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壓在床上,身下的床單被我的雙手揉出亂糟糟的褶皺。
他的動作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野性。每一次猛烈的頂弄,都撞得我整個身體跟著劇烈顫抖,原本緊繃的肢體在他的衝擊下幾乎快要變形。
初嘗禁果的我,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橫衝直撞的節奏。淚水混著被汗水浸濕的髮絲黏在臉上,我嘴裡的求饒聲,也從最初的輕喘漸漸變成了破碎的哭喊。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還口氣豪邁地嘲諷十三,可現在,我卻只能張著嘴唇,帶著哭腔一遍遍求他慢一點。
身體被他一次次逼到極限邊緣,天旋地轉的感覺排山倒海般湧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腦海裡一片空白,整個人快要徹底暈過去。
最後,隨著十三在我耳邊傳來的一聲低吼,我只覺得腹中傳來一陣燙人的熱意,被他狠狠灌滿了。
在意識即將斷線、陷入昏睡前的最後一刻,我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只能用極其虛弱的聲音,微弱地呢喃了一句:
「算你好運……我安全期……」
話音剛落,我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
……
我醒來的時候,腰跟腿都在發痠。
我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沉默了幾秒,一把抓起被子往臉上狠狠一拉。
靠……嘴真的不能太硬。
昨晚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想細想。反正該發生的全都發生了,後悔談不上,只是覺得丟臉居多。
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我掀開被子。身邊早已空無一人,枕頭凌亂,地上散著幾件衣服。
正準備下床,腦子裡忽然又閃過昨晚最後那句話。
安全期。
應該吧?
我皺著眉算了幾秒,還是算不出來,低罵了一聲:
「……幹。」
算了,等等再說。
我撿起十三那件過大的黑色T恤套上,下擺直接蓋到了大腿根部。
推門出去,客廳裡陽光大片灑落。十三正坐在沙發旁看著筆電,已經換好乾淨衣服,跟昨晚完全判若兩人。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醒了?」他抬頭。
「不然呢?」
「喔。」
就這樣?
我走過去。
「你沒有別的話要說嗎?」
十三抬眼看我。
「什麼?」
「算了,沒事。」
我差點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笑。
在他旁邊坐下時,屁股碰到沙發讓我輕皺了一下眉。
十三視線順勢往下移,我立刻瞪他。
「不准笑!」
「沒笑。」
「你最好是沒有。」
我順手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下一秒差點吐回去。
「這什麼鬼東西啊?」
「咖啡。」
「我知道是咖啡!你平常都喝這麼苦的嗎?」
「嗯。」
「難怪你這個人活得這麼無聊。」
我把杯子放回去。
十三把筆電轉過來。
「看,工作。」
聽到「工作」兩個字,我精神立刻提了上來。
把筆電拉到面前一看,我直接愣住。
深灰色背景、傳統藍色超連結、粗表格框線,左上角閃著粗糙的「WELCOME」,下面配著刺眼的紅色粗體字跟黃色星星。
整個風格簡直像十幾年前國小電腦課的產物。
更離譜的是頁面最下方,有一隻像素風藍色機器人在那裡集氣、推掌、發射光球,不停重複。
我盯著那個動圖看了好半天。
「……這到底是什麼啊?」
「不知道。」
「我是問為什麼殺手網站底下會有機器人在打氣功啊?」
「一直都有。」
「這根本是民國九十年左右的網頁設計吧?」
「可能。」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們殺人看起來那麼專業,網站怎麼能做得像國小生作業一樣?」
「能用就好。」
「你們這些人難道都沒有一點審美觀嗎?」
「不重要。」
雖然設計很醜,但資訊分類倒是清清楚楚。
我點開一筆禿頭男人的委託,底下標著數字三百。
「這個是……?」
「價錢,任務完成才有。」
「平台抽幾成?」
十三抬頭看我。
「妳第一個問題是問這個?」
「不然呢?這很關鍵好不好。」
「兩成。」
「靠,兩成?抽這麼狠喔?沒人去申訴抗議嗎?」
