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京城,提起太僕寺卿之女路時君,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女霸王。傳言她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敢砸人家的牌坊,讓無數名門貴族聞風喪膽。
然而,這流言背後的真相,那是一個燥熱的午后,帝京最繁華的街市中心,聳立著那座壯觀的三世二品坊。這座牌坊通體青石雕琢,結構平整,柱子與橫樑莊重肅穆,是朝廷為了表彰方氏三代官至二品的清廉與公正,特許興建的殊榮,象徵著這片街坊最崇高的尊嚴。
路時君手持長鞭,正帶著幾名家丁路過。她才剛聽說,方家那個不成器的敗家子孫,竟仗著祖宗留下的庇蔭,在大街上強搶一名民女。
「住手!」路時君的聲音大喊。
方家那領頭的紈絝子弟,正扯著民女的手往馬車裡拖。見到路時君出面,他非但不懼,反而猖狂大笑:「路大小姐,這是我方家的私事,妳這潑辣貨也敢管?這可是我祖宗的牌坊底下,輪得到妳來指手畫腳?」
「就是因為在你這個敗類的祖宗牌坊下,你才更該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路時君氣極反笑,鞭子在半空抽出一聲脆響,「方泰、方祥慶、方良曙三位大人一生清廉,你這個豬狗不如的後代,簡直是給這座牌坊抹黑。」
方家子弟惱羞成怒,立刻呼喝隨從:「給我上!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娘們給我抓起來,今晚一起送回方府!」
兩隊人馬瞬間在牌坊下爆發了激烈的衝突。家丁們手持棍棒湧上,路時君身手矯健,一記側踢將領頭者踹飛,隨即長鞭揮舞,打得對方抱頭鼠竄。
混亂之中,一名方家家丁見打不過,竟喪心病狂地抓起路邊的石凳,狠狠向路時君砸去。
路時君身形靈巧地一閃,那石凳擦著她的衣角飛過,竟沒能擊中她,反而重重地撞向了牌坊的一側石柱。那本就經受了碰撞、搖搖欲墜的橫樑結構,在這一擊之下發出了「咔嚓」一聲哀鳴。
路時君察覺不對,大喊一聲:「小心!」
然而已來不及了,在兩隊人馬的推搡的二次撞擊下,那座象徵著榮耀的牌坊竟歪斜了。轟隆一聲巨響,那本應巍然不動的橫樑結構,竟硬生生垮塌了一半,石粉飛揚,激起滿地塵土。
民女趁機掙脫了束縛,躲到了路時君身後。路時君站在殘破的牌坊陰影下,一身紅衣,英氣逼人。她看著那堆碎裂的石塊,並不畏懼,反而傲然指著方家子弟:「方家的狗東西,牌坊垮了,是你們造孽太多,祖宗震怒,這女子今天我路時君保定了,誰敢再動一下試試。」
圍觀百姓原本嚇得噤若寒蟬,但在看到路時君為了護住民女,面對權貴毫無懼色,甚至連累自己背上毀壞牌坊的惡名時,心底的熱血紛紛被點燃了。
人們開始低聲議論:這哪裡是路時君故意砸牌坊?分明是方家惡霸作惡多端,自毀家門。可路時君不在乎。她大搖大擺地帶著民女離開了現場,徒留下一地碎石與呆若木雞的方家子弟。
於是,坊間的傳言變了味,最終演變成了「太僕寺卿的女兒路時君,一言不合就砸人牌坊,兇得狠!」
白靈素聽聞此事時,正好是在選秀名單上勾畫之時。她聽著小太監繪聲繪色的講述,反而拍案叫絕:「好一個正義感爆棚的鐵娘子。這脾氣,這膽識,簡直就是為我那後宮拆遷隊量身打造的預備人選啊。」就這樣,這位帝京第一悍將,在白靈素的留牌下,正式加入了後宮女軍團。
帝京城內,關於許樂寒嗜賭如命的流言,堪稱年度最荒誕的傳言。
世人皆知京兆尹的姪女許樂寒,在賭場殺得紅了眼,甚至把大理寺少卿的兒子贏到當褲子。但沒人知道,這背後竟是一場為了挽救姐姐婚姻的無奈之舉。
