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身入局》第二章：夜探南渡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南渡山莊客院的燈早已滅了，窗櫺外只掛著一彎冷月。

沈栖鸘靠在床頭，等巡夜的腳步聲拖拖沓沓地從長廊盡頭消失，這才翻身下床。他沒有點燈，只隨手將外衫披在肩上，推開窗戶。

「蘇柟雪」不過是隨口胡謅的名字，自然當不得真。

他踩著窗沿翻了出去，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這座山莊，他摸得比白日裡裝出來的那副生疏模樣熟得多。繞過客院後，他專挑樹影深的地方走，避開巡邏的弟子，一路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黑漆漆的偏院前。

這地方連塊匾額都沒有，院門半掩著，像是早就被人忘了。

沈栖鸘從後牆的舊窗翻了進去。

屋裡一股陳年木頭受潮後的氣味，他沒有點燈，只憑著記憶摸到最裡頭那排大櫃子前。

第三格。

空的。

他的指腹沿著櫃底輕輕一蹭，沾起一層薄灰。灰塵中間卻有一道乾淨的痕跡，像是什麼東西剛被人取走不久。

有人比他先來了一步。

沈栖鸘順著那道痕跡抬眼，這才看見角落裡擱著一隻不起眼的舊木匣。他蹲下身，挑開扣鎖。

裡面空空蕩蕩，只剩幾卷已經發脆的黃紙。

最底下壓著一小片碎紙角。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

只有一個「七」字。

沈栖鸘將紙角收進袖中，正要起身，外頭忽然傳來靴底踩過落葉的聲音。

他手上的動作一停，隨即把木匣重新扣好，整個人貼著窗縫縮進陰影裡。

「這破地方也要查？」

「莊主吩咐的。」

「今晚怎麼突然……」

聲音漸漸遠去。

直到那點燈籠的紅光徹底淡出院牆，沈栖鸘才重新推開窗戶。

鞋底剛踩上瓦片，斜刺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他停住了。

月光順著冰冷的屋脊淌下來，不遠處的廊下站著一個人。

白濋然。

他竟然沒有帶隨從。

那道墨色身影就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偏院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沈栖鸘也沒動。

兩人隔著一段夜色，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片刻，白濋然才慢慢道：

「今夜倒挺熱鬧。」

聲音不大，卻在寂靜裡聽得格外清楚。

他沒有抬頭往屋頂看，說完這句，竟像什麼都沒發現似的，轉身往另一頭走去。

沈栖鸘站在屋脊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立刻離開。

直到那道墨色的身影繞過轉角，他才足尖一點，借著夜色掠過屋脊。

偏偏就在落腳時，瓦片被踩得輕輕一響。

白濋然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屋脊上空無一人，只有山風吹過簷下，將銅鈴帶得輕響了兩聲。

他站了片刻，沒有追。

方才那聲響動不會是錯覺。

而屋上的人顯然也知道——他已經聽見了。

白濋然轉身走進偏院。

屋裡的一切都還維持著原樣，木櫃關得嚴實，那隻舊木匣也好端端地擺在角落。他走到櫃前，指尖在第三格邊緣輕輕蹭過。

灰塵很薄。

薄得不像沒人碰過。

「查過了嗎？」

門外的侍從立即跟了進來。

「回莊主，客院那邊的人都在，沒見有人出去。」

白濋然淡淡應了一聲。

「那位蘇姑娘呢？」

「已經歇下了。」

白濋然垂下眼。

白日裡那張看似柔弱的臉浮現在腦海裡，偏偏那人的腳步穩得很，半點不像一個誤闖內院的姑娘。

能避過護院，摸到這裡，又能在他眼皮底下離開——

她到底在找什麼？

「盯緊些。」

他頓了頓，又道：「別打草驚蛇。」

「是。」

另一頭，沈栖鸘已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客院。

窗戶重新扣上，他才拉開椅子坐下，將那片揉皺的紙角攤在桌面。

燭火沒有點，他便借著窗外的月光看。

那個「七」字歪得很，墨跡也已經淡了。

他盯了半晌，終於將紙角重新收起。

東西確實還在南渡山莊。

只是比他預想的麻煩一些。

至於方才屋脊下那一眼——

沈栖鸘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捻過袖口，唇角慢慢勾起一點笑意。

白濋然。

到底還是沒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