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道奇？」

阮承豐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體育新聞網站的標題赫然寫著《「鳳凰」阮承豐獲得挑戰拳王梁道奇資格，昔日王者能否重返巔峰？》。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定制西裝，金腰帶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嘴角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怎麽了？」林愷雯走了出來，她湊過來看屏幕。

「這是誰？」

「我的跟班小弟。」阮承豐的聲音有點乾澀，「以前，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林愷雯在他身邊坐下，緩緩握著阮承豐的手。

阮承豐的思緒回到三年前。那時的梁道奇總是跟在他身後，像條搖尾乞憐的狗。「阮哥」長「阮哥」短，幫他拿水遞毛巾，記錄訓練數據。那時的梁道奇排名五十開外，技術粗糙，但勝在聽話勤快。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阮承豐關掉網頁，不想再看那張虛偽的笑臉。「他現在可是拳王了。」

林愷雯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指關節。「你怕他？」

「不。」阮承豐搖頭，「我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阮承琳發來的消息「梁道奇接受采訪了，快看體育頻道！」

阮承豐打開電視，正好看到梁道奇那張放大的臉。他穿著絲質襯衫，袖口別著袖扣，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關於阮承豐獲得挑戰資格，您有什麽看法？」記者問道。

梁道奇露出一個浮誇的表情，然後輕笑一聲，嗤之以鼻「說實話，我很失望。委員會怎麽會安排一個過氣選手來挑戰我？阮承豐？他兩年前早就廢了。」

阮承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遙控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您不認為他的八連勝證明了他的實力嗎？」記者追問。

「八連勝？」梁道奇不屑地擺擺手，「對手都是些什麽貨色？二流角色而已。」他直視鏡頭，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阮承豐，如果你在看，我勸你趁早退賽。我不想在拳台上打殘一個老朋友。」

采訪戛然而止，切換到廣告畫面。阮承豐坐在沙發上，感覺一股怒氣從脊背蔓延到全身。

「他在激怒你。」林愷雯一針見血地指出，「他想讓你情緒失控。」

阮承豐深吸一口氣「我知道。」

「你會怎麽做？」

「打⋯殘他。」阮承豐握緊拳頭，一字一句從牙縫中繃出。

但隨即意識到自己上鉤了。

他苦笑一聲說道「看，他成功了。」

林愷雯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房間頓時陷入寂靜。她跨坐在阮承豐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看著我，」她命令道「你不是兩年前的你了。你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阮承豐望進她的眼睛，那裏面的堅定像錨一樣穩定了他搖晃的情緒。「我只是...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人總會變的。」林愷雯重覆他的話，嘴角微微上揚，「有些人變好，比如你。有些人...」她聳聳肩，「就變成了梁道奇這樣的人。」

阮承豐忍不住笑了，緊繃的肩膀放髮下來。他摟住林愷雯的腰，依偎在她肩上「我該怎麼做？」

「做你自己。」林愷雯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只是因為你愛拳擊，對嗎？」

阮承豐抬起頭，發現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愷雯...」

「現在，」她從他腿上跳下來，拍了拍他的臉頰，「去訓練吧。離比賽只有三周了，拳王大人。」

接下來的日子，梁道奇的挑釁變本加厲。他在社交媒體上發布阮承豐當年被擔架抬出賽場的影片，配文「歷史會重演」。

「他在害怕。」林愷雯分析道，一邊幫阮承豐纏繃帶，「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裏沒底。」

阮承豐活動了一下纏好繃帶的左手「也許吧。但他確實很強，技術全面，體能充沛...」

「你更強。」林愷雯打斷他，打了個漂亮的結，「別忘了，你是冠軍。」

訓練館的燈光下，阮承豐的影子投在墻上，高大而清晰。他想起梁道奇曾經仰慕的眼神，想起他謙卑的請教，想起他說「阮哥，我什麽時候能像你一樣強？」

世事難料。曾經的小弟如今高高在上，而昔日的王者卻要從廢墟中重建榮耀。

「在想什麽？」林愷雯遞給他一瓶水。

「命運真是諷刺。」阮承豐喝了一大口，「兩年前，我是他的偶像。現在...」

「可現在你有我。」林愷雯柔聲道，「你永遠是我的偶像。」

比賽前一周，阮承豐接到父親的電話。自從和解後，他們每周都會通話，但這次父親的聲音格外嚴肅。

「梁道奇不簡單。」父親開門見山，「我看了他最近的比賽錄像。他留了一手。」

阮承豐皺眉「甚麽意思？」

「他的左勾拳。」父親解釋道，「過去六個月，他從未在正式比賽中用過，左手只用刺拳佯攻。但我找到一段訓練影片，他的左勾拳速度比右拳還快。」

這確實是個重要情報。阮承豐記下來，準備調整戰術。「謝謝爸。」

掛斷電話，阮承豐發現林愷雯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給你的。」她神秘地笑著，「打開看看。」

盒子裏是一副全新的拳擊手套，黑色皮革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圖案，內側用紅線繡著「愷雯」兩個字，另有一行小字，

「把世界的聲音屏蔽，聆聽自己的內心」

「這是...」

「比賽用的。」林愷雯幫他把手套戴上，「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手套完美貼合他的手型，為他量身定做。阮承豐突然意識到，無論輸贏，他已經得到了比金腰帶更珍貴的東西——愛、理解，以及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林愷雯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吻一下「去創造奇跡吧，冠軍。」

這不是為了復仇，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只是為了完成一場遲到了兩年的對決。

與過去的自己和解，向未來的自己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