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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縛:血縛殘梅之咒】》第一章:雪夜刑場
第一章:雪夜刑場

暴風雪在宮廷最陰暗偏僻的角落呼嘯著,鵝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試圖掩蓋這座巨大牢籠裡所有的污穢與罪孽。夜色深沉,僅有幾盞在風中搖曳欲滅的氣死風燈,在甬道的盡頭投下昏黃而顫抖的光暈。

一道清瘦的身影,幾乎與這片慘白的雪夜融為一體,正機械地揮動著幾乎與他等高的掃帚,清理著臺階上不斷堆積的落雪。

他是李峑,一個名字與存在皆輕如塵埃的奴僕。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單薄的衣衫,那是一件洗得發白、幾乎無法蔽體的舊宮裝。他凍得青白的指尖緊緊攥著掃帚的木柄,每一次揮動都讓那過於纖細的手臂感到痠麻。一頭墨黑如瀑的長髮,僅以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簪隨意束在腦後,幾縷散髮因汗水與融雪黏附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邊,更添幾分脆弱的易碎感。

他那雙眉眼細長,眼尾微挑,本應是極具風情的樣貌,卻因長期勞作與營養不良而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隱忍。瞳色是極淺的褐色,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蒙塵的琥珀。鼻樑挺直,唇色極淡,如同褪了色的花瓣,此刻正因寒冷而微微顫抖。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巫覡後裔特有的神秘與疏離,彷彿與這個喧囂的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突然,一陣與風雪聲截然不同的、沉悶而規律的聲響,隱約從偏院深處傳來。李峑揮動掃帚的手微微一頓。那是……利刃斫入血肉的聲音?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被風雪撕碎的悶哼。他淺褐色的瞳孔因驚懼而微微收縮。這個時辰,在這個連巡邏衛隊都懶得踏足的廢棄偏院,不該有任何動靜。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沿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放下掃帚,像一抹遊魂般,悄無聲息地循著聲音來源潛去。身體因緊張而緊繃,每一步都踏在深及腳踝的積雪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卻迅速被風聲吞沒。

他隱身在一座殘破的假山石後,小心翼翼地探出視線。下一刻,他呼吸驟停,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獄在人間展開的一角。

偏院中央那片未被完全覆蓋的空地上,積雪已被潑灑的鮮血染成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幾具身著官服的屍體以扭曲的姿態倒臥在地,雙目圓睜,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風雪試圖為他們蓋上潔白的裹屍布,卻怎麼也掩不住那濃重的血腥氣。

而在這片修羅場的中心,矗立著一個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

那人身著玄黑色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身形高大挺拔,寬肩窄腰,每一寸肌肉線條都透著經年嚴格武術訓練塑造出的精悍與力量。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與李峑的蒼白形成鮮明對比。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以一枚看似低調、實則價值連城的墨玉冠高高束起,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額前,卻更添幾分張揚不羈。

他的五官深邃如刀鑿斧削,劍眉斜飛入鬢,一雙黑眸在雪光與血光的映照下,銳利如鷹隼,正冷冷地掃視著腳下的屍骸。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唇邊甚至勾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彷彿完成任務般的漠然弧度。他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長劍,劍身在風雪中泛著幽冷的青光。

李峑認得他——朴烻。朝中最炙手可熱、也最令人畏懼的年輕貴族,世子殿下的利刃與惡犬。

傳聞中他手段狠辣,行事果決,深得世子信賴,卻也樹敵無數。

只見朴烻隨意地甩了甩劍鋒上的血珠,那動作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殺戮形成的、令人膽寒的優雅。他從懷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身,彷彿剛剛結束的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他那張俊美卻危險的臉上,濺上了幾點殷紅的血珠,在雪光映襯下,紅得刺目,白得驚心,黑得深邃,構成一副極具衝擊力、既殘酷又俊美的畫面。

李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躍出。他屏住呼吸,試圖將自己更深地藏匿於陰影之中,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然而,命運似乎偏要與他作對。

就在李峑試圖後退的瞬間,他的腳下不慎踩中一根被積雪掩蓋的枯枝,發出一聲細微卻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咔嚓」聲。

朴烻擦拭劍身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黑眸,瞬間如同鎖定獵物般,精准無比地射向李峑藏身的假山方向。目光中蘊含的審視與壓迫感,即便隔著風雪與距離,也讓李峑如墜冰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誰?」一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雪,直擊李峑的耳膜。

李峑大腦一片空白,恐懼攫取了他所有的思緒。逃?在朴烻面前,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奴僕,能逃到哪裡去?

