聲音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平日那個總愛與他分享瑣事、偶爾還會撒嬌的望遙。
「我去接妳。」
「不用了,我開了車,自己回去。先掛了。」
晏呈垂下眼,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卻不想讓他知道?
片刻後,他撥出了另一通電話。
「去查件事。」
他的語氣平淡,眼底卻已沒有方才的溫柔。
「望遙今天下午去了哪裡,見過什麼人。」
他停了一瞬。「也把最近店裡出現了那些人一起給我查清楚,」
給你一個小時 「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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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內傳來拳腳擊打沙袋的悶響。
霍承岳剛結束一堂課,正拿著毛巾擦汗,一名弟子走了進來。
「師兄,外面有人找你。」
「誰?」
「他說姓凌。」
承岳擦汗的動作停了一瞬。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入口。
凌昭晏呈。
他穿著深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神色平靜,目光卻沒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承岳將毛巾擱在一旁。
「凌先生,稀客。」
晏呈看了一眼四周。
「找個地方談。」
承岳示意弟子先離開。
待訓練場只剩兩人,他才開口:
「凌先生有什麼指教?」
晏呈沒有回答,突然欺身上前,一拳直取承岳面門。
承岳側頭避開,退了半步。
「凌先生,這是做什麼?」
「你對望遙說了什麼?」
話音未落,晏呈第二拳已迎面而至。
承岳側身讓過,順勢避開他緊接而來的攻勢,始終沒有還手。
「望遙與我從小就認識,她跟我說什麼,需要問你?」
晏呈眼神驟冷,再度揮拳。
承岳身形一轉,避開拳鋒,語氣也沉了下來。
「凌先生,我讓著你,不代表我怕你。」
晏呈卻像沒聽見,反手又是一拳。
這一次,承岳沒有再退。
他抬手格開攻勢,另一手迅速擊向晏呈胸前,將他逼退數步。
晏呈穩住身形,隨即再次逼近。
承岳眉峰一沉。
砰!
一拳擊中晏呈顴骨。
晏呈踉蹌半步,尚未站穩,承岳緊接著又是一拳,擦過他的唇角,帶出一道血痕。
「夠了。」
承岳收回拳頭,冷冷看著他。
「凌先生,你不是我的對手。」
晏呈抬手擦過唇角,指腹沾上一抹血色。
他緩緩抬眼,目光裡的怒意絲毫未減。
「我再問一次。」
「你究竟對望遙說了什麼?」
承岳直視著他,眼底的怒意終於浮現。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晏呈眸光一沉。
「我跟望遙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承岳向前一步,聲音冷了下來。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樣子。我跟望遙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無權干涉。」
晏呈的神情微微一變。
承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凌昭晏呈,如果你不能讓她幸福,就放開她。」
這一次,晏呈沒有再揮拳。
他死死盯著承岳,原本凌厲的目光裡,掠過一絲不安。
望遙今天異常的沉默、電話裡疏離的語氣,忽然一一浮上心頭。
他沒有再問。
片刻後,晏呈冷冷開口:
「霍承岳,你若不想讓霍家武館從此消失,就離她遠一點。」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武館。
---
夜色漸深。
客廳裡,望遙正陪著曉糯整理上學要用的東西。
茶几上攤著幾本作業簿,彩色鉛筆散落一旁。
「這本也要帶嗎?」小女孩舉起一本練習冊。
「要啊,妳明天不是還要交給老師?」
望遙替她把書本放進書包,順手將鉛筆一支支收進筆盒。
玄關傳來開門聲。
晏呈走進客廳,身上的深色襯衫仍舊整齊,只是嘴角有一道傷,顴骨處也泛著明顯的紅腫。
望遙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晏呈!」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的臉怎麼了?」
晏呈還沒開口,她已拉住他的手,將他帶到沙發坐下。
她俯身仔細看著他的臉,眉心緊緊蹙起。
「很疼吧?」
「一點小傷。」
望遙取來藥箱,坐到他身旁。
她一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另一手拿著棉棒,小心替他清理唇角的傷。
「痛就說,別忍著。」
「嗯。」
「別動。」
「好。」
她說一句,他便應一句。
晏呈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從進門看見她那一瞬間的驚慌,到現在眼底藏不住的心疼,都讓他原本緊繃的情緒漸漸鬆了下來。
原來她還是這麼在乎他。
想到這裡,他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你還笑?」
望遙抬眼。
「傷成這樣很好笑嗎?」
「沒有。」
他看著她,低聲說:
「只是突然覺得,受點傷也不全是壞事。」
「凌昭晏呈!」
她氣得停下手。
他終於笑出了聲,卻不小心扯動嘴角的傷,輕輕吸了口氣。
「活該。」
望遙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
待小女孩收拾好書包回房間後,客廳裡只剩下兩人。
望遙替他貼好最後一小塊敷料。
「好了。」
她正準備收起藥箱,晏呈卻握住了她的手。
「望遙。」
「嗯?」
「妳去孤兒院見了霍承岳?」
望遙的動作停住。
