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A市國際機場。
溫知予走出航廈,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她摘下墨鏡,抬眼望向這座城市的天空。
時隔數月,她又回來了。
上一次踏進這座城市,是在接到那通電話的第二天。
她甚至記得,當時自己掛斷電話後,久久沒有放下手機。
凌昭晏呈。
那個她自少年時便放在心上的男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了另一個女人的身分。
她不是沒有想過,他身邊終有一天會出現別人。
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鄭重其事。
溫知予收回目光,將墨鏡重新戴上。
機場外,一輛黑色轎車早已等候。
司機替她拉開車門,恭敬地接過行李。
「小姐,先回酒店嗎?」
「嗯。」
溫知予坐進後座,隨手將墨鏡擱在一旁。
車子駛離機場,她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思緒卻回到了數月前。
她拿起手機,打開一段影片。
這是沈聿寧傳給她的。
影片裡,凌昭晏呈站在人群中央,身旁是那個叫蘇望遙的女人。
她看著他將望遙帶到眾人面前,坦然承認兩人的關係。
這段影片,她早已看過不知多少遍。
可如今再看,心裡仍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滋味。
「沒想到……你是認真的。」
她低聲說了一句,將手機螢幕按熄。
上一次,她匆匆飛來A市。
她目睹了他們相處的模樣。
晏呈走進拾光時,望遙正在忙碌。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因為被冷落而顯得不耐,只是站在一旁等她。
那女人偶爾抬頭與他說話,他便微微俯身,認真聽著。
溫知予從未見過他在一個女人面前,有過那樣自然的耐心。
只是,當時的她並不相信,晏呈會真正把那個女人放在心上。
在她眼裡,蘇望遙無論家世、見識,還是所處的生活圈子,都與晏呈相距甚遠。她實在看不出,這樣一個平凡得幾乎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女人,究竟憑什麼讓他公開承認。
她以為,不過是他一時的新鮮與熱度。
她不是沒有想到直接找蘇望遙。
更讓她意外的,是傅劭謙。
短短幾天,她便發現,傅劭謙幾乎都在拾光。
有時處理公事,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店裡。
她太清楚晏呈的性情。
若讓他知道自己刻意接近蘇望遙,不論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可能引起他的反感。
所以第一次,她沒有去見晏呈,也沒有走進拾光。
回國後,她開始推進一項海外合作。
那項合作本就符合雙方家族的商業利益,凌昭景衡與海倫娜也知曉溫知予去過A市。
幾個月下來,合作順利落定,傅劭謙也因業務需要被調任海外。
一切都循著正常的商業程序進行,沒有人會為此感到意外。
沒有人會因為一項正常的人事調動,去懷疑背後還藏著另一個女人的心思。
車窗外,高樓逐漸密集。
溫知予將手機放回包裡。
幾個月了。
傅劭謙已經離開A市。
而她,終於可以走進那間咖啡館。
這一次,她不打算再只是遠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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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拾光咖啡館。
門被輕輕推開,懸在門邊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溫知予走了進來。
一身剪裁合宜的米白色套裝,長髮優雅地挽在腦後。精緻的五官配上一抹恰到好處的淡妝,沒有過多的珠寶裝飾,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種自幼養成的從容與貴氣。
她的目光緩緩掠過店內。
幾個月前,她曾站在街道對面,隔著玻璃觀察這間咖啡館。
那時,她沒有走進來。
如今,這扇門終於在她面前打開。
「您好,歡迎光臨。」
蘇望遙從櫃檯後抬起頭,朝她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
「一位嗎?」
「是。」
「靠窗的位置可以嗎?那邊比較安靜。」
「好,謝謝。」
溫知予微微頷首,朝窗邊走去。
經過櫃檯時,她不動聲色地看了望遙一眼。
這是她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彼此。
