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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穿書,我靠腐女苟到最後》第十六章 江南
從徐州到蘇州這十五天的路程,與其說是趕路,不如說是一場沉浸在水墨丹青裡的春遊。
江南景色像是被揭開了蒙塵的紗。白靈素一行四人,不疾不徐地走進了三月至五月最精華的江南花季。
映入眼簾的,是萬公頃如碎金般的油菜花,在青山綠水間肆意鋪展。金黃的花海簇擁著粉牆黛瓦的古村,高聳的馬頭牆在細雨濛濛中顯得格外冷峻,卻又被那一樹樹綻放的粉白櫻花與翠綠柳絲中和了冷意。江南的雨不似北方的豪邁,而是如絲如縷的雨。每當馬車經過小橋流水,青石板路被雨水刷得透亮,倒映著兩岸的人家。
熙寧時常會在雨停的間隙下車走一段。他看著那些錯落有致的廊橋,轉頭對身後的康師兄說:「這景色,倒真像你曾提過的天下太平。」 熙康撐著傘,紙傘始終斜向熙寧那一側,語氣堅定:「殿下若喜歡,這輩子康某便陪殿下看遍這煙雨。」
在馬車悠然駛向江蘇城,白靈素與幽冥的一場私下談話,徹底顛覆了她對這場兄弟情深的認知。深夜,驛站的月光清冷。白靈素扯著幽冥的衣袖,試圖從這位前暗衛首領口中套出更多關於景王熙寧與晟德帝熙康的陳年往事。

「你是說……當年陸軍統領陸昭原本是熙寧的人?」白靈素驚呼出聲。
幽冥面色冷峻,沈聲道:「不僅是陸昭。當年的禁衛軍、京畿的兵權,甚至先皇生前想傳位的意圖,全都在景王手中。可殿下那時心裡只有一個人,便是尚未羽翼豐滿的三皇子熙康。」

「殿下親手將陸昭這根軍中大柱送到了熙康身邊,將皇權拱手相讓。他以為自己是在成全弟弟的夢想,卻沒想到,熙康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這個愛他的兄長。」

白靈素聽得渾身發冷。身為歷史專業碩士,她瞬間明白了一切,這哪裡是簡單的兄弟鬩牆?這分明是一場純愛戰士被野心家利用到極致後,再被無情拋棄的慘劇!熙寧的初戀,竟然是那個親手賜他奇毒的人。

「糟了!」白靈素在房裡瘋狂打轉。

現在的熙康正利用重生的優勢,對熙寧施展溫柔攻勢。「如果讓熙寧再次愛上熙康,等十年後熙康陽壽耗盡一死,熙寧這輩子不就徹底毀在同一個人手裡兩次嗎?」白靈素咬牙切齒,「我好歹是個有碩士學位的現代女性,絕不能看著這種虐戀情深循環在眼前發生!」
熙康將白靈素傳授的現代心理學發揮到了極致,試圖用細密如織的愛,去覆蓋曾經鮮血淋漓的傷害。
在搖晃的馬車與客棧住宿中,熙康執行著一條鐵律,曝光效應,將陪伴變成一種呼吸,根據熟悉定律,出現頻率越高,喜歡程度越高。每日天剛破曉,熙寧睜開眼,第一眼見到的必然是熙康忙碌的背影。他會捧著一盆水溫恰到好處的溫水,或是端著一碗熬得濃稠、正散發著清香的梗米粥。他從不急著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榻邊,自然地替熙寧按摩那雙剛恢復力氣的腿。熄燈前,熙康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他會仔細檢查窗櫺是否關嚴,替熙寧掖好被角,有時甚至會在那跳動的燭火下,為熙寧讀上一段江南的地方誌。

這種全天候曝光產生的殺傷力在於,熙寧漸漸發現,當熙康偶爾進城安排住宿、短暫消失半個時辰時,他竟會下意識地望向門口,心底泛起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安。康師兄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平時不覺得,一旦康師兄短暫離開,熙寧會立刻感到強烈的不適與不安全感。

熙寧的心曾被權力與背叛親手撕碎,而熙康現在要做的,是重塑他對信任的定義。 行至蘇州近郊的一座古橋時,細雨濕滑,熙寧腳下一踉蹌。熙康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當了肉墊,讓熙寧穩穩地倒在他身上時,而他自己的手肘卻在青石板上撞出一片淤青。在這趟旅程中,熙康表現出了近乎卑微的照顧。他從不要求熙寧的回報,甚至連一個感激的眼神都不曾討要。

這種即便全世界背叛我,他也絕對不會傷害我的錯覺,在一次次的擋風遮雨中被加固。熙寧看著熙康為他針炙及按摩、為他擋風擋雨的樣子,那種根深蒂固的防禦機制正一點一滴地瓦解。熙寧在心裡冷靜地自問:「如果這也是演技,他究竟要演到何種地步?」

