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外的古道長亭,白靈素和幽冥及一眾師弟妹騎著馬一路送到城外,看著這排場,心頭那股自家白菜被野豬拱走的憤怒,不知為何淡了許多,反而生出一絲惆悵。她將一包曬乾的銀魚乾和幾盒蘇州最有名的定勝糕塞進熙寧懷裡。
「熙寧,進了那道帝京城門,可就沒這兒自由了。」白靈素鼻頭微酸,卻還是強撐著笑,「要是那頭……要是那康師兄敢欺負你,你就傳信回來,我讓長風帶著武林盟的人去把那皇宮給拆了!」
熙寧看著白靈素,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熟悉的師弟妹,眼眶微紅。他輕輕抱了抱白靈素,低聲道:「白靈素,蘇州很美,這份情,我帶走了。」
離情的愁緒本已被柳色染濃,卻因為熙康的一句話,瞬間崩成了驚天大雷。
白靈素揮著小手,正打算走一個瀟灑的江湖再見流程,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後會有期,各自安好,雖然不捨,白靈素還是揮手道別。沒想到一隻腳剛踏進馬車的熙康,突然回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白靈素,上車。」熙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跟我回帝京,我要封妳當皇后。」
白靈素邁出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在青石板上表演平地摔。她掏了掏耳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是腦袋抽風了嗎?還是昨晚酒沒醒?誰要當你的皇后!」
熙康微微瞇起眼,周身的氣息冷了下來:「注意妳的用詞。白靈素,妳現在是跟晟德王朝的皇帝說話。這天底下,想進那座中宮的女人能從蘇州排到帝京,妳居然問朕是不是腦袋抽風?」
「我這叫合理懷疑。」白靈素翻了個白眼,雙手環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我自由自在慣了,進宮去跟一群女人鬥心眼?免談。」
熙康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忽然想起她在大會上講的那番仁者無敵的理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妳不是說仁者無敵嗎?妳說武學最高境界是仁心,治國亦然。」熙康緩步走下馬車,逼近白靈素,「上一輩子,朕為了立后之事,殺了不少建言的言官,甚至引發了朝堂震盪。這十年,朕想當一位妳口中的仁君,不想再讓手下人的血染紅大殿。」
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緩緩說道:「所以,我需要一個皇后來鎮住那幫老狐狸。而妳,腦子靈、手腕硬、命格奇,這世上再沒有比妳更合適的人選。」
「關我屁事!」白靈素往後退了一步,滿臉嫌棄,「誰愛當誰去當,我不可能去給你那後宮當守門員。」
熙康冷笑一聲,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神色冷峻、手卻已經按在劍柄上的幽冥,眼神中閃過一絲算計。
「別急著拒絕。妳聽好,這只是演戲。」熙康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帶著商人的精明,「朕立妳為后,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也是為了保護……朕想保護的人。妳進了宮,不用爭寵,不用應付朕,妳依舊是妳。」
看著白靈素略顯鬆動的神色,熙康直接祭出了殺手鐧:
「第一,妳的命格克夫,那妳就來克朕好了,朕命硬,不怕妳克。第二,只要妳配合朕演這場戲,朕保證,妳和幽冥的後代,未來生生世世榮華富貴享不盡。哪怕是朕百年之後,新皇也得敬妳三分。妳想保天外天平安,想保幽冥一世富貴,這不就是最好的籌碼?」
這是一記標準的打一棒給個甜棗。先用政治穩定的大局來壓她,再用家人後代的安穩來誘她。
白靈素沈默了。她看著熙康那雙深不可測的眼,又回頭看了看正一臉擔憂望著她的幽冥。她知道,幽冥雖然武功高強,但若沒了皇權的庇護,在這個動盪的王朝,他們這群人終究是無根的浮萍。
「演戲?只是演戲?」白靈素狐疑地盯著他。