那一夜,帝京城最負盛名的聚寶賭坊內燈火通明,骰子撞擊瓷碗的脆響與賭徒們的狂吼聲交織成一片。
許樂寒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眉頭緊鎖。她的姐姐懷胎九月,臨盆在即,可那身為大理寺少卿之子的姐夫,竟連妻子即將臨盆的消息都不顧,一頭扎進賭坊,將原本要給孩子置辦衣物的錢,全都扔在了賭桌上。
許樂寒穿過烏煙瘴氣的人群,終於在賭坊最內側的貴賓區看見了那道熟悉又頹喪的身影。姐夫正雙眼通紅,滿頭大汗地將最後一塊碎銀推了出去。
「姐夫,該回去了。」許樂寒冷冷地走到他身後,聲音平靜如水。
「滾開!別打擾老子翻本!」男人頭也不抬,眼中只有那幾顆骰子。
周圍的賭徒們認出了許樂寒,有的戲謔地吹著口哨,有的則開始起鬨。許樂寒深知,像姐夫這樣沉迷深陷的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她猛地按住桌角,眼神凌厲:「姐夫,我們賭一把。如果我贏了,你立刻回家,今後再也不許踏入賭坊一步;如果我輸了,這桌上的債,我全替你還了。」
大理寺少卿之子一聽,以為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發瘋般地押注:「好!這可是妳說的!」
許樂寒冷笑,她自幼聰慧,對於概率與博弈,遠超這些沉迷賭博的酒囊飯袋。她接過骰筒,輕輕搖晃。在那震耳欲聾的喧鬧聲中,她全神貫注,聽著骰子在壁上碰撞的細微頻率,手腕一轉,穩穩扣在桌面上。
「開。」
揭開骰筒,三顆骰子竟整齊地疊成一柱,顯示出絕無可能的點數。
周圍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驚呼聲。大理寺少卿之子臉色慘白,雙腿癱軟,這場輸得徹底,讓他最後的體面,那一身昂貴的錦袍,都成了抵債的籌碼。他不得不脫下外袍,狼狽地當眾赤膊,在嘲笑聲中被許樂寒拖著出了賭坊。
然而,許樂寒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這件事在帝京城的傳播速度遠超她的想像。
「聽說了嗎?許樂寒把大理寺少卿的兒子贏得只剩褲子,那場面,真是殺人不眨眼啊!」
「嘖嘖,這哪是千金小姐?簡直是女賭神附體。」
流言如長了翅膀。大理寺少卿府邸為了遮醜,對外絕口不提自家兒子沉迷賭博的事,反而任由流言發酵。京兆尹府為了不被捲入這場醜聞,對姪女的英勇事蹟也是三緘其口,這便讓許樂寒徹底背上了沉迷賭博、技壓群雄的惡名。然而許樂寒面對流言一笑置之,大大咧咧的個性,喜歡結交市井小民,一點也不像一位千金小姐。她拍了拍身邊小販的肩膀,大聲道:「管他們怎麼說呢,這名聲能當飯吃嗎?要是能換成白銀,我倒還能考慮多賭幾把。」
許樂寒身上,半點看不出京兆尹千金的端莊氣派。她喜歡結交市井小民,比起那些在閨閣裡談論絲綢與刺繡的千金小姐,她更熱衷於和城門口的守衛拼酒,聽茶館說司講述帝京不為人知的野史八卦。她總是穿著一身簡潔的窄袖長衫,腳踩輕便的布鞋,行事作風雷厲風行,連走路都帶著一股子市井的豪邁勁。
每當有同齡女子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她有辱門楣、粗鄙不堪時,許樂寒往往連頭都不回,只回贈一個瀟灑的背影。「裝模作樣,累不累啊?」她撇了撇嘴。
白靈素坐在中宮的軟榻上,聽著小太監傳來的彙報,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一個許樂寒。」白靈素指著名單上那名字,樂得合不攏嘴,「能把渣男