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武二十九年，十一月初。
帝京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白靈素裹著厚實的狐裘，蹲在景王府西苑的火爐旁，手裡拿著一根火星閃爍的木棍，在地上漫不經心地劃著「11.13」這個日期。

身為一名熟讀《晟聖祖實錄》的現代歷史學家，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再過兩天，也就是11月13日凌晨兩點，那位坐在景陽宮寢宮裡的晟武帝就要駕崩了。而那位正在天壇祭天的三皇子熙康，將會火速奔喪，並在陸昭步軍統領，也是陸衍他爹的保駕護航下，順利登基。

「熙寧，聽我一句勸，這幾天你就老老實實待在王府裡養病。」
白靈素拍掉手上的炭灰，轉身看著正靠在榻上看書的熙寧，語氣極其認真，心裡暗想：「這皇位誰愛要誰要，咱不爭。我這解毒方案特意調成了六個月的長週期，就是要拖過這段權力交接的危險期。」

熙寧放下手中的書，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妳就這麼篤定，熙康一定能登基？如今朝中支持其他皇子的人也不在少數。」

信我，你是天選之子的親爹，沒必要親自下場去跟毒蛇互撕。白靈素心裡嘀咕。廢話，歷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你現在去爭就是送人頭，不如苟著看他演戲。

就在這時，一個軟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白姐姐，妳又在教父王偷懶嗎？」六歲的小世子昕麟探出個腦袋，圓滾滾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他是熙寧與王妃唯一的孩子，此時還只是個整天惦記著糖葫蘆的小屁孩。

白靈素一看到昕麟，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高冷神醫切換成了超級狗腿。她一個箭步衝過去，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奪目，直接把昕麟抱了起來。

「哎喲，我的小世子！這哪能叫偷懶呢？這叫戰略！」白靈素從兜裡掏出一塊特製的奶糖塞進昕麟嘴裡，語氣極其諂媚，「世子啊，姐姐看你天庭飽滿，未來定是晟武的脊樑骨！來，姐姐今天教你一套體操，強身健體，以後保準你健健康康活到一百！」

熙寧看著白靈素對著六歲兒子那副諂媚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白靈素，妳對麟兒的熱情，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白靈素回頭遞給熙寧一個你懂個屁的眼神。心裡瘋狂吶喊：這可是十年後即位的「神秘王」景王昕麟啊！十六歲就君臨天下的大金腿！現在不抱，難道等他登基了再去排隊嗎？

雖然白靈素已經打算苟過這十年，但她心底始終有一個結打不開。
在真實的歷史中，熙康費盡心機、不惜毒害親兄、殘殺政敵才奪得皇位。可為什麼短短十年後，他竟然在駕崩前，親手將皇位傳給了熙寧的兒子昕麟？

這不科學啊！ 白靈素托著腮幫子陷入沈思。
如果是為了權力，他大可以傳給自己的子嗣，或是當個暴君直到最後。為什麼要為他人作嫁衣裳？難道那條毒蛇熙康，心底深處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因果？

「熙寧，」白靈素突然開口，「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很想見見你那個弟弟熙康。我總覺得，這傢伙的劇本可能拿錯了。」

隱在暗處的幽冥看著白靈素一會兒狗腿地哄小世子，一會兒嚴肅地分析局勢，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白靈素口中的歷史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場皇權更迭的風暴中心，白靈素正用她那看似荒誕的苟活哲學，為景王府撐起一把保護傘。