「朕對妳那種跳脫的性格沒興趣。」熙康冷哼一聲,轉身看向熙寧,眼神瞬間溫柔了幾分,隨即又變回了冷酷的君王,「這是一場交易,白靈素。妳出腦子,朕出位子,各取所需。」
白靈素咬著牙,跺了跺腳,指著熙康的鼻子喊道:「行!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要是你敢反悔,我直接把你那中宮拆了,帶著幽冥去浪跡天涯!」
「上車。」熙康勾起嘴角,轉身離去。
馬車緩緩啟動,白靈素氣呼呼地鑽進第二輛馬車的車廂。她知道,自己這顆原本嚮往江湖的種子,終究是被熙康這位精明的帝王,半強迫、半利誘地帶回了那座戒備森嚴的帝京城。
這就是墨菲定律的極致體現,妳越是抗拒某個身份,那個身份就越會像磁鐵一樣吸附在妳身上,避無可避。
進京的馬車上,白靈素並未坐以待斃。她的大腦高速運轉,將畢生看過的狗血網文、宮鬥戲碼全都翻了一遍,制定了皇后勸退計畫。然而,她算漏了晟德帝熙康那種經歷過兩世、早已看透紅塵的清奇腦回路。
白靈素決定走性格崩壞路線。她故意不梳髮髻,披頭散髮地走進驛站,坐下後直接伸手抓起一隻油膩的雞腿,邊啃邊含糊不清地對著熙康嚷嚷:「哎呀老康,我這人有婚前恐懼引發之精神分裂症候群,發作起來連我自己都打,你確定要娶個瘋子回去鎮守後宮?」
熙康優雅地擦了擦手,眼神中竟透出一絲感動。他轉頭對著身邊的熙寧說:「你瞧,這後宮女子人人戴著面具,唯有皇后如此真性情。她不拘小節、赤子之心,這才是我晟德國母應有的灑脫與風範,真情流露。」
白靈素心聲: 「……大爺的,這叫真性情?我是瘋了啊!」
既然裝瘋不行,白靈素決定祭出古代人最怕的玄學大招。
她拉著熙康的手,一臉沈痛地說:「皇上,我實話跟您說,我有嚴重的帶衰。我以前在白水鎮,凡是跟我走得近的雄性生物,連路邊的小公狗都會莫名其妙掉進水溝。您是千金之軀,為了江山社稷,趕緊把我退貨了吧!」
熙康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沈穩,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巧了,朕乃九五之尊,命格極硬,乃是萬年難遇的福星。既然妳帶衰,朕帶福,妳我二人剛好以毒攻毒、天作之合。若朕真的出了事,那也是為國捐軀,剛好全了妳這名垂青史的功勞。」
白靈素心聲: 「這男人簡直油鹽不進,他是屬秤砣的嗎?」
最後的機會,便是那舉世矚目的封后大典。
白靈素身著重達三十斤的鳳冠霞帔,走在百丈長的紅毯上。看著兩側文武百官肅立,她心一橫,眼一閉,在踏上最高一級階梯時,故意左腳絆右腳,整個人以一個極其難看的狗吃屎姿勢向前撲去。
在大典上摔個四腳朝天,鳳冠落地,成為晟德王朝最大的笑柄,進而讓禮部尚書聯名上書「此女無儀,不配為后」。
就在她即將與漢白玉地面親密接觸的一瞬間,一道絳紅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掠過。
熙康竟不顧帝王儀態,大步跨出,精準地在她落地前將她攔腰抱起。白靈素因為衝力太大,整個人直接栽進了他的懷裡,雙手還死死地揪住了皇帝的禮袍。
陽光灑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鳳冠的流蘇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台下百官見狀,非但沒有嘲笑,反而集體跪地,高呼萬歲。
「皇上與皇后情深至此,真乃我晟德之幸啊!」 禮部尚書感動得老淚縱橫,當場提筆寫下帝后情深賦。
白靈素縮在熙康懷裡,聽著震天動地的呼聲,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帶著得逞笑意的俊臉,她終於明白了,在墨菲定律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在為對方的故意添磚加瓦。
「妳看,」熙康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臉頰,「連老天都想讓妳當這個皇后。」
白靈素乾脆把頭往他肩膀上一靠,生無可戀地閉上眼:「行吧,既然躲不掉,那我就躺平了。事先聲明,本后以後上班只負責摸魚,你要是敢讓我加班,我就把您的後宮攪得雞犬不寧。」
就這樣,晟德王朝歷史上最不情願、也最傳奇的皇后,正式在墨菲定律的助攻下,風光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