那張臉,她早已在照片與影片裡見過許多次。只是眼前的女人並不知道,她們之間,早已有了一個共同認識的人。
佳玲拿起菜單,正準備過去,卻忍不住多看了那位客人一眼。
她湊近望遙,壓低聲音。
「望遙,妳看見沒有?剛進來那位小姐,好漂亮啊!」
望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窗邊的女人正優雅地將手提包放在一旁,午後的陽光落在她側臉上,襯得那張精緻的面容愈發出眾。
「嗯,真的很美。」望遙笑著應了一句。
佳玲又悄聲補上一句:「而且好有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望遙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笑道:「好了,快去招呼人家,別讓客人等。」
佳玲這才笑著拿起菜單走了過去。
「小姐,這是我們的菜單。今天有幾款新出爐的甜點,您可以參考看看。」
「謝謝。」
溫知予接過菜單,翻看了幾頁。
「一杯熱拿鐵,再來一份伯爵茶蛋糕。」
「好的,請稍等。」
佳玲離開後,溫知予將菜單輕輕合上。
她選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櫃檯與店內大半的動靜。
蘇望遙正在替一位客人介紹糕點。
她說話時帶著笑,語氣溫和,卻不會過分熱絡。客人詢問不同口味的差別,她便耐心解釋,偶爾還會與佳玲交換幾句玩笑。
這間店不大,裝潢也談不上奢華,卻處處透著被人用心照料的痕跡。
溫知予安靜地看著。
這就是晏呈喜歡的女人。
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令人矚目的身分。她的生活似乎只圍繞著這間小小的咖啡館,與晏呈所處的世界相隔甚遠。
她至今仍不明白,這樣一個平凡的女人,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不多時,佳玲將咖啡與蛋糕送上桌。
「您的熱拿鐵和伯爵茶蛋糕,請慢用。」
「謝謝。」
溫知予拿起小叉,嚐了一口蛋糕。
伯爵茶的香氣細緻,奶油輕盈,甜度控制得恰到好處。
她微微挑眉。
味道倒是比她預想的好。
過了一會兒,望遙端著一只小瓷盤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溫知予抬起頭。
「這是我們今天剛試做的新口味餅乾。」望遙將小瓷盤輕輕放在桌邊,「想請妳幫我們嚐嚐,給點意見。」
溫知予看了看盤中的餅乾,唇邊浮起一抹笑。
「妳們經常請客人試吃?」
「偶爾。」望遙笑道,「尤其是新口味,自己覺得好吃不算數,還是想聽聽客人的意見。」
溫知予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細細品嚐了一會兒。
「用了海鹽?」
望遙眼睛微微一亮。
「妳吃得出來?」
「一點點。鹹味不明顯,但剛好把奶油的香氣帶出來了。」
她又嚐了一小口。
「不過,如果是我,會再減一點糖。這樣尾韻應該更乾淨。」
望遙認真地聽著,隨即笑了。
「這個建議很好,我們剛才還在討論要不要再調整甜度呢。」
「那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是啊,還遇到一位很會品嚐的客人。」
溫知予輕笑。
「我有一位挑嘴的朋友。」
「挑嘴也很好啊。」望遙笑著說,「做吃的最需要這種客人,不然大家都說好吃,我們反而不知道哪裡還能改進。」
溫知予望著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她原以為,眼前的女人不過是個經營小店、生活單純的普通女孩。
可短短幾句交談,對方既不因她的穿著打扮而顯得拘謹,也沒有刻意討好,談起自己的工作時,更有一份自然的自信。
「這間店是妳開的?」溫知予問。
「嗯,和朋友一起經營的。」
「看得出來,妳們很用心。」
「謝謝。」望遙笑得坦然,「我們都很喜歡這裡。」
這時,櫃檯傳來佳玲的聲音。
「望遙,妳過來一下,這張訂單幫我看一下!」
「來了!」
望遙轉頭應了一聲,又朝溫知予微微一笑。
「那就不打擾妳了,謝謝妳的建議。」
「不客氣。」
溫知予目送她回到櫃檯。
咖啡仍冒著淡淡的熱氣。
她端起杯子,目光不自覺地再次落向蘇望遙。
這是她們第一次交談。
比她想像中自然,也比她預想中愉快。
但僅憑這幾句話,仍不足以讓她改變原先的看法。
她只是忽然有些好奇。
凌昭晏呈所珍視的,究竟是這個女人的哪一面?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垂眸看去。
螢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凌總已離開公司,正前往拾光。」
溫知予眼神微微一頓,隨即將訊息刪除。
她抬眼看了看櫃檯後的蘇望遙。
還不是時候。