白靈素俏皮地對著昕麟擠眉弄眼，「小世子乖，好好練字，以後晟武的江山……啊不，以後姐姐的榮華富貴就全指望你啦！」

三天後，晟武帝駕崩。
帝京一片縞素，熙康在漫天大雪中登基為皇。
而景王府，這座未來皇帝的搖籃，正安靜地伏在繁華背後，等待著因果的輪迴。
白靈素坐在藥房裡，看著爐火跳動，心中默念：「歷史誠不欺我，我好想知道那個答案。」
晟德元年春，帝京郊外的行宮被一場微雨籠罩。
白靈素坐在馬車裡，眼部蒙著一條厚實的黑綢緞。自從三個月前熙寧的毒徹底解除，她原本以為會迎來熙康的瘋狂暗殺，可事實卻詭異得讓她心慌，這半年，景王府安靜得像是在世外桃源，而那位剛剛登基的晟德帝，竟然在政權穩固後，用這種極其隱秘的方式溫柔地請她會面。
馬車停穩，黑綢被解開。白靈素瞇起眼適應光線，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清幽的行宮內。殿門推開，沒有預想中的刀光劍影，只有滿室的沉香與一個清瘦的身影。
坐在案几後的男子，著一身淡色常服，眉眼間竟與熙寧有三分相似，卻少了一分鋒芒，多了一分歷經滄桑後的溫潤。

這就是熙康？那個在歷史記載中陰狠奪位、親手毒害兄長的終極反派？

「白姑娘，久仰了。」熙康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溫和如玉，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這半年，多謝妳治好了二哥。」

白靈素沒行禮，也沒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挑眉問道：「晟德皇帝大費周章把我蒙眼請到這，就是為了說聲謝謝？我這半年可是天天防著你的殺手，結果你倒好，連個殺手影都沒派，這劇情不對吧？」

熙康看著白靈素那副自來熟的架勢，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采。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平靜地扔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因為朕……是重生回來的。」
「……啥？」白靈素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嘴裡的茶噴了一半，「重生？你說你也是……不對，你說你是重生的？」

「上一世，朕確實如妳所想，用枯榮廢了二哥，奪了皇位。」熙康閉上眼，聲音隱隱顫抖，「朕以為權力能填補心裡的空洞，可最後得到的只有眾叛親離。十年後，朕親手結束生命，臨死前才明白，這江山原本就是二哥想給朕的，而朕卻親手毀了世上唯一愛朕的人，可惜我重生無法回到下毒之前，一切已成定局。」
白靈素傻眼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位反派大佬居然自帶後悔藥。

「所以，你重生回來是為了補償？」
「是。朕登基是為了守住這江山，等麟兒長大。而二哥的命……」熙康看向白靈素，眼神變得灼熱，「是朕耗盡了南疆禁術，強行扭轉乾坤，才在天道中撕開一條裂縫，想要召回十歲就死去的白靈素，讓那位神醫傳人來救他。」

白靈素心頭猛地一跳，這才是她穿書的真相！為什麼原本該死的白靈素活了？為什麼她會穿過來？

「但我失敗了。」熙康苦笑一聲，看著白靈素的眼睛，「朕原本要召的是這具身體原有的魂魄，可沒想到術法出了差錯，竟從另一個世界，招來了妳言若溪。」

白靈素感覺後腦勺一陣發涼，手心全是汗。「你連我叫言若溪都知道？」
「禁術反噬時，朕在幻象中見過妳那個世界的模樣。」熙康長嘆一聲，「朕起初也很驚訝，但看到妳不按牌理出牌地接近二哥，看到妳用那些奇異的法子化解枯榮，朕便知道，或許這才是天意最好的安排。妳比那個真正的白靈素，更適合幫二哥解毒。」

「所以，你十年後會把位子傳給昕麟，也是因為……」
「那是朕欠他的。」熙康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西方的天空，「這皇位，朕替二哥坐十年。這十年，朕會掃除一切障礙，還給麟兒一個太平盛世。而妳，言若溪，既然這份錯誤是朕造成的，朕便會用這餘生，保妳一世平安。」

白靈素看著這位傳說中的毒蛇皇帝，此刻竟覺得他的背影孤寂得讓人心酸。
原來，幽冥擔心的危險從未存在；原來，熙寧那份被縱容的自由，竟是熙康用上一世的血債換來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