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導發布後，我原本以為至少要等一兩天才會有人看到，結果不到一個小時，後台的觀看數就從零變成了一。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老婆剛好從廚房拿水回來，看見我還停在後台頁面，便湊過來看了一眼。

「有人看了？」

「一個。」

「有看完嗎？」

「不知道。」

她把水杯放到桌上，自己拉了椅子坐下。我們兩個盯著那個「1」看了一會兒。

老婆最後先失去了耐性：「算了，明天再看。」

結果隔天早上，她起床第一件事還是跑來問我：「幾個了？」

我正在刷牙，嘴裡都是泡沫，只能拿手機給她看——十二。

她站在浴室門口看了一眼：

「還真的有人看耶。」

我點了點頭。

到晚上下班回家時，觀看數已經三十幾，第一則留言也是那時候出現的。

內容很簡單：

「真的夫妻？」

老婆看到後直接笑了：

「我們剪那麼久，他就問這個？」

後來帳號上的留言和私訊，幾乎就變成她在看。

她比較有耐性，也比較喜歡跟人聊天，我反而沒那麼有興趣。

比起盯著那些陌生人說了什麼，我更在意下一支到底要放什麼。

所以當她坐在沙發上回留言時，我走進房間，把櫃子下面那顆外接硬碟拿了出來。

這顆跟平常放旅遊影片的幾顆不一樣，整顆都加了密，每次接上電腦都得先輸入密碼才能讀取。

不過我也從來不敢把這些東西只留一份——這顆是平常整理、偶爾拿出來看的那一份，另外還有一份加密備份平常收在櫃子更裡面，除了固定整理資料外很少會拿出來。

真要是哪天其中一顆突然壞掉，至少不至於什麼都沒了。

我把硬碟接上電腦輸入密碼，裡面的資料夾很快出現在畫面上——日期、地點，有些我甚至已經忘了當時拍過什麼。

老婆從沙發那邊探頭：

「你在找哪個？」

「不知道，先看。」

她乾脆抱著手機走過來，在旁邊坐下，跟我一個資料夾一個資料夾往下翻。

其實不用看多久我就想到了一支。

那是以前第一次去南部玩的其中一晚，住的飯店不算特別高級，房間也很普通，但那支影片拍得很完整。

前面還有我們從便利商店買東西回來，她坐在床邊拆塑膠袋、一邊抱怨冷氣太冷，再往後才慢慢變成只有我們兩個才會看的內容。

我把檔案點開，老婆一看日期就認出來了。

影片開始播放，前面跟一般旅行紀錄沒什麼差別——她穿著寬鬆的上衣坐在床上喝飲料，我站在鏡頭外跟她講話。那時候我們還沒結婚，她頭髮也比現在短。

看到自己出現在畫面裡，她先皺了皺眉：

「我那時候怎麼剪這麼短？好醜喔。」

「還好吧。」

她伸手敲了我一下。

影片繼續往後，房間裡的聲音開始變少，鏡頭的位置也從原本拍整個房間，慢慢變成只剩床附近。

我們兩個都知道接下來是什麼，老婆原本還在滑手機，看到這裡才把手機放下。

「真的要用這支？」

「這支比較好處理。」

她沒有反駁。

畫面裡的我們已經開始親在一起。

那時候還比現在生澀很多，她偶爾會往鏡頭方向看，我也會中途伸手調一次位置。

後面的內容我們都記得，沒有什麼特別誇張的，就是一對情侶在旅行時，把原本只會發生在房間裡的事情一起錄了下來。

以前我們偶爾也會翻出來看。

那些事我們不只做過一次，彼此什麼樣子也早就看習慣了。

以前看這支影片，我只會想當時拍得好不好、角度有沒有歪，或者笑她那時候怎麼那麼容易躲鏡頭。

我把影片暫停。

老婆看向我：「怎麼了？」

「這裡妳有叫我名字。」

「那就剪掉啊。」

我把那幾秒標起來，繼續往後看。

後面還有幾個地方得處理。浴室門口的鏡子拍到我的臉，床頭的房卡也有飯店名稱，這些都不能留。

看到中間時，畫面突然晃了一下。

我順手把那一段也標起來。

老婆注意到了。

「這個為什麼也要剪？」

