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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穿書,我靠腐女苟到最後》第三十章 周莊
南下的官道蜿蜒無盡頭,當幽冥踏入蘇州周莊時,眼前的景致如同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這座被四面環水擁抱的小鎮,依河成街,橋街相連,舟楫在清澈的水面上劃開一道道漣漪。

幽冥牽著馬,手裡拎著一壺剛從鎮上酒坊買來的十月白。這酒味清冽,入喉卻帶著一股綿長的勁道。他一邊走,一邊任由酒香在唇齒間散開,試圖壓下心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思念。

路旁的柳樹下,一名穿著粗布衣裳的農家女正蹲在地上,細心地將破碗裡的剩飯餵給幾隻瘦骨嶙峋的流浪狗。

幽冥駐足,這一幕讓他瞬間失了神。在那個遙遠的白水鎮,也曾有個女子,帶著同樣不合時宜的慈悲,對著路邊的流浪貓狗釋出善心。

他走近了些,卻聽見那少女聲音哽咽,對著流浪狗低聲呢喃:「吃吧……多吃點,這是我能餵你們的最後一餐了。往後的日子,你們要自己保重。」

語氣中的絕望濃烈得讓幽冥心驚。但他終究是個過客,習慣了沈默與擦肩而過。他仰頭灌下一口十月白,帶著滿心的苦澀走遠了,沒聽清後面的嗚咽。

入夜,幽冥棲身於村外樹林的一棵老槐樹上。暗衛的本能讓他即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驚人的警覺。
「嘎吱——」
一聲極輕的長凳翻倒聲在死寂的林子邊緣響起。幽冥猛地睜眼,只見不遠處山腳下的茅草屋旁,下午見過的那名農家女正懸在樹下,一條白綾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幽冥身形如魅,瞬息而至。指尖短刃微光一閃,白綾應聲斷裂。他伸手接住跌落的少女,卻在觸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手僵住了。
這少女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為什麼救我……讓我死……」少女癱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在斷斷續續的哭訴中,幽冥得知了這段悽慘的身世。她叫程素,父母一年前接連病故,留她一人孤苦伶仃。她被一個路過的行商騙身騙心,那人留下一句歸家迎娶的謊言後便銷聲匿跡。如今身孕已六個月,村裡的長輩已下死命令,若明早再說出野男人的姓名,便要將她拉去祠堂審判,送去浸豬籠。

「我不怕死,可我肚子裡的孩子……他是個生命啊……」程素絕望地捶打著地面。即便到了這一步,她竟還傻得不肯說出那個負心漢的名字,只求一死百了。

翌日清晨,村裡的壯丁提著火把與繩索,氣勢洶洶地殺向山腳。
「把這敗壞村風的蕩婦抓起來!」領頭的村長厲聲喝道。

就在程素閉目等死之際,一道冰冷的劍氣猛地劈開了村前的泥土路面。幽冥擋在程素身前,眼神如冰,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讓喧鬧的村民瞬間噤若寒蟬。

幽冥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我因事遠行,歸期延誤,讓她受驚了。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錠沈甸甸的金子扔在村長面前,語氣森然:「我會娶她為妻,往後,誰若再敢動她一根寒毛,我手中的劍,不認人。」

村民們被他的氣勢與金子所震懾,這場風暴竟就這樣荒唐地平息了。
為了做戲做全套,幽冥在村民的見證下,與程素在那間簡陋的茅草屋前簡單地成親了。

紅燭燃起的那一晚,幽冥沒有進內屋,而是坐在門檻上,手裡依然是那壺十月白。

「恩公……程素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您……」程素扶著肚子,侷促地站在他身後,緩緩跪倒在地。

「不必。」將她扶起後,幽冥頭也不回,聲音清冷,「對外妳我是夫妻,對內妳我是兄妹。這屋子我會幫妳修好,妳安心養胎。我只是個路人,等孩子出生,妳日子穩定了,我自會離開。」
程素看著這道挺拔卻孤寂的背影,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而此時遠在帝京的白靈素並不知道,她心中那個幽冥,正守著另一個與她一樣身懷六甲、被命運逼入絕境的女子,在那間漏風的茅草屋裡,喝著最清冽也最苦澀的酒。

中宮的午後,陽光依舊燦爛奪目,金色的光斑在雕樑畫棟間跳躍,卻照不進大殿深處的陰影。白靈素靠在貴妃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蘇州剛送來的蜜餞,六個月的身孕讓她的行動遲緩,卻也讓她對未來充滿了溫柔的憧憬。

然而,當八師弟宇崢的飛鴿傳信落在案頭的那一刻,那份憧憬瞬間被終結,隨後在風中化作粉碎的渣。

白靈素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孕期的暈眩。信紙上只有簡短而殘酷的一行字:「幽冥已於江南周莊成婚,其妻乃當地農家女,婚事簡單。」