至少現在,她不打算讓晏呈知道自己已經來到A市,更不希望兩人在這裡碰面。
她拿起手提包,起身走向櫃檯。
「不好意思,麻煩結帳。」
佳玲笑著迎上前。
「小姐,今天的蛋糕還合口味嗎?」
「很好,尤其是伯爵茶蛋糕。」
「謝謝您喜歡!」
望遙正好走過來,聽見她們的對話,便笑著問:
「要走了?」
「嗯,還有點事。」
「下次有機會再來。」
溫知予看著她,微微一笑。
「會的。」
她接過帳單,完成付款。
臨走前,她回頭望了一眼店內。
蘇望遙已經轉身繼續忙碌,絲毫沒有察覺,這位初次登門的客人為何來得突然,又走得匆忙。
溫知予推開玻璃門。
風鈴再次響起。
她走入午後的陽光裡,腳步從容,沒有半分遲疑。
她知道,自己還會再來。
而且,下一次,她會有更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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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半個月,溫知予陸續來過幾次拾光。
她總在午後較清閒的時段出現,習慣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點一杯熱拿鐵,再配上一份伯爵茶蛋糕。
來的次數多了,連佳玲都記住了她的習慣。
有一回,她才剛踏進店裡,佳玲便笑著迎上前。
「還是老位置、老樣子?」
溫知予莞爾。
「妳記性真好。」
「像妳這麼漂亮的客人,想不記住都難。」
溫知予被她逗笑了。
偶爾望遙不忙,也會過來與她聊上幾句。從咖啡、甜點,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趣事,兩人漸漸熟悉起來。
溫知予始終沒有提起自己的家世,更沒有提過凌昭晏呈。
對望遙而言,她只是店裡一位氣質出眾、談吐得宜,又頗有品味的熟客。
這段日子,傅劭謙調任海外,原本由他分擔的許多事務,一時還找不到完全合適的人接手。
晏呈比往常更忙些,回家的時間也晚了。有時他回來時,望遙都已經入睡。
兩人相處的時間雖然少了,望遙卻會用便利貼畫上一些可愛的小圖案,寫下幾句俏皮的話,悄悄貼在他的床頭櫃上,替忙碌的日子添上一點甜蜜。
這天夜裡,晏呈剛結束一通跨國視訊,回到臥室時,望遙已經靠在床頭翻書。
見他進來,她將書擱到一旁。
「忙完了?」
「嗯。」晏呈走近,在床沿坐下,「怎麼還沒睡?」
「等你啊。」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這陣子冷落妳了。」
望遙笑著靠進他懷裡。
「凌昭先生這麼忙,我哪敢抱怨。」
「不敢?」他低頭看她,眼底帶著笑意,「我怎麼聽著,倒像是在算帳?」
「那你準備怎麼補償?」
「妳說。」
望遙故作思索,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最近店裡來了一位很美麗的客人。」
晏呈原本正替她攏好滑落肩頭的睡衣,聞言隨口應了一聲。
「嗯?」
「真的很美。」望遙轉過身面對他,「連佳玲第一次見到她,都忍不住跑來跟我說。」
「嗯?」
望遙笑了。
「你『嗯』是幾個意思?」
「美麗的女人很多。」晏呈唇角微揚。
「你這回答,我怎麼聽不懂。」望遙一臉不解。
晏呈將她攬回懷裡。
「怎麼突然對一位客人這麼感興趣?」
她笑著繼續說:「她真的很有氣質,穿著打扮也很有品味,應該是從小生活環境就很好的人。」
「因為她最近常來啊。每次都坐同一個位置,點同樣的咖啡和蛋糕。佳玲現在連菜單都不用拿給她了。」
晏呈沒有再追問,只伸手替她拉好被子。
「好了,對一位顧客這麼關注,怎麼不見妳對我上心?」
望遙笑著伸手環住他的腰,親了他的臉頰。
「這樣呢?」
晏呈低笑。
「不夠。」
他俯身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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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午後,拾光咖啡館。
陽光斜斜落在靠窗的桌面上。
溫知予仍坐在她慣常的位置,面前是一杯熱拿鐵,手邊卻多了一本攤開的設計冊。
她正低頭修改一幅服裝草圖,紙頁旁散放著幾張布料色卡。
望遙端著剛出爐的點心經過,無意間瞥見其中一張圖稿,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好特別的設計。」
溫知予抬起頭,微微一笑。
「妳看出來了?」
「嗯,尤其是這件,線條很美。」
溫知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將設計冊輕輕轉向她。
「眼光不錯。」
她笑著問:
「要不要坐下來看看?」
望遙看了看櫃檯,見佳玲正忙著整理帳目,店裡也沒有其他客人需要招呼,這才笑著在溫知予對面坐下。
