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王府所有的規矩、權謀、尊卑都消失了。在熙寧的獨寵下,白靈素活成了這景王府裡,最明亮、最純粹的自己。
正廳內,景王熙寧坐在主位,身旁是端莊溫婉、正垂眸喝茶的景王妃。而白靈素,此刻正坐在屬於貴賓的椅上坐沒坐相,手裡抓著一塊酥糖,語氣輕快地指揮著:「熙寧,你這府裡的廚子手藝不錯,這盤酥糖送我房裡。」
此言一出,站在正廳外的侍衛統領差點把配刀給捏斷了。直呼王爺名諱?還敢搶王爺的點心?
更讓眾人下巴掉地的是,那位平日裡威嚴莫測的景王殿下,竟然只是寵溺地笑了笑,揮手示意下人:「聽白姑娘的,把點心都挪到她房裡。往後她在府內,不必行禮,不必拘束,她想怎樣都行。」
若說王爺的放任是因為救命之恩,那醫聖玄晏先生的表現,則簡直讓府裡的奴僕侍衛都懷疑人生。
堂堂醫聖,年近六十、受萬人景仰的玄晏先生,此時正拎著藥箱跟在白靈素屁股後面。白靈素每說一句藥理,他便趕緊拿出小本本記錄。
「這……這白姑娘究竟是什麼來頭?」侍衛統領陸衍看著這一幕,眼皮狂跳。在他眼裡,這姑娘既沒穿綢穿緞,也沒半點名門閨秀的自覺,可偏偏能讓醫聖執弟子禮,讓王爺視為座上賓。
景王妃是名門之女,十六歲嫁給景王,如今二十四歲,生有一子名喚昕麟。她靜靜地看著白靈素。她發現,自從這個姑娘出現後,景王那雙終年被死氣籠罩的眼睛,竟然有了光彩。
「白姑娘,」王妃親自起身,執起一旁精緻的瓷壺,為白靈素續了一杯清茶,語氣真誠:「殿下的命是您救回來的,在府內便是與本妃平起平坐,誰若敢對您不敬,便是與景王府為敵。」
這話分量極重,相當於給了白靈素一塊免死金牌。
白靈素看著王妃恭敬的模樣,心裡卻在瘋狂吐槽:「哎呀,這待遇太好我也很有壓力啊!王妃姐姐妳別這麼客氣,我只是想安穩領工資、混到解完毒就撤退。妳這整得我像是要來篡位似的,我真的對王妃這個崗位沒興趣,那工作強度太高!」
「王妃姐姐客氣了。」白靈素趕緊跳下椅子,笑得一臉燦爛,「您只要不讓那些繁文縟節來煩我,我就能保證殿下半年後能陪小世子去後山騎馬。」
於是,景王府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景觀,在花園裡,六歲的小世子昕麟拉著白靈素的衣角,好奇地問她什麼叫細菌和病毒;而在廊道上,幽冥始終像個沉默的巨塔,守在白靈素身後三尺之遙。
景王熙寧坐在輪椅上,看著白靈素在王府裡鬧得雞飛狗跳,眼底的死氣隱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對生命的熱望。
「殿下,這白姑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陸衍小聲嘀咕。
熙寧看著遠處正帶著小世子放風箏、沒大沒小的白靈素,輕聲道:「這府裡死氣沉沉了十年,是該有個太陽來照一照了。隨她鬧吧,只要她高興,這景王府的規矩,本王親自為她廢了。」
景王府那座精心修繕的江南石園旁,白靈素半躺在專門命人打造的竹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醫書遮陽,另一隻手正毫不客氣地從熙寧面前的冰碗裡撈起一塊剔了核的西域甜瓜。
「熙寧,我說你這王府的冷氣系統不行啊。」白靈素咬著甜瓜,含糊不清地抱怨著,「雖然有冰窖,但這降溫效率太低了。」和景王相處久了,白靈素那層薄薄的古人偽裝早已碎成了渣。
剛來時還會勉強自稱民女或我,現在她徹底放飛自我。現代人的語法、天馬行空的思維,甚至是那種人人平等的靈魂內核,在熙寧面前展現得淋漓盡致。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行禮,更不會在說話前先在腦子裡過三遍尊卑有別。
「冷氣?降溫?」熙寧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一卷古籍,對這些古怪的詞彙早已見怪不怪。他放下書,眼神溫和地看著身旁這個沒大沒小的姑娘。
一旁的侍女歸荑正端著茶盤,看到白靈素直接用腳尖勾著王爺的輪椅邊緣,試圖將他拉近一點好看清他掌心的毒素變化,嚇得手裡的茶盞差點翻掉。
在景王府,敢用腳勾王爺輪椅的人,白靈素絕對是古往今來第一個。
「熙寧,手伸過來。」白靈素收起笑臉,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使喚自家弟弟。
堂堂晟武二皇子,竟然真的聽話地伸出了那隻修長卻蒼白的手。
「嗯,恢復得不錯。」白靈素一邊把脈,一邊嘟囔,「不過你這人就是太悶了,整天待在府裡看這些歌功頌德的書有什麼意思?人生苦短,你要是病好了,我帶你擼貓去。」
「擼貓?」熙寧輕笑,那雙終年寒冷的眼眸裡,此刻倒映著白靈素生動的臉龐,「這又是哪門子的醫理?」
「這叫心理療癒。」白靈素拍了拍他的手背,大大咧咧地站起身,「你這病啊,三分靠我扎針,七分靠你自己想開。整天想著宮裡那點勾心鬥角,你不累我也嫌麻煩。」
遠處的陸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詢問身旁的高固:「高叔,殿下就由著她這般胡鬧?」
高固老謀深算地笑了笑,目光深邃:「陸統領,你看殿下這半個月來,笑的次數是不是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白姑娘這種沒大沒小,恰恰是殿下這具枯木身體最需要的解藥。」
景王府的清晨,空氣中除了一如既往的藥香,還多了幾分令人賞心悅目的美色。
白靈素坐在王府長廊的欄杆上,手裡晃著一根從花園順來的桃花,目光在往來的侍女身上掃過,心頭忍不住嘖嘖稱奇。身為一名資深外貌協會成員,她不得不承認,熙寧這傢伙的審美簡直高到了天際。
此時,正值景王用早膳的時辰,四位貼身侍女正魚貫而入。
歸荑取自國風·邶風·靜女:「自牧歸荑,洵美且異。」