「很晃啊。」

「又沒差。」

她靠過來看了一眼。

「本來就是以前自己拍的，你不要突然把它剪得跟作品一樣。」

我停了一下，把剛才的標記取消。

也是。

這支影片本來就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才拍的。

該藏的東西藏掉就好，其他的，反而沒必要動太多。

我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整支重新看完。

真正需要處理的地方其實不算多。名字剪掉，太清楚的臉遮掉，可能看出飯店資訊的地方也全部處理掉，其他基本都照原本留下來。

前面還保留了一小段普通的旅行畫面，後面才慢慢進入原本只屬於我們兩個的內容。

老婆把剪好的版本重新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

「很普通耶。」

「本來就很普通啊。」

「真的會有人花錢看這個？」

「妳不是就想知道這個？」

她安靜兩秒，自己笑了。

「也是。」

接下來反而是價格比較麻煩。

我們兩個完全不知道第一支應該賣多少。老婆拿手機去看其他帳號，我則在電腦上翻了一圈。

有人賣得很高，也有人很低。

影片長度、內容、帳號人氣都不一樣，根本沒有一個很明確的標準。

我看了一會兒。

「三百鑽？」

老婆立刻搖頭。

「太高了吧。」

「哪裡高？」

「我們才剛開帳號耶。」

「不然妳要多少？」

她想了一下。

「砍一半吧。」

我轉頭看她。

「這麼低？」

「第一支而已啊。」

她繼續滑著手機。

「我們現在又不是要靠這個賺多少，只是想知道到底有沒有人真的願意花錢看。先便宜一點，比較有人會點吧。」

我想了一下。

也是。

反正我們現在真正想看的，本來就不是第一支能賺多少。

而是那個購買數字，會不會真的從零變成一。

最後價格就照她的意思，定得比同類型很多影片都低。

只是設定到一半，她又突然叫停。

「等一下。」

「怎樣？」

「要不要寫一下這支是試水？」

「不是已經賣很便宜了？」

「就是因為便宜才要寫啊。」

她把手機放下。

「不然下一支如果比較長，我們賣貴一點，人家不是會覺得怎麼突然漲價？」

我看著她。

「妳已經想到下一支了？」

「我是說如果啦。」

她講完自己先笑。

我最後還是在說明最下面補了一行。

「首次付費上傳，試水優惠。之後依影片長度與內容調整。」

老婆看了一遍。

「這樣可以。」

接著是標題。

這又卡了我們一陣子。

寫得太直接，我們兩個都覺得怪；太含蓄，又怕根本看不出來是在賣什麼。

最後還是老婆先沒耐性。

「就寫旅行第一晚不行嗎？」

「哪一次旅行？」

「不要寫地方啊。」

我把游標移回標題欄，想了一下。

「旅行第一晚｜以前自己留下的紀錄」

老婆靠過來看。

「這個可以。」

「就這個？」

「嗯，看起來很像我們真的會存進硬碟的檔名。」

我笑了一下，沒再改。

縮圖也沒有特別做得多誇張，只從影片前半挑了一個乾淨的畫面。

飯店的床，旁邊放著兩杯飲料，她坐在床沿，只拍到肩膀以下。

看得出兩個人一起住進飯店。

看不出是誰。

也看不出後面會發生什麼。

所有資料都填完以後，我又重新確認了一次。

標題、價格、說明、縮圖、付費觀看。

還有最下面那行試水優惠。

老婆坐在旁邊，也沒再催我。

這次我沒有像前導那樣停很久。

該看的，剛才都已經看過了。

我把滑鼠移到發布鍵上，按了下去。

頁面轉了一會兒。

沒多久，帳號首頁多出第二支影片。

旁邊標著我們剛剛定好的價格。

付費解鎖。

觀看數：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