朴烻並沒有立刻動作,他只是微微偏頭,對著空氣中某個方向打了個手勢。霎時間,幾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自暗處無聲掠出,迅速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他本人,則提著那柄已然擦拭乾淨的長劍,邁著從容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假山走來。

靴子踩在積雪上的聲音,規律而沉重,彷彿踏在李峑的心尖上。隨著距離的拉近,李峑能更清晰地看到朴烻的容貌。那張臉近看更是英俊得具有侵略性,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剛毅分明。但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以及一種對生命徹底的漠視。

李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利刃加頸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劍鋒上傳來的、未曾散盡的血腥氣。

預期中的痛楚並未到來。

李峑顫抖著睜開雙眼,發現朴烻並未揮劍,而是停在了距離他僅有幾步之遙的地方。那雙深邃的黑眸,正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探究,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如同實質,掠過他因恐懼而蒼白的臉,掠過他單薄得可憐的身軀,掠過他簡單束起的墨黑長髮,以及那幾縷垂落頰邊、更顯脆弱的散髮。

「一個掃雪的奴才?」朴烻的薄唇微啟,語調中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絲淡淡的興味,彷彿發現了什麼有趣的蟲豸。「倒是挑了個好時候。」

李峑緊咬著下唇,淡色的唇瓣被咬出一排淺白的齒痕。他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太重,淺褐色的瞳孔因極度的驚懼而收縮,倒映著朴烻如同山嶽般壓迫的身影。

就在這時,或許是極度的恐懼衝擊了他的心神,或許是眼前修羅場的強烈死氣觸動了他體內潛藏的血脈——李峑那與生俱來、卻難以控制的陰陽眼,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自行發動了。

剎那間,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

他依舊能看到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氣息危險的朴烻。但在這現實的影像之上,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如同水中倒影般浮現出來——

那是一片同樣寒冷的時節,卻非雪夜,而像是一個肅殺的秋日。

畫面中,朴烻身著囚服,髮絲散亂,被粗暴地押跪在宮門前的廣場上。他依舊挺直著背脊,臉上卻帶著不甘的憤懣與一絲難以置信。

高台之上,站著一位身著世子冕服、面容模糊卻氣質溫雅的青年。只見世子緩緩抬手,聲音透過冰冷的空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罪臣朴烻,賜死。」

「不——!」幻象中的朴烻發出一聲怒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身後的衛士死死按住。

李峑的心猛地一沉。這是……朴烻的死兆?而且是被他效忠的世子賜死?

然而,還未等他消化這個驚人的預見,另一幅畫面緊接著強行切入他的腦海,與前一個景象詭異地重疊、交織——

那是一個簡陋卻乾淨的房間,光線昏暗。他自己——李峑,正躺在一張鋪著破舊草蓆的榻上。身體比現在更加消瘦,臉色是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唇瓣乾裂,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最終,一口鮮血猛地從口中嘔出,染紅了胸前單薄的衣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從「那個自己」的體內迅速流逝,意識逐漸模糊,最終歸於一片冰冷的黑暗。那是……他自己病逝的場景。

這矛盾的雙重死兆——朴烻被賜死,與自己病逝——竟然發生在同一時刻?!這怎麼可能?陰陽眼從未出現過這樣的錯誤!

兩股截然不同的死亡景象如同兩股狂暴的旋風,在李峑的腦海中瘋狂撕扯、碰撞。巨大的信息洪流與預見帶來的靈魂震顫,讓他根本無法承受。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如同透明的琉璃,彷彿一觸即碎。他那雙極淺的褐色瞳孔,因這詭異的雙重預見而急遽放大,瞳孔周圍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非人的、不祥的金紅色澤,那是陰陽眼全力發動時不受控制顯露的異象。

「嗯?」

站在他面前的朴烻,敏銳地捕捉到了李峑的異常。

他看到這個清瘦的奴僕在與他對視後,突然間渾身劇烈一顫,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那雙原本只是淺褐色的眸子,在剛才那一瞬間,竟然閃過了一抹詭異的、近乎金紅的色澤,雖然極淡,卻沒能逃過朴烻銳利的眼睛。

更讓朴烻在意的是,這奴僕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沒錯,但在那恐懼深處,似乎還夾雜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彷彿看穿了什麼命運軌跡的、深沉的悲憫?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奴僕在撞見殺人現場時應有的反應。

朴烻殺人無數,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神——哀求、怨恨、詛咒、麻木——卻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預知意味的眼神。

他心中的興味更濃了。原本,按照他一貫的作風,任何目睹他執行任務的無關人等,都只有死路一條。但此刻,他改變主意了。

這個奴僕,有點意思。

朴烻緩緩抬起了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處有著因長期習武與執行任務留下的薄繭與細疤,充滿力量感。他伸出的,並非握劍的那隻手,而是空著的左手,朝著李峑的臉頰緩緩探去。

李峑嚇得閉上了眼睛,長而微捲的睫毛因恐懼而不停顫動,像兩隻即將被風暴摧折的蝶翼。他以為朴烻要動手掐死他。

然而,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未到來。

他只感覺到一隻帶著溫熱體溫、卻因長時間暴露在風雪中而略顯冰涼的手指,輕輕地、甚至堪稱溫柔地,拂開了他黏在臉頰邊的一縷濕潤的散髮。

那動作與其說是撫摸,不如說是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探查。

指尖粗糙的薄繭擦過他冰冷細膩的皮膚,激起一陣詭異的戰慄。

李峑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朴烻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眸。那雙眼睛裡,先前純然的殺意與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獵人發現新奇獵物時的專注與探究。他甚至在朴烻的嘴角,看到了一抹極淡、卻足以令人心驚膽戰的興味冷笑。