「不想用可以不要用。」
我想了想,倒也是。
這又不是能找消保官申訴的合法行業。
我繼續往下滑,委託幾十萬到破百萬都有,甚至還看到了日本、韓國、泰國跟美國。
「連國外案件都有?你接過跨國的嗎?」
「沒有。」
「為什麼?」
「麻煩,還要特地出國,太累了。」
我沉默了兩秒。
「你這個人真的很懶欸。」
「嗯。」
他居然毫不避諱地承認,看起來純粹只是想挑方便省事的工作做。
「所以這個網站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委託人把資料上傳,平台審核確認人跟錢,然後掛上去。」
「不管委託人為什麼要殺人?也不管目標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管,只要有人肯掏錢,就會有人接單。」
「那你呢?你會去管動機嗎?」
「看情況,不想接的就不接。」
我又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回答看似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殺手都是自己挑任務?沒有組織強制派發嗎?」
「嗯,有些特殊的單子以後再說。」
十三喝光咖啡。
「妳現在知道太多沒用。」
「你現在可是聘我當助手欸!」
「所以才一點一點講給妳聽。」
這句話聽起來倒有些道理。
我繼續翻看資料。
「那如果任務失敗了會怎樣?」
「拿不到錢。」
「就這樣?」
「不一定,看事情鬧多大。」
「你有失敗過嗎?」
「目前沒有。」
他講得平淡如常,我忍不住白眼翻到天上去。
「那助手呢?平台不管?」
「不管,算是我的人。」
聽到這句,我莫名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你以前都是一個人搞定蒐集資料跟監視器?」
「嗯,懂一點。」
我瞬間全都明白了。
這人找助手,純粹只是因為自己懶得處理雜事。
「那『灰』也是這種性質的助手嗎?」
提到這個名字,我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十三昨天非常直白地告訴我,對方的技術比我強得多。
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是滿肚子火。
「我總有一天會超越他的。」
十三抬眼看我。
「先做正事。」
「你這個人真的非常不會鼓勵人欸。」
「妳需要我鼓勵嗎?」
「才不需要!」
我哼了一聲。
十三在鍵盤上點了幾下。
「妳之後在系統裡不能用本名,要取代號。」
「每個人都有代號嗎?」
「差不多。」
我低頭看向茶几,旁邊正好放著一盒剛買的雞蛋布丁。
我伸手拿過來,撕開封膜。
「那就叫『布丁』吧。」
「為什麼取這個?」
「因為我現在想吃布丁。怎樣?有意見喔?」
「沒意見。」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名字很蠢?」
「沒有,隨便妳,妳高興就好。」
我挖了一大口布丁塞進嘴裡。
「那你為什麼叫『十三』啊?」
「不知道。」
我的湯匙停在半空。
「你自己的代號,你不知道?」
「不是我取的。」
「那你最早以前叫什麼?」
十三罕見地沉默了一下。
在我的逼問下,他才開口。
「……老鷹。」
我愣住。
兩秒後,嘴角徹底壓不住。
「……老鷹?噗哈哈哈哈!太俗了吧!」
「很久以前隨便取的,吃妳的布丁。」
「相比之下十三好多了,雖然也沒有多帥就是了。」
他懶得再理我。
我笑夠了之後,才重新端正坐好。
十三打開另一個頁面,跳出一筆全新的資料。
照片裡的男人三十多歲,短髮襯衫,站在辦公大樓前。
底下資料簡陋得可憐,只有姓名、年齡、任職公司跟一個地址。
我把布丁放到一旁。
「這是什麼?」
「下一個案子,我們的。」
「要我做什麼?」
「把缺的資料補齊,妳能挖出多少算多少。」
「給多久時間?」
「一天。」
我不悅地皺眉。
「你看不起我喔?」
十三看著我。
「半天?」
「這還差不多。」
「妳真做得到?」
「少廢話,不要打擾我。」
我把姓名、公司跟地址分別丟進搜尋頁面,開了幾個資料頁,把能找到的公開資訊一筆筆拉出來。
公司登記、新聞、社群、論壇。
能查的先查。
盯著照片裡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看了一會兒,我心裡隱隱產生了一絲興奮感。
不是因為這個人即將面臨死亡。
而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真的把我會的東西當成工作交給我。
我把布丁推到一旁,手指落上鍵盤。
從今天開始,我叫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