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莊內外張燈結綵,紅綢從莊門口一路鋪到了太湖邊上。今日,是武林盟主沈長風與石錦蘭的大婚之日。
這場婚禮驚動了整個江湖,不僅是因為新郎的身分,更是因為新娘石錦蘭那二婚的身分與那張剛寫就不久的休書。流言蜚語曾如暗流湧動,但在白靈素與沈長風的強力坐鎮下,這場婚禮最終化作了一段傳奇。
身為大師姐,白靈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一門心思撲在婚禮細節上。
「什麼三從四德?什麼二婚不詳?」白靈素一邊對著禮單,一邊對著幾個竊竊私語的婆子冷笑,「在我們天下第一莊的地界,只有相愛最大。誰敢在席間嚼舌根,二師弟你就直接把他的牙拔了塞進酒罈子裡。」
她特意將婚禮的主題定為梅花。石錦蘭鳳冠霞帔上的刺繡,不再是刻板的龍鳳呈祥,而是白靈素親自設計的、浴火而出的冰裂梅花,寓意在嚴寒後重綻芳華。
當景王爺熙寧出現在主婚席位上時,全場沸騰了。
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清冷如仙的王爺,今日穿了一件極其正式的絳紅色長袍,端坐在首位。他的出現,無疑是給了這段備受爭議的婚姻最高規格的政治背書,連皇帝的親兄弟景王爺都來主婚了,誰還敢說這門親事不合禮法?
康師兄雖然沒露面,但也派蘇州官府送來了一對價值連城的紅珊瑚,權當是給白靈素的面子。
吉時已到,鼓樂齊鳴。
沈長風今日褪去了盟主的沈穩,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英挺不凡。他沒有讓喜娘攙扶新娘,而是親自走到馬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接過了石錦蘭。
石錦蘭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曾以為這輩子都與沈長風無緣,卻沒想到在二十一歲這年,能再次穿上嫁衣。
「別怕,有我在。」沈長風低沈而有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他牽著她,走過漫長的紅毯。席間有萬劍宗的人,也有無數江湖豪傑。沈長風駐足,目光環視全場,朗聲道:
「沈某幼時與錦蘭訂婚,沈家遭難,錦蘭受累十幾年。今日重逢,是天不絕我沈家,亦是天不絕這段情緣。錦蘭之於我,不僅禮教之妻,乃靈魂之伴。今日之後,誰若再議她半句不是,便是不給沈某面子,不給武林盟面子。」
一番話,擲地有聲。原本那些抱著看戲心態的人,紛紛被沈長風這份不懼世俗的深情所震撼。
在景王爺熙寧的見證下,兩人完成了三拜之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熙寧放下手中的茶盞,清冷的嗓音傳遍大廳:「本王今日見證這段佳緣,深感江湖之大,情字最重。願兩位往後餘生,歲月靜好,不負今日之永結同心。」
白靈素坐在偏席,眼看著兩人的指尖交纏,終於欣慰地長舒了一口氣。她轉頭對守在身後的幽冥小聲說道:「瞧見沒?這才是結婚該有的樣子。不委屈、不將就,我這幾天的婚宴策劃費總算沒白花。」
幽冥看著沈長風與石錦蘭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這個眼底閃爍著現代光芒的白靈素,嘴角竟隱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素素,妳做得對。」
那夜的流水席整整擺了三里長。蘇州城的酒罈子幾乎被搬空了。
江湖中人不再議論石錦蘭的過往,反而開始傳頌沈盟主那千金不換、深情如舊的傳奇。白靈素喝了幾杯果酒,有些微醺,她看著滿目的紅綢,心中暗想:這才是她想要的江湖。沒有陳腐的規條,只有鮮活的生命。
婚禮之後沈長風略盡地主之誼,帶著白靈素一行人,開始了一場踏遍江南煙雨的短途壯遊。
遊覽的首站,眾人登上了虎丘。沈長風指著那座千年的雲岩寺斜塔,訴說著吳王闔閭的劍池傳說。入夜後,他們漫步於七里山塘街,看紅燈籠倒映在青石板與河面上,白靈素買了幾串桂花糕,遞給沈默的幽冥,兩人在搖櫓船的吱呀聲中,感受著姑蘇第一名街的繁華與滄桑。
