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的盛夏,蟬鳴聲穿透了拳館的屋頂。
少年梁道奇站在訓練場角落,汗水順著他青澀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他緊緊盯著拳台中央那個威猛身影。聚光燈下的阮承豐,赤裸著上身,一頭飄逸的秀髮,肌肉線條在光影中如同雕塑,彷彿如同小說中的男主角一樣光茫四射。他的每一次出拳都帶著雷鳴般的破空聲,沙袋在他機槍一樣的拳速面前像玩具般搖晃。周圍的年輕拳手們停下了各自的訓練,或倚在器械上、或站在軟墊邊緣,用崇拜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梁道奇也在心中默數。左直拳、右勾拳、左擺拳、上勾拳,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令人羨慕。
「阮哥!」趁著休息的空檔,梁道奇鼓足了全部的勇氣,顫顫巍巍地開口問道,聲音裡滿是討好與希冀,「我、我能跟你對練一局嗎?就一局!」
阮承豐正用毛巾擦拭著汗水,聽到這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頭。那目光平靜無波。
「你?」阮承豐收回視線,語氣裡沒有一絲輕蔑,只帶著一種純粹的漠然,「你還不夠實力,再練練吧。」
毛巾被隨手扔在長椅上,阮承豐轉身走向更衣室,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梁道奇僵在原地。
那天夜裡,月光淒清。雜草叢生的角落裡堆著幾塊廢棄的建築材料,其中最大的一塊花崗岩足有半人高,表面粗糙不平,邊緣鋒利得像刀鋒。這塊巨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丟在這裡的,或許是拳館翻修時留下的廢料。月光下,梁道奇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瘋似的用力捶打著一塊堅硬的巨石。那雙平日裡用來纏繃帶、握拳套的手,此刻拳峰已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手腕淌下,染滿了他整件上衣。
「砰!砰!砰!」
他不斷擊打著,巨石上留下了斑斑血跡。手上的皮肉被粗糙的岩石磨得一塊塊翻起,露出底下滲著血的筋膜。疼痛像烈火般燒灼著他的神經,可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一拳又一拳,速度愈來愈快。
「為什麼...憑什麼...」喉嚨裡擠出破碎的低吼。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後院裡迴盪,驚起了棲息在附近樹上的烏鴉,黑色的翅膀撲棱棱地拍打著空氣。他的瞳孔在這月黑風高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汗水從他的額頭滾落,流進眼睛裡,和淚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再滴在手上,和血水混合。
他怒吼道「為什麼你永遠是主角,而我只能是配角?我也很努力,我知道我天資沒有你好,待遇沒有你好,我永遠都只是襯托明月的那一個繁星,但難道配角就只能庸碌過完一生嗎?」
手上已露出森森白骨,指節的輪廓清晰可見。血已經開始乾涸,在皮膚表面結成暗紅色的硬殼。但他仍像不會疲憊般一直打、一直打,那雙手臂彷彿是一副沒有魂魄的軀殼。
他暗自發誓,終有一日,他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讓那雙漠視他的眼睛,成為只能仰望著他的光輝。
終有一日,他要用自己的拳頭,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記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