「嗯。」
溫知予將設計冊推到她面前。
紙頁上是幾幅服裝草圖,從領口、袖線到腰身的剪裁,都畫得極為細緻。旁邊還標註著布料材質與色彩搭配。
望遙翻看了幾頁,目光停在其中一幅男裝設計上。
「怎麼樣?」
望遙仔細看了看。
「我喜歡它的線條。看起來很簡單,可是肩線和領口的比例抓得很好,穿起來應該很挺拔,又不會太拘謹。」
溫知予抬眼看她,略有些意外。
「妳學過服裝設計?」
「沒有。」望遙笑了,「只是平常喜歡看漂亮的衣服,也會留意一些細節。」
溫知予拿起鉛筆,在那幅圖稿的肩線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裡我改過好幾次。原本的線條更硬一些,後來覺得太刻板,才重新調整。」
「現在這樣比較好。」望遙說,「感覺穿這件衣服的人,應該是個很特別的男人。」
溫知予聞言,唇邊浮起一抹笑意。
「說起來,我還真替一個很挑剔的人設計過衣服。」
「很挑剔?」
「嗯。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衣服的顏色、材質,甚至一顆鈕扣,都有他的偏好。」
望遙忍不住笑了。
不知怎麼的,她想起晏呈也是這樣的人。
「是不是很難伺候?」
「是挺難伺候的。」溫知予也笑,「不過他穿什麼都好看,倒也讓人心甘情願替他費心。」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份熟稔的親暱。
望遙聽了,笑著問:「那一定是妳愛的人吧?」
溫知予的鉛筆微微一停。
「是啊。從小就認識了。」
「從小就認識?」
「嗯,兩家是世交。小時候常常見面,後來各自忙著學業、工作,聯繫倒也沒斷過。」
望遙點點頭。
「那不就是青梅竹馬。」
溫知予笑而不語,只將設計冊翻到下一頁。
兩人又聊了幾款設計,從布料談到穿著習慣,再談到不同場合適合的衣服。
望遙發現,溫知予不只懂得設計,對藝術、生活與各地風土也頗有見解。她說話不急不徐,偶爾帶點幽默,讓人很容易忘記時間。
不知不覺,窗外的陽光已經斜了幾分。
望遙看著眼前的女人,忽然笑道:
「知予,妳這麼漂亮,又這麼有才華,追妳的人應該很多吧?」
溫知予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啊。」望遙笑得坦然,「像妳這樣的女人,應該不缺追求者。」
「追求的人倒是不少。」
「那有沒有喜歡的人?」
溫知予垂眼看著手中的鉛筆,唇角微微揚起。
「有啊。」
望遙眼睛一亮。
「真的?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從小就認識的人。」
望遙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位很挑剔的青梅竹馬吧?」
溫知予看著她,沒有否認。
她語氣輕鬆。
「兩家長輩也一直都有默契,希望我們將來能成婚。」
「那很好啊!」望遙由衷地笑了,「從小累積的情分,雙方家長又都支持,真替妳感到高興。」
溫知予輕輕轉動手中的咖啡杯。
「妳也認為我們很相配?」
望遙察覺她話裡似乎另有意思。
「怎麼了?」
「最近出了點小狀況。」
「吵架了?」
「那倒沒有。」溫知予淡淡一笑,「只是他最近似乎有了些別的心思,對我的態度也不如從前。」
望遙看著她。
「妳別擔心。妳這麼美麗又善解人意,我要是男人,都會愛上妳。」
「妳別安慰我了。」溫知予語氣平和,「男人有時候被新鮮的人事物吸引,未必就代表他真的想改變什麼。」
她停了停,又笑道:
「何況我們打小認識,我不會放棄。」
望遙若有所思。
「可是感情這種事,長輩的想法是一回事,兩個人自己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
溫知予望向她。
「妳覺得?」
「我覺得,喜歡一個人當然可以等,也可以努力。」望遙想了想,認真地說,「但總要知道對方是不是也願意跟妳走同一條路吧?」
溫知予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她輕輕一笑。
「妳說得也有道理。」
望遙怕自己說得太直接,又補上一句:
「不過我也不了解妳們的情況,說不定不是妳想的那樣,只是彼此少了點時間相處。」
溫知予低頭合上設計冊,神色依舊從容。
「對,我對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是有信心的。」
望遙笑了笑。
「那祝妳幸福。」
「有妳的祝福,我很開心,謝謝妳。」
溫知予抬眼望著她,笑容溫柔而得體。
「跟妳聊天,倒是挺舒服的。」
「我也是啊。」望遙笑道,「而且今天還看了這麼多漂亮的設計稿,倒是算我賺到了。」
兩人相視而笑。
櫃檯那頭,佳玲正好喊她過去確認一筆訂單。
望遙起身前,還不忘指了指桌上的設計冊。
「下次有新作品,記得再讓我欣賞一下。」
「沒問題。」
溫知予看著她走回櫃檯,指尖輕輕撫過設計冊的封面。