「看見什麼了?嚇成這樣。」朴烻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氣息幾乎噴在李峑的臉上。

李峑猛地回神,劇烈地搖頭,聲音因極度恐懼而乾澀嘶啞:「沒……沒有……小人什麼都沒看見……大人饒命……」他瑟縮著身體,試圖避開那令人窒息的接觸。

「哦?什麼都沒看見?」朴烻低笑一聲,那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冰冷。「那你方才眼中那金紅色的光,又是怎麼回事?」

李峑渾身一僵,臉色更是慘白如紙。他……他竟然看到了?陰陽眼的異狀,極少在外顯露,更遑論是在這種情形下被一個如此危險的人物察覺。

「小人……小人不知大人所言何意……」他只能矢口否認,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朴烻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目光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最終,他收回了手,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

「滾吧。」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李峑如蒙大赦。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朴烻……竟然不殺他?

他一時間愣在原地,忘了反應。

「怎麼?」朴烻挑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耐,「等著本官請你喝酒不成?」

李峑這才回過神,連滾爬爬地從假山後跌撞出來,甚至不敢再看那些屍體和朴烻一眼,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噩夢之地。然而,他雙腿發軟,沒跑出兩步,便一個踉蹌摔倒在冰冷的雪地裡,模樣狼狽不堪。

身後傳來朴烻毫不掩飾的、帶著嘲弄的低笑聲。那笑聲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李峑的尊嚴上,讓他感到一陣火辣辣的屈辱,卻又無能為力。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手腳冰麻和內心的極度恐慌,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

朴烻並未再理會他,只是轉身,對著暗處做了一個手勢。那些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地上的屍體和血跡,動作熟練而迅捷,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風雪依舊,很快便會將這裡的一切痕跡徹底掩蓋,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朴烻最後瞥了一眼那個在雪地中掙扎的、單薄而狼狽的身影,眼神中的興味一閃而過。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將長劍歸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隨即,他邁開步伐,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從容而迅速地消失在風雪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遠去,李峑才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找回一絲力氣。他顫抖著,艱難地從冰冷的雪地裡支撐起身體。膝蓋和手肘處傳來陣陣鈍痛,但他顧不上這些,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的,是那兩幕矛盾而詭異的死兆景象,以及朴烻離去前那抹興味的冷笑。

朴烻為何不殺他?是因為他太過微不足道,連被滅口都不值得?還是因為……他最後那異常的反應,引起了朴烻的興趣?無論是哪一種,李峑都知道,自己的處境並沒有因為暫時的生還而變得安全,反而可能更加危險。

他扶著冰冷的假山石壁,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針刺般的疼痛。身體依舊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那雙淺褐色的眼眸中,殘留著未散的驚懼,以及更深沉的、對未來的茫然與不安。

陰陽眼所預見的未來,從未出錯。那麼,他和朴烻,這兩個本應毫無交集的命運,為何會以如此矛盾的方式糾纏在一起?一個被賜死,一個病逝,卻在同一時刻?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風雪撲打在他的臉上,融化後的雪水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像是冰冷的淚水。他攏了攏根本無法抵禦寒氣的單薄衣衫,環顧四周。

那些屍體和血跡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只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他自己心中無法磨滅的恐怖記憶,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必須離開這裡。

立刻,馬上。

李峑撿起掉落在雪地裡的掃帚,將其當作支撐,一步一步,踉蹌著朝著與朴烻消失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漫天風雪中顯得異常孤單而渺小,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片無情的白色吞噬。

然而,那雙原本只餘驚懼的淺褐色眼眸深處,卻在無人得見之時,悄然燃起一絲極微弱的、屬於巫覡後裔的堅韌與探究之火。

朴烻的死兆,自己的死兆,還有那瞬間對視時,從對方眼中感受到的、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複雜氣息……這一切,如同一團巨大的迷霧,將他籠罩。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將在這深宮的底層,如同塵埃般無聲無息地誕生、勞作、直至消亡。但今夜,他撞見了不該看見的秘密,窺見了命運的一角。

那個名叫朴烻的男人,如同一把鋒利的鑰匙,強行撬開了他通往既定命運的、緊閉的大門。

前方是未知的荊棘與深淵,但他已經無法回頭。

手腕內側,一個極淡的、彷彿火焰與梅枝交纏的烙印圖案,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微微閃過一絲暖意,隨即隱沒於蒼白的皮膚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峑並未留意到這細微的變化,他只是緊握著掃帚,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沉重的積雪,一步步沒入宮牆深處更濃重的陰影之中。

風雪依舊呼嘯,掩蓋了足跡,也掩蓋了剛剛萌芽的、糾纏不清的命運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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