她緩緩抬起頭。
「你跟蹤我?」
方才眼底的心疼,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晏呈看著她。
「沒有,我只是擔心妳。」
望遙輕輕抽回自己的手。
「你現在是審問我?」
晏呈眉心微蹙。
「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望遙看著他臉上的傷,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承岳哥打的?」
晏呈沒有否認。
「我也對他動了手。」
她的目光落在他受傷的嘴角。
「望遙……」
「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聽。」
她停了一下。
「今晚我跟曉糯睡。」
說完,便拿起自己的東西,逕自往小女孩的房間走去。
晏呈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
她在鬧脾氣,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
曉糯早已睡熟。
望遙側躺在床沿,閉著眼睛,卻遲遲沒有睡意。
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她還來不及回頭,一雙熟悉的手臂已將她攔腰抱起。
「凌昭晏呈!」
她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
「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
「噓。」
晏呈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
「別吵醒她。」
他將她抱回主臥,輕輕放下,卻沒有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
「妳不在,我睡不著。」
聲音低低的,竟帶著幾分委屈。
望遙怔了一下。
這個在外人面前向來沉穩威嚴的男人,此刻竟用示弱的語氣,像個討不到安慰的孩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
「凌先生,你幼不幼稚?」
「嗯。」
他竟毫不猶豫地認了。
望遙被他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一時竟忘了方才還在生他的氣。
晏呈將她拉近,圈在懷裡。
「還生氣?」
「我沒生氣。」
他沒有急著辯解,只伸手替她攏好垂落的髮絲。
「今天是我不好。」
望遙望著他,神情漸漸柔和,卻仍沒有開口。
晏呈將額頭輕輕抵向她。
「遙遙。」
她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那聲輕喚,帶著幾分眷戀,幾分不願放手的親暱。
「妳心裡不痛快,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不理我。」
望遙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這一聲「遙遙」喚得心頭一軟。
到了嘴邊的話,竟一時說不出口。
她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晏呈,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今天在院裡碰見承岳哥,沒有告訴你。可我們真的是碰巧遇上的……」
晏呈終於笑了。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裡,俯身吻了下去。
望遙想推開他,手掌碰到他的胸口,卻又想起他身上的傷。
「凌昭晏呈,你這個人真是……」
他停下來,望著她。
「別拒絕我。」
望遙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她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肩,主動吻了他一下。
晏呈眼底的笑意漸深。
窗外夜色沉靜。
兩人之間那些尚未說清的疑問,暫時被擱在了一旁。
許久之後。
望遙枕在晏呈臂彎裡,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他胸前的衣料。
「晏呈。」
「嗯?」
晏呈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他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立即回答。
「遙遙,看著我。」
她抬起眼。
晏呈的神情已恢復平靜,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妳相信我,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包括我自己。」
「給我一點時間。」
望遙心頭微微一緊,眼眶泛紅。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輕輕靠在他胸前。
晏呈收緊雙臂,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際。
片刻後,他托起她的臉。
兩人目光相接。
這一次,是望遙先伸手攀住他的肩,輕輕吻上他的唇。
「好。」
黑暗裡,兩人靠得很近。
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晏呈終究沒有說出那些尚未坦白的事。
窗外夜色深沉。
晏呈擁著懷裡的人,久久沒有鬆手。
父親母親既已來到A市,有些事情,也該當面說清楚了。
看來,明日得去見他們一面。
**——第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