想容取自李白「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蔓草取自國風·鄭風·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白沙取自王維「漣漪涵白沙,素鮪如游空。」
這四人分別名為歸荑、想容、蔓草、白沙,皆是萬裡挑一的美人。歸荑嬌媚動人,想容清爽俐落,蔓草婉約如詩,白沙則冷傲如霜。她們舉手投足間皆帶著皇室教導出來的優雅,那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如同畫師精心勾勒。
白靈素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製藥而略顯粗糙的手,又摸了摸自己那張只能算得上清秀中上的臉,由衷地感嘆道:
「熙寧,我說你這四位姐姐往白水鎮一站,那鎮上的男丁怕是要集體害相思病了。」
坐在輪椅上的熙寧正由歸荑服侍著淨手,聞言抬眸,語氣帶著三分戲謔:「白靈素,妳這是變著法子誇我有眼光,還是怪我沒給妳安排幾個漂亮的侍女?」
「誇你,絕對是誇你!」白靈素跳下欄杆,湊到他桌前,壓低聲音道,「我是說真的,你這審美太穩了。連那邊站著的陸統領,放眼京城,怕也是無數貴女的夢中情人吧?」
白靈素指的是站在熙寧身後三尺之遙的陸衍。
身為侍衛統領,陸衍與熙寧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他生得目若朗星,卻不似熙寧那般帶著病態的精緻,而是一種英氣勃發的剛毅。他身著銀灰色的輕甲,腰掛長劍,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定馬定乾坤,是帝京公認的人中龍鳳。
陸衍聽到白靈素的調侃,常年冷峻的臉上竟閃過一絲尷尬,他抱拳低頭,聲音沉穩:「白姑娘謬讚了,陸某不過是一介武夫,負責保護殿下安全而已。」
「陸統領太謙虛了。」白靈素繞著陸衍轉了一圈,點評道,「文武雙全,長得還這麼有正義感,京帝的街道怕是要被媒婆踩爛了。」
白靈素的鼻子動了動,身為藥王谷傳人,她對氣味的敏感度近乎變態。她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轉了幾圈,最後定格在陸衍腰間那個繡工精緻、帶著淡淡冷香的香囊上。
「陸統領,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 白靈素語不驚人死不休,聲音清脆,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響亮。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氣瞬間凝固。王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原本平淡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微微下垂,抿成了一道僵硬的弧線。
陸衍只覺得脊梁骨竄上一陣惡寒,他趕緊抱拳,聲音打顫:「承蒙白姑娘看得起在下,不知在下何處……引起了姑娘注意?」
「我一直想問,你婚配了嗎?」 白靈素毫無心機地歪著頭,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旁邊伺候的婢女們倒吸一口涼氣,這位白姑娘果然膽大包天!當著王爺的面,這簡直是公然調戲王府侍衛統領。
「在下已有正妻。」陸衍冷汗直流,心中狂喊,姑奶奶,求妳別說了!
白靈素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語氣竟帶著一絲學術探討的興奮:「你是因為年紀還輕,所以不想要孩子嗎?」
「姑娘何出此言?」陸衍懵了,這跳躍性的邏輯讓他一時轉不過彎來。
白靈素指了指他腰間的香囊,大大咧咧地湊過去:「就想問你這香囊的效果怎麼樣?雖然這方子損了點,但你的觀念挺先進的,居然懂得主動避孕。這避孕效果,好嗎?」
「……」
陸衍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鐵青。
身為歷史學者的白靈素並未察覺氣氛的詭異,反而一臉激賞地看著陸衍:「我以前在研究……咳,在古籍上看過,男子避孕極其罕見。沒想到陸統領這般體貼娘子,怕她受生產之苦,竟親自佩戴這種長效避孕的香囊,真是當代男德典範!」
「避……避孕?」 陸衍聲音顫抖,整個人如遭雷擊。他低頭看向那個由家中正妻親手縫製、說是保平安的香囊,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王爺這才緩緩抬眼,看向那香囊,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嘲諷。身在皇家,他一聽便知這不是什麼先進觀念,而是最陰毒的後宅手段。
「哎呀,你這反應不對啊?」白靈素敏銳地察覺到了陸衍的驚愕,她拍了拍腦袋,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難道這不是你主動戴的?」
白靈素看著陸衍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又看了看王爺那張隱約帶著一絲看戲意味的臉,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沒想到,驚悚的宅鬥手段,親眼目睹了……」
「陸衍,妳覺得白姑娘如何?」熙寧隨口問道。
陸衍收回目光,認真答道:「容貌雖非絕世,但那份靈動與通透,屬下生平未見。她在這府裡,比那些美艷的侍女要……耀眼得多。」
「是啊。」熙寧看著白靈素的背影,輕聲嘆道,「姿色這種東西,看久了會膩,但有趣的人,看一輩子都不夠。我這府裡美色雖多,卻只有她一個,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