方才望遙說的那些話,她並非沒有聽進去。
只是她與晏呈之間,牽繫著太多旁人無從知曉的過往。
那些年少時的相伴、兩家長輩的期許,以及她曾為他付出的心思,在溫知予看來,從來不是一段短暫的戀情能夠輕易取代的。
她相信,晏呈終究會明白。
至於蘇望遙——
溫知予抬眼,看向櫃檯後那道笑意盈盈的身影。
如果我們不是愛上同一個男人,應該可以變成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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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深夜。
望遙靠在晏呈懷裡,原本已經閉上眼睛,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晏呈,我告訴你喔。」
「嗯?」他低頭看她。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店裡有一位很漂亮的客人嗎?」
「記得。」晏呈笑了笑,「讓妳讚不絕口的那位?」
「對,就是她!」望遙笑著說,「今天聊天才知道,她竟然跟你來自同一個國家耶!」
晏呈撫著她長髮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同一個國家?」
「嗯,很巧吧?」
「叫什麼名字?」
「知予。」
晏呈的目光微微一凝。
「妳們已經很熟了?」
「算熟了吧。她這陣子常來,也會帶設計稿在店裡坐上一下午。」望遙笑著補上一句,「她是服裝設計師,很有才華呢。」
晏呈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怎麼突然對她這麼感興趣?」望遙好奇地問。
「妳很少這樣欣賞一個人,我都要嫉妒了。」
望遙笑著靠回他胸前。
「改天你來店裡,介紹你們認識。」
晏呈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
「好。」
他答得平靜,眼底卻多了一分思量。
知予。
同樣的國籍,服裝設計師,又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拾光。
這些線索放在一起,幾乎已經指向同一個人。
溫知予。
晏呈垂眸看著懷裡毫無防備的望遙,沒有將心中的判斷說出口。
他需要親自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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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
溫知予仍坐在拾光靠窗的位置。
她剛與望遙聊完幾句,桌上的手機忽然亮起。
一則訊息跳了出來。
「凌總剛離開公司,往拾光方向去了。」
溫知予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比平常早了許多。
她將手機收進包裡,起身走向櫃檯。
「望遙,我先走了。」
「今天這麼早?」
「嗯,有點事。」
望遙笑著替她結帳。
「那下次見。」
「下次見。」
溫知予接過手提包,正要往門口走去。
玻璃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
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走進店裡。
凌昭晏呈。
溫知予腳步一停。
晏呈的目光也在看見她的瞬間,沉了幾分。
兩人相隔不過幾步。
溫知予沒有料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正面相遇。
而晏呈心中原本的判斷,也終於得到了證實。
「晏呈!」
望遙從櫃檯後走出來,臉上滿是驚喜。
「你今天早到了?」
「想妳了,就過來了。」
晏呈將目光移向她,伸手輕攬住她的腰。
望遙笑著抬頭看他。
「來得正好!」
她轉向一旁的溫知予。
「知予,先等一下,我介紹個人給妳認識。」
溫知予望著她,唇邊重新浮起得體的笑容。
「好啊。」
望遙自然地挽住晏呈的手臂。
「這就是我跟妳說過的男朋友,晏呈。」
她又轉向晏呈,笑意盈盈。
「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知予。是不是本人比我形容的還漂亮?」
晏呈看著溫知予。
「妳好。」
溫知予微微頷首。
「你好。」
兩人客氣地打了招呼。
望遙站在他們之間,目光輕輕掠過兩人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兩句再尋常不過的問候,似乎少了初次見面該有的那份自然。
但那感覺只是一瞬。
溫知予已經笑著開口:
「望遙,這就是妳的男朋友。難怪妳每次提起他,眼睛都帶著笑。」
望遙笑了。
「有這麼明顯嗎?」
溫知予看了晏呈一眼。
「兩位很相配。」
晏呈沒有接話,只將望遙攬在身旁。
溫知予也不再多留。
「好了,不耽誤你們了。我還有事,先告辭。」
「路上小心。」望遙說。
「謝謝。」
溫知予轉身離開。
直到玻璃門重新合上,晏呈才收回目光。
望遙仰起臉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
「你今天怪怪的。」
晏呈低頭望著她。
「哪裡奇怪?」
望遙想了想,輕輕搖頭。
「說不上來。」
晏呈握住她的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有些事情,他必須親自跟溫知予談清楚。
---
當晚,A市某間五星級酒店。
位於高樓層的咖啡廳,大片落地窗外,是燈火漸次亮起的城市夜景。
溫知予走進咖啡廳時,晏呈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起,面前的咖啡幾乎未動。
溫知予走近,笑了笑。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
晏呈抬眼看她。
「坐吧。」
她將手提包放在一旁,從容落座。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先問一句,我什麼時候來的A市。」
「妳什麼時候來的?」
溫知予忍不住笑了。
「晏呈,你連敷衍人都這麼直接。」
服務生上前,她點了一杯熱茶。
待服務生離開,晏呈才開口。
「妳來A市多久了?」
「已經一陣子了。」
「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來這裡需要告訴你?」溫知予看著他,「你是我的什麼人?」
「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知予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拾光?」
晏呈沒有否認。
「妳早就知道望遙是誰?」
「知道。」
她回答得坦然。
晏呈的眼神沉了幾分。
「所以,妳是特地去找她的?」
「是。」
「知予。」
他叫了她的名字,語氣不重,卻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溫知予望著他。
「你不用這樣看我。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女人,能讓你在公開場合,毫不避諱地承認她的身分。」
晏呈的眉心微微收緊。
「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她輕聲說,「所以我沒去問你,也沒有打擾你們。」
「可妳接近了她。」
「是。」溫知予沒有否認,「但我沒有對她說過一句不該說的話。」
晏呈看著她。
「望遙什麼都不知道。妳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找我,別把她牽扯進來。」
溫知予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晏呈,在你眼裡,我是這樣的人?」
「我沒有這麼說。」
「可你就是這麼想的。」
她的語氣依舊平穩,眼底卻有了一絲受傷。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晏呈看著她,聲音緩了些。
「正因為我了解妳,才希望有些事情,我們自己解決。」
「好。」
溫知予將雙手輕輕交疊在桌上。
「那我們就談我們自己的事。」
她望著他,問得直接。
「你打算讓蘇望遙一直不知道,兩家長輩早就談過我們的婚事?」
晏呈的目光沉了下來。
「知予,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跟妳訂婚?」
「我知道你沒有親口答應。」
她沒有迴避這個事實。
「可你也知道,兩家長輩一直是怎麼看待我們的。」
「長輩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決定。」
「我明白。」溫知予看著他,「但你不能當作這件事沒有存在過。」
晏呈語氣平穩,卻沒有半分退讓。
「我從來沒有否認兩家的交情。但交情是交情,婚姻是婚姻。」
溫知予垂眼看著面前的茶杯。
過了片刻,她忽然笑了笑。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兩家一起去度假?」
晏呈看著她,沒有接話。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你嫌我走得慢,一個人先走了。結果後來下起大雨,還是你回頭來找我。」
她抬起眼。
「我一直記得那件事。」
