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身入局》第四章 七號倉
夜深後，南渡山莊逐漸安靜下來。
沈栖鸘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衣裳，從東廂後窗翻了出去。
白日裡，他留意過山莊內的人來人往，也從下人口中得知，今日有人將七號倉的舊帳冊送了出來。
那個「七」字，他已經見過不止一次。
若只是尋常記號，倒也沒什麼。偏偏它與先前找到的紙角有所關聯，叫他怎麼也放不下。
七號倉位於山莊西側，靠近後山。沈栖鸘一路避開巡夜的弟子，到了附近，先繞著倉房走了一圈。
倉門外掛著一盞舊燈，鎖上覆著薄薄的鏽，鎖孔周圍卻有幾道新痕。
他蹲下看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細鐵片。
沒費多少工夫，鎖便開了。
倉裡堆著不少木箱，幾排木櫃靠牆而立，裡頭放的多是舊帳與文書。沈栖鸘摸黑找了一陣，才從最下層翻出幾本年份久遠的冊子。
他一頁頁看過去。
起初都是些尋常的收支記錄，直到翻到其中一本，手上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那頁右上角缺了一小塊。
沈栖鸘立刻取出懷裡的紙角，對著缺口比了比。
嚴絲合縫。
他將紙角收好，低頭查看那頁記錄。紙張已經發脆，墨跡也有些模糊，能辨認的字並不多。幾筆舊物收存的記錄旁，留著一個姓氏。
沈。
再往下，是四個字。
**莊主親收。**
沈栖鸘盯著那行字，許久沒動。
這批東西曾經送到白濋然手裡。
他重新翻看前後幾頁，試圖找出那批舊物的去向，卻沒能找到更多有用的記錄。正打算將冊子放回去，外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有人？
沈栖鸘立刻熄了手裡的火摺子，側身退到木櫃後。
腳步聲停在倉門外，片刻後又漸漸遠去。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頭沒了動靜，才重新走出來，把帳冊放回原處。
這一趟至少沒白來。
他正要轉身，衣袖卻勾住了木架上一截鬆動的繩子。
木架晃動，幾塊木板接連滑落。沈栖鸘側身避開，腳踝卻被翹起的鏽鐵劃了一道。
他低低吸了口氣，扶住木架，等動靜停了才蹲下查看。
血已經滲了出來。
傷口不算淺，偏偏落在腳踝，稍一用力便疼得厲害。沈栖鸘撕下一截內襯布料纏住傷處，收拾好現場，又重新鎖上倉門。
眼下不能再耽擱了。
他沿著來路往回走，起初還能勉強維持步伐，走過一段石階後，腳上的疼痛卻越來越明顯。他不願驚動巡夜的人，只能扶著廊柱，走走停停。
快到東廂時，前方忽然亮起一盞燈。
「蘇柟雪。」
沈栖鸘腳步一頓。
白濋然站在廊道另一端，身旁跟著一名提燈的弟子。看見他時，白濋然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先落在他的臉上，隨後才看向他身後的路。
「這麼晚，去哪裡了？」
「睡不著，出去走走。」
「走到西邊去了？」
沈栖鸘頓了頓。
「山莊太大，走錯了。」
白濋然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看著他。
「過來。」
沈栖鸘依言走了兩步，腳踝卻猛地一疼。他下意識扶住廊柱，臉色也跟著白了幾分。
白濋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受傷了？」
「不礙事，只是不小心——」
「坐下。」
沈栖鸘的話被打斷，只得停在原地。
白濋然走近，這才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栖鸘的裙擺已被血浸濕，連地面都落了幾點暗色。
「傷在哪裡？」
「腳踝。」
「怎麼弄的？」
沈栖鸘抿了抿唇，沒答。
白濋然看了他一會兒，倒也沒有逼問，只朝身旁的弟子道：「去請大夫。」
那弟子領命離開。
沈栖鸘見狀，試著站直身子。
「莊主，不必如此麻煩。我回房處理便好。」
「你若能自己走回去，就不會扶著柱子站在這裡。」
白濋然語氣平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沈栖鸘本想避開，腳下卻又是一陣劇痛。他身形一晃，幾乎整個人都靠了過去。
白濋然扶穩了他，眉頭微皺。
「還逞強？」
「……我只是沒想到傷得這麼重。」
這倒不是假話。
白濋然看了他一眼，沒再與他爭辯，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沈栖鸘猝不及防，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抬頭時正撞上白濋然的目光。
「莊主，我可以——」
「閉嘴，省點力氣。」
沈栖鸘一噎，剩下的話便沒能說出口。