離開蘇州城,沈長風備好快船,帶領眾人穿梭於江南最具代表性的六大古鎮。
在周莊,眾人領略了人家盡枕河的靈魂,到了同裡,他們走進退思園。熙寧在簡樸淡雅的小院中駐足良久,這裡的安然與自在,讓他眉間的愁雲淡了不少。
在西塘,他們走過那獨特的廊棚與古弄,白靈素調侃著說這裡曾有阿湯哥穿梭的身影。而到了烏鎮,那種水墨丹青般的水閣建築,讓白靈素忍不住感嘆這裡是最後的枕水人家。
沈長風在南潯特意安排了一場美食宴,請大家品嚐了著名的潯蹄。最後抵達甪直,在1300年的古銀杏樹下,眾人看著清清河水,聽著軟糯的吳儂軟語,心神俱醉。
隨著旅程推進,一行人來到了無錫。
在太湖雖然花季已近尾聲,但那萬頃碧波依然壯闊。沈長風領著大家乘船前往太湖仙島。
「春天有櫻花,冬天有紅嘴鷗。白靈素,妳說的這些水上精靈,倒是讓這煙波浩渺的太湖多了幾分靈動。」熙寧看著遠處掠過水面的飛鳥,難得露出一抹笑意。
隨後,馬車一路北上直抵揚州。
「煙花三月下揚州,現在正是最美的時節。」白靈素指著瘦西湖的五亭橋。這裡的楊柳依依,桃花盛開,比蘇州的園林更多了幾分大氣與明媚。熙寧看著瘦西湖那纖細綿長的湖面,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旅程的終點定在了南京。
玄武湖的開闊讓這場漫長的旅行有了一個圓滿的收尾。沈長風帶著眾人走在環洲的楊柳路上,遠眺雞鳴寺的塔影。
熙康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熙寧。在蓮花廣場,熙康指著那一池碧波,對熙寧低聲說道:「二哥,這江南的風景看完了,朕心中的風景,卻才剛開始。」
熙寧轉過頭,看著在湖光山色中愈發沈穩的熙康,又看了看前方正與幽冥爭論哪家的銀魚更好吃的白靈素,以及一臉豪氣的沈長風。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將帝京那千般憂慮都留在了寒山寺那108下鐘聲裡。
江南的春天,在斑竹、杏花與楊柳中流轉。沈長風這位東道主,不僅帶他們看遍了美景,更讓這幾顆在權力與武林中心疲力竭的心,在小橋、流水、人家中找到了真正的安放之地。
蘇州城的煙雨依舊連綿,但虫二館門前的氣氛卻從喧囂轉向了沈重的離情。
這場跨越半個江南的壯遊,終究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當陸衍率領著那隊氣勢森嚴的馬車出現在街口時,蘇州城的百姓紛紛側目。那一隊人馬,雖然隱去了皇家的明黃標識,但那股肅殺與富貴交織的氣息,根本藏不住。
隨行的四位美婢歸荑、想容、蔓草、白沙,分別身著青、粉、綠、白四色輕紗,步態婀娜,卻眼神內斂,一字排開在馬車旁,對著熙寧與熙康盈盈下拜:
「奴婢等,恭迎殿下與……康先生。」
回京的路很長,不再是來時的馬車,而是足以並排橫臥、內鋪厚軟狐裘的御用馬車。歸荑在角落靜靜燃著安神香,想容與蔓草則跪坐在兩側,隨時準備遞上溫茶。
熙寧看著車窗外漸漸遠去的江南水色,長嘆一聲。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還在想蘇州城的繁華?」熙康的聲音不再掩飾,恢復了那種身為帝王的沈穩與霸氣,卻唯獨對熙寧留著一分溫柔。
熙寧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人。這段日子的朝夕相處,那種曝光效應確實發揮了毀滅性的作用。他已經習慣了晨起見他,夜半見他。
「你贏了,熙康。」熙寧第一次喚了他的字,「我明知道你是執念入魔,卻還是想陪你瘋一回。」
熙康眼中精芒閃過,猛地將熙寧拉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揉進血肉:「這不是瘋。二哥,朕要這天下太平,也要你在我身側。若沒有你,這晟德王朝的江山,不過是一座精緻的墳墓。」
熙寧沒有掙扎,只是將頭靠在熙康的肩頭。他知道,這不是原諒,而是共生。在那比傷害大上一千倍的愛面前,他選擇了沈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