「知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
她笑意微斂。
「可對我來說,那些事情從來沒有變得不重要。」
晏呈的神情柔和了些,卻沒有因此動搖。
「我很珍惜我們從小到大的交情,也一直把妳當成很重要的朋友。」
溫知予看著他。
「只是朋友?」
「一直都是。」
她安靜了幾秒,才輕輕點頭。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我以為妳一直都明白。」
「我不明白。我從小就等著長大,要成為你的新娘。」
服務生送來熱茶。
溫知予道了謝,待對方離開後,才重新開口。
「晏呈,你真的這麼愛她?」
「是。」
他答得毫不遲疑。
溫知予的手指停在杯柄上。
「你從來不會為了一個女人,這樣跟我說話。」
「以前沒有望遙。」
窗外的城市燈火映在玻璃上。
溫知予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自己熟悉了許多年的男人,竟有了一部分是她從未真正了解過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她確實是個很特別的女孩。」
晏呈抬眼。
溫知予笑了笑。
「聰明,坦率,待人真誠。跟她相處,讓人很舒服。」
她說得真心。
也正因如此,晏呈一時沒有接話。
「如果不是因為你,」溫知予望向窗外,「我想,我們應該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晏呈看著她。
「既然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就更不該讓她無端捲進我們兩家的事情。」
溫知予收回目光。
「晏呈,我沒有你想的這麼壞。」
「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
「所以,連我跟她交朋友,你也要阻止?」
「我希望妳離她遠一點。」
溫知予望著他,忽然有些無奈地笑了。
「她對你這麼重要。」
晏呈沒有否認。
「她是我愛的人。」
「那我呢?」
晏呈看著她,沒有說話。
溫知予放下茶杯。
「不過晏呈,我也想讓你知道一件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我不會因為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就放棄。」
「知予——」
「你先聽我說完。」
她輕聲打斷他,語氣卻並不強硬。
「我知道你現在愛她,也知道你從來沒有親口承諾過要娶我。」
她稍稍停頓。
「但我對你的感情,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晏呈看著她。
「我回應不了妳的感情。」
「那是你的選擇。」
溫知予微微一笑。
「但你不能替我決定要不要愛你。」
兩人相對無言。
良久,晏呈才開口。
「我希望妳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你連這個都要替我決定?」
她笑著反問,眼裡終於恢復了一點熟悉的神采。
晏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溫知予拿起手提包,準備起身。
「我不會去找蘇望遙的麻煩。」
晏呈也站了起來。
「謝謝。」
溫知予聽見這兩個字,動作稍稍一頓。
隨即,她抬頭看他。
「晏呈,我們之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他沒有回答。
溫知予笑了笑,替他把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遞過去。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廳。
到了酒店大廳,溫知予忽然停下腳步。
晏呈回頭。
「伯父伯母見過望遙了嗎?」
「還沒有。」
溫知予點點頭。
「我想也是。」
晏呈看著她。
她向他道別,轉身離去。
晏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轉門外。
他知道,溫知予不是一個會輕易失去分寸的人。
但他同樣明白,她也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而他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望遙因為這些原本與她無關的事情,受到任何傷害。
只是晏呈不知道——
就在他們交談的這段時間裡,咖啡廳另一側的座位上,有人已經認出了他們。
而那個人手中的手機,也悄悄留下了兩人同桌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