白濋然抱著他往東廂走，對身後的弟子交代：「再派人去西側看看，今晚那一帶有沒有異常。」
沈栖鸘原本還有些昏沉，聽見這句，心裡頓時一緊。
白濋然沒有看他，彷彿只是隨口吩咐。
回到住處後，下人很快送來熱水與布巾，大夫也隨後趕到。沈栖鸘原想撐著坐起來，卻被大夫按了回去。
「別動，傷口還沒清理。」
布料拆開時，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傷口比想像中深，血雖已止住，周圍卻腫了起來。大夫仔細清理過後，確認沒有傷及筋骨，才重新上藥包紮。
「這幾日少走動，別讓傷口再裂開。」
沈栖鸘點頭應下。
大夫收拾好藥箱離開後，白濋然仍在屋裡。
他坐在桌旁，手邊放著一盞未動過的茶。沈栖鸘看了他一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怎麼交代今晚的事。
「莊主還有事？」
「有。」
白濋然放下茶盞。
「你說出去走走，卻走到了西側，回來時又帶著傷。這一路上，倒有不少事可以解釋。」
沈栖鸘沉默片刻，才道：「是我不小心闖了不該去的地方。」
「哪裡？」
他抬眼看向白濋然。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
最後，沈栖鸘垂下眼，輕聲道：「我不知道那裡不能去。」
白濋然沒有接話。
這個回答並不高明，甚至稱得上敷衍。他卻沒有繼續追問，只起身走到床邊，替他把滑落的被角拉好。
「既然不知道，往後便別再去。」
沈栖鸘一怔。
白濋然已經收回手，神情仍舊冷淡。
「傷養好之前，不必到處走動。若缺什麼，讓下人去辦。」
說完，他便往外走。
「莊主。」
白濋然停在門邊，回頭看他。
沈栖鸘頓了頓，終究只道：「……多謝。」
白濋然沒應，只吩咐門外的人好生照看，便離開了。
房門重新闔上。
沈栖鸘躺在榻上，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帳冊上的記錄還在他腦中。
沈氏舊物，莊主親收。
他已經知道東西曾經落到白濋然手裡，接下來只要查出那批舊物如今被收在何處，便能繼續往下找。
只是白濋然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今晚的事。沈栖鸘側過身，牽動傷口，又疼得停了下來。
看來接下來這幾日，他得先學會怎麼在白濋然的眼皮底下養傷了。
沈栖鸘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衣裳，從東廂後窗翻了出去。
白日裡，他留意過山莊內的人來人往，也從下人口中得知，今日有人將七號倉的舊帳冊送了出來。
那個「七」字，他已經見過不止一次。
若只是尋常記號，倒也沒什麼。偏偏它與先前找到的紙角有所關聯，叫他怎麼也放不下。
七號倉位於山莊西側，靠近後山。沈栖鸘一路避開巡夜的弟子，到了附近，先繞著倉房走了一圈。
倉門外掛著一盞舊燈，鎖上覆著薄薄的鏽，鎖孔周圍卻有幾道新痕。
他蹲下看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細鐵片。
沒費多少工夫，鎖便開了。
倉裡堆著不少木箱，幾排木櫃靠牆而立，裡頭放的多是舊帳與文書。沈栖鸘摸黑找了一陣，才從最下層翻出幾本年份久遠的冊子。
他一頁頁看過去。
起初都是些尋常的收支記錄，直到翻到其中一本，手上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那頁右上角缺了一小塊。
沈栖鸘立刻取出懷裡的紙角，對著缺口比了比。
嚴絲合縫。
他將紙角收好，低頭查看那頁記錄。紙張已經發脆，墨跡也有些模糊，能辨認的字並不多。幾筆舊物收存的記錄旁，留著一個姓氏。
沈。
再往下，是四個字。
**莊主親收。**
沈栖鸘盯著那行字，許久沒動。
這批東西曾經送到白濋然手裡。
他重新翻看前後幾頁，試圖找出那批舊物的去向，卻沒能找到更多有用的記錄。正打算將冊子放回去，外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有人？
沈栖鸘立刻熄了手裡的火摺子，側身退到木櫃後。
腳步聲停在倉門外，片刻後又漸漸遠去。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頭沒了動靜，才重新走出來，把帳冊放回原處。
這一趟至少沒白來。
他正要轉身，衣袖卻勾住了木架上一截鬆動的繩子。
木架晃動，幾塊木板接連滑落。沈栖鸘側身避開，腳踝卻被翹起的鏽鐵劃了一道。
他低低吸了口氣，扶住木架，等動靜停了才蹲下查看。
血已經滲了出來。
傷口不算淺，偏偏落在腳踝，稍一用力便疼得厲害。沈栖鸘撕下一截內襯布料纏住傷處，收拾好現場，又重新鎖上倉門。
眼下不能再耽擱了。
他沿著來路往回走，起初還能勉強維持步伐，走過一段石階後，腳上的疼痛卻越來越明顯。他不願驚動巡夜的人，只能扶著廊柱，走走停停。