熙康坐在月色下,狀似無意地提起了自己的過往。他隱晦地訴說著過往那個犯了錯、孤獨死去的靈魂,眼中盛滿了幾乎溢出的後悔。熙寧聽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覆蓋在熙康的手背上。那一刻,他原本想刺探真相,卻在觸碰到那微涼指尖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當熙寧開始關心康師兄的心情,並想為他提供情感支持時,原本的醫患關係就徹底質變成了雙向奔赴的情感依賴。
恨之所以存在,是因為覺得自己被背叛;原諒之所以發生,是因為感受到了比傷害大上一千倍的愛。
熙康為了持續營造狹小空間、日夜相處的場景,自從徐州城客棧的兩間房體驗後,接下來前往蘇州的數日路程裡,每逢投宿,康師兄總能精準地帶回只剩兩間房的噩耗。
幽冥已經習慣了在進房前被白靈素踢上一腳,每次都是熙寧和康師兄一間,而白靈素一間,幽冥睡在樹上或房樑上。熙寧雖然依舊清冷,但在康師兄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抗拒的心理正悄然瓦解。

這一晚,他們投宿在蘇州城外的小客棧。房間比以往更窄,那張木床兩個人躺上去,幾乎是肩並著肩,呼吸相聞。
夜半,細雨敲打著窗櫺。熙寧因為腿部神經抽筋的陣痛,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一直合眼假寐的熙康瞬間睜眼。他沒有點燈,憑藉著驚人的直覺和記憶,精準地握住了熙寧搭在被子外的手。

「殿下,我在。」熙康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靜謐的夜色中帶著一種讓人耳根發燙的磁性。

他側過身,將熙寧的一條腿輕輕架在自己膝上,隔著薄薄的中衣開始按壓。因為距離極近,熙寧能感覺到康師兄身上散發出的、帶著淡淡的體溫。那種屬於成熟男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熙寧緩緩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近在咫尺的輪廓。康師兄的呼吸頻率與他漸漸同步,兩人的心跳聲在寂靜中交織,那種莫名的安全感與依賴感,讓熙寧的心弦猛地顫動了一下。
「康師兄……」熙寧喃喃道。
「睡吧,我守著你。」熙康的手沒有停,指尖的溫柔幾乎要將冰封的歲月融化。
身為歷史碩士兼美食達人的白靈素,自然不會放過這一路上的淮揚與蘇浙風味。她主張不時不食,每一餐都講究得讓熙寧大開眼界。
在路過無錫與杭州的交界時,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是松鼠鱖魚。魚肉被炸成松鼠狀,淋上酸甜適口的芡汁,那是熙寧最愛的開胃菜。隨後而來的東坡肉紅亮軟糯,龍井蝦仁則帶著清明前的茶香,每一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接近蘇州時,太湖三白(白魚、銀魚、白蝦)成了席上的主角。白靈素最推崇那道清蒸白魚,鮮甜細膩,不加多餘佐料,全憑食材本身的新鮮。
每到一個古鎮,白靈素總會拉著幽冥去排隊買生煎饅頭和蟹殼黃。青團這是三月才有的限定。白靈素手裡拿著一顆碧綠生青的青團,咬開後是綿密的紅豆沙,她遞給幽冥一半,剩下的在手裡晃悠:「你看這色澤像不像咱們剛過的那片柳林?」還有那條頭糕與烏鎮定勝糕,軟糯香甜,治癒了長途跋涉的疲憊。
這十五天的旅程,美食成了最好的緩衝劑。她總是在熙寧和熙康氣氛正濃時,適時地端出一籠無錫小籠包。看著熙康小心翼翼地為熙寧吹涼湯包裡的熱汁,白靈素在一旁咬著定勝糕,對幽冥耳語:「看,在這無錫小籠包前,再硬的心也得軟下三分。」
幽冥只是沈默地接過白靈素遞來的半塊定勝糕,耳尖微紅,卻在心中記下了她所有偏愛的口味。
當第十五天的夕陽斜照在蘇州城門上時,那股獨屬於蘇幫菜的精緻與虫二館的胭脂香氣,彷彿已經隨風飄到了鼻尖。
十五天的時間,讓熙寧的腿徹底能如常人行走;十五天的美食,讓四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微妙而脆弱,如同江南的瓷器。
「熙寧,進了這蘇州城,就是咱們的地盤了。」白靈素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翠錦樓尖,眼底閃過一絲現代女性的霸氣,「那裡的松鼠鱖魚和太湖白魚,才是真正的正宗!」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青石板上的蹄聲清脆。這場江南春日長卷,終於要在蘇州這座城市,寫下旅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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