「成婚……」她低聲呢喃,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千隻蟬在瘋狂叫囂。

她一直自認是聰明的女子,利用現代醫理與冰窖的極低溫,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偷來了這個孩子。在她的計畫裡,孩子出生之日便是她假死脫身之時。她會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去江南尋找那個沉默而深情的影子。她以為幽冥的離開是為了成全,以為只要她脫下這身沉重的鳳袍,他就會在江南等她。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白靈素咬著牙,對著空蕩的大殿冷笑,可灼熱的淚水卻在此時不受控制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她算盡了天機,卻算錯了人心。她給了幽冥自由,以為那是深情的留白,沒想到那竟成了他轉身開啟新生活的通行證。

「什麼狗屁愛情……」她猛地揮手,將桌上那盤昂貴的茶盞悉數掃落在地。清脆的碎裂聲在殿內激盪,像是她那顆支離破碎的心,「越怕什麼,越來什麼!我怕他難受,他卻去逍遙;我怕他孤單,他卻去當了新郎!」

六個月的辛勞、獨自承擔的風險,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死遁的路斷了,那個沉默的守護者,現在正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

白靈素深吸一口氣,將眼角最後一滴淚水抹去,原本充滿靈動與俏皮的眼眸,在這一刻被一種冷冽而死寂的目光所取代。
當那個曾經鮮活、愛笑、滿腦子摸魚哲學的白靈素,突然變得安靜得像一尊石像時,整個中宮的空氣彷彿都冰凍了。那封來自江南的婚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不怕輸,但她怕自己輸得像個笑話。

中宮內,明亮的燭火映著白靈素眼底的灰敗。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就那樣枯坐在窗前,看著月升日落。六個月的身孕讓她的腹部明顯隆起,那曾是她未來的希望,如今卻成了她愚蠢的烙印。

「若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她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腦子裡反覆盤旋著這個念頭。
「一屍兩命,乾乾淨淨。沒有孩子,我不過是失戀;有了孩子,我卻成了這世上最大的傻瓜。」

歸荑、想容、蔓草、白沙四個婢女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她們跪在床榻前,捧著精心熬製的燕窩粥,哭得嗓子都啞了。

「娘娘,求妳喝一口吧,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啊!」

白靈素卻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她的職業素養救不了她的心碎。她曾自詡能算盡人心,到頭來,連那個守了她那麼久的影子的心,都沒看透。

當晟德帝熙康踏入寢殿時,看見的是一個幾乎死寂的白靈素。那個往日會跟他頂嘴、會算計他的女人,此刻像一朵即將枯萎的曇花。

熙康心頭猛地一緊,那股被戴綠帽的憤怒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他走到榻邊,強行握住她冰冷的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沈重與認真:
「白靈素,妳聽著。這孩子出生後,朕就是他的親生父親。朕絕不會讓任何人質疑他的身份,更不會讓妳受半點委屈。」

他看著依舊毫無反應的白靈素,咬牙道:「妳若想死,朕絕不攔妳。但妳甘心嗎?妳那樣聰明的一個人,難道要讓那個另娶他人的男人,成為妳生命最後的失敗?」

隨後趕來的景王熙寧,看著跪了一地的宮人,眼底盡是疼惜。他示意熙康先冷靜,自己則是緩緩坐到榻邊,聲音帶著一抹溫柔:「白靈素。」熙寧輕撫她的髮絲,像是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看錯了人並不丟人,丟人的是放棄了自己。妳看這肚子裡的生命,他是妳造出來的奇蹟,他與那個遠在江南的人無關,他只屬於妳。」
熙寧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妳不是說過要逆天而行嗎?現在天意讓妳留下了孩子?孩子出生後我會是孩子的乾爹,熙康是他的父皇,我們都在這陪著妳。」

白靈素的眼珠終於微微動了一下,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滑入鬢髮。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想笑,卻止不住心裡的荒涼。她看著眼前這兩個晟朝權力巔峰的男人,曾被她算計,曾被她氣瘋,此刻卻都守在她身邊,求她活下去。

「……我不想吃。」她終於開口了,嗓音沙啞卻讓在場所有人如獲大赦。

她不再提死遁,也不再提江南。既然那段相守的歲月被抹去了,那她就將那段情徹底埋葬。生無可戀,那便為了孩子而生。白靈素在那一晚,親手掐死了那個戀愛腦的女人。

「孩子,妳爹不要我們了。」她低頭撫摸著肚子,語氣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但妳記住,娘會給妳所有的愛。」

她緩緩站了起來。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愛開玩笑的白靈素,而是晟王朝真正的皇后。她喊來了歸荑,聲線不帶一絲起伏。
「去,傳本宮旨意給皇上。」白靈素看著窗外金碧輝煌的宮牆,眼神如刀,「就說本宮近來胃口不好,讓他多撥些內務府的銀票,本宮要好好安胎補身子。」

既然愛情是一場空,那她就要把這皇后的職業當到極致。她不再想著如何逃跑,而是想著如何給孩子一個健全的家庭,那熙康就是孩子唯一的父親;計畫趕不上變化,但白靈素最擅長的,就是解決問題。

江南周莊的燭火搖曳時,白靈素正站在冷冰冰的中宮中,親手為她的孩子編織一個健全的家。她要把這後宮、這萬里江山,全都踩在腳下,做為這孩子平安長大的籌碼。白靈素的心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冷靜至極、不再相信愛情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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