快到東廂時，前方忽然亮起一盞燈。
「蘇柟雪。」
沈栖鸘腳步一頓。
白濋然站在廊道另一端，身旁跟著一名提燈的弟子。看見他時，白濋然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先落在他的臉上，隨後才看向他身後的路。
「這麼晚，去哪裡了？」
「睡不著，出去走走。」
「走到西邊去了？」
沈栖鸘頓了頓。
「山莊太大，走錯了。」
白濋然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看著他。
「過來。」
沈栖鸘依言走了兩步，腳踝卻猛地一疼。他下意識扶住廊柱，臉色也跟著白了幾分。
白濋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受傷了？」
「不礙事，只是不小心——」
「坐下。」
沈栖鸘的話被打斷，只得停在原地。
白濋然走近，這才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栖鸘的裙擺已被血浸濕，連地面都落了幾點暗色。
「傷在哪裡？」
「腳踝。」
「怎麼弄的？」
沈栖鸘抿了抿唇，沒答。
白濋然看了他一會兒，倒也沒有逼問，只朝身旁的弟子道：「去請大夫。」
那弟子領命離開。
沈栖鸘見狀，試著站直身子。
「莊主，不必如此麻煩。我回房處理便好。」
「你若能自己走回去，就不會扶著柱子站在這裡。」
白濋然語氣平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沈栖鸘本想避開，腳下卻又是一陣劇痛。他身形一晃，幾乎整個人都靠了過去。
白濋然扶穩了他，眉頭微皺。
「還逞強？」
「……我只是沒想到傷得這麼重。」
這倒不是假話。
白濋然看了他一眼，沒再與他爭辯，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沈栖鸘猝不及防，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抬頭時正撞上白濋然的目光。
「莊主，我可以——」
「閉嘴，省點力氣。」
沈栖鸘一噎，剩下的話便沒能說出口。
白濋然抱著他往東廂走，對身後的弟子交代：「再派人去西側看看，今晚那一帶有沒有異常。」
沈栖鸘原本還有些昏沉，聽見這句，心裡頓時一緊。
白濋然沒有看他，彷彿只是隨口吩咐。
回到住處後，下人很快送來熱水與布巾，大夫也隨後趕到。沈栖鸘原想撐著坐起來，卻被大夫按了回去。
「別動，傷口還沒清理。」
布料拆開時，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傷口比想像中深，血雖已止住，周圍卻腫了起來。大夫仔細清理過後，確認沒有傷及筋骨，才重新上藥包紮。
「這幾日少走動，別讓傷口再裂開。」
沈栖鸘點頭應下。
大夫收拾好藥箱離開後，白濋然仍在屋裡。
他坐在桌旁，手邊放著一盞未動過的茶。沈栖鸘看了他一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怎麼交代今晚的事。
「莊主還有事？」
「有。」
白濋然放下茶盞。
「你說出去走走，卻走到了西側，回來時又帶著傷。這一路上，倒有不少事可以解釋。」
沈栖鸘沉默片刻，才道：「是我不小心闖了不該去的地方。」
「哪裡？」
他抬眼看向白濋然。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
最後，沈栖鸘垂下眼，輕聲道：「我不知道那裡不能去。」
白濋然沒有接話。
這個回答並不高明，甚至稱得上敷衍。他卻沒有繼續追問，只起身走到床邊，替他把滑落的被角拉好。
「既然不知道，往後便別再去。」
沈栖鸘一怔。
白濋然已經收回手，神情仍舊冷淡。
「傷養好之前，不必到處走動。若缺什麼，讓下人去辦。」
說完，他便往外走。
「莊主。」
白濋然停在門邊，回頭看他。
沈栖鸘頓了頓，終究只道：「……多謝。」
白濋然沒應，只吩咐門外的人好生照看，便離開了。
房門重新闔上。
沈栖鸘躺在榻上，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帳冊上的記錄還在他腦中。
沈氏舊物，莊主親收。
他已經知道東西曾經落到白濋然手裡，接下來只要查出那批舊物如今被收在何處，便能繼續往下找。
只是白濋然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今晚的事。沈栖鸘側過身，牽動傷口，又疼得停了下來。
看來接下來這幾日，他得先學會怎麼在白濋然的眼皮底下養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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