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選拔賽開始前，體育館的燈光格外刺眼。阮承豐坐在看台第三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膝蓋。場下，林愷雯正在做最後的拉伸，藍色運動服襯得她皮膚格外白皙。她抬頭環視看台，目光掃過阮承豐時微微停頓，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聽說她肩膀有舊傷？」身後傳來議論聲，「去年聯賽後就狀態下滑了。」

阮承豐的背脊繃直。他看見林愷雯左肩貼著的肌效貼邊緣再次微微卷起，隨著她揮臂的動作輕輕顫動。那下面藏著盂唇撕裂的疤痕，和他腳踝上的傷痕一樣，既是運動員的勳章也是枷鎖。

裁判哨聲響起，比賽開始。林愷雯作為自由人，第一個球就展現出驚人的防守能力。她像一陣藍色的旋風，在球場上快速移動，每一個救球動作都幹凈利落。阮承豐注意到她落地時明顯調整了姿勢，那正正是他們一起練習的那種分散沖擊力的方式。

「十號選手救球漂亮！」解說員的聲音在場館內回蕩，「這個魚躍救球幾乎扭轉了局勢！」

林愷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阮承豐看見她左手不著痕跡地按了一下左肩，但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她抬頭望向記分牌——18:20，她的隊伍落後兩分。

「愷雯！」場邊教練大喊，「注意防守範圍！」

阮承豐攥緊了拳頭，額頭上冒出了點點汗珠。他能看出林愷雯的移動速度比平時慢了，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那是一種他再也熟悉不過的眼神——

不顧一切的執著，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堅持到最後的倔強！

他突然站起來。

林愷雯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轉頭看向他的方向。隔著人群，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交織。阮承豐做了個手勢，右手握拳輕敲左肩三次，這是他們訓練時的暗號，意思是「分散力量」。

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23:23平，林愷雯的隊伍拿到發球權。隊友站在底線，深吸一口氣，將球高高拋起。發球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直接得分！

「ACE球！」解說員激動地喊道，「24:23，藍隊拿到賽點！」

場邊爆發出一陣猛烈的歡呼。

最後一個球，對方主攻手一記重扣直奔林愷雯而去。她飛身撲救，卻在落地時發出一聲悶哼，皺了皺眉頭。球被救起，但她的左肩明顯出了問題，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裁判吹停了比賽。阮承豐直接從看台跳下，衝向場內，卻被工作人員攔住。

「只是舊傷復發！」林愷雯大聲說道，掙紮著站起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五官因痛楚而扭曲，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堅定。

「我能繼續。」

阮承豐的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也似乎變得困難。兩年前，他也曾在拳台上這樣強撐著不肯認輸，直到被擔架抬出場外。那時的他自以為這是勇氣，現在才明白，這不過是他那可悲可笑的自尊。

「愷雯，換人吧。」教練擔憂地說。

「不。」她搖頭，目光越過教練的肩膀，直視阮承豐的眼睛。

陳子豪突然衝進場內，一把抓住林愷雯的手腕「別逞強了！你的肩膀根本承受不了這種強度！」他的聲音裏帶著急切和關懷，「為什麽非要這麽拼命？」

林愷雯用力掙脫他的手「因為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她的聲音哽咽著，說道「不像你，我沒有那麽多選擇！」

阮承豐再也忍不住，推開工作人員衝進場內。他站在林愷雯和陳子豪之間，聲音低沉但堅定「讓她自己決定。」

陳子豪瞇起眼睛，冷冷道「關你什麽事？」

「夠了！」裁判走過來打斷眾人，「要麼繼續比賽，要麼棄權。」

林愷雯深吸一口氣「我繼續。」她轉向阮承豐，輕聲道「幫我個忙？」

阮承豐點點頭。林愷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藥瓶遞給他「幫我塗在肩膀上，雙倍的量。」

藥瓶在他手中發燙。這是止痛藥，過量使用會有風險。阮承豐猶豫了，但當他看到林愷雯眼中的決絕時，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事實上，任何人也不能。就像兩年前沒有人能阻止他帶著腳傷站上拳台一樣。

自尊，正是運動員最難能可貴的特質。

「轉過身去。」他輕聲說。

林愷雯背對著他，拉下運動服左肩。阮承豐小心地將藥膏塗在她肩胛骨和鎖骨的交接處，那裏已經紅腫發熱。他的指尖能感覺到肌肉的緊繃和輕微的顫抖。

「謝謝。」她低聲說，沒有回頭。

阮承豐想說些什麽，但所有話語都哽在喉嚨裏。最終他只是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後退回場邊。

比賽重新開始。林愷雯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但她依然堅持完成了每一個防守。最後一個球，對方主攻手瞄準她的位置一記重扣，林愷雯卻突然改變姿勢，用右肩接球，球高高彈起，給了隊友絕殺的機會。

全場屏息看著，空氣彷彿結了冰。

「比賽結束！26:24，藍隊勝！」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林愷雯卻直接跪倒在地，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阮承豐第一個衝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贏了...」她虛弱地笑了，汗水浸濕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看到沒？新動作...管用...」

阮承豐的喉嚨發緊「笨蛋，為什麽要這麽拼？」

「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想讓你看看...我也可以像你當年那樣...勇敢...」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擊中阮承豐的心臟。他突然明白，林愷雯拼命的理由和他當年如出一轍，不是為了勝利本身，而是為了證明自己值得被看見，值得被記住。

陳子豪陰沉著臉走過來「醫務室在那邊。」他的目光在阮承豐扶著林愷雯的手上停留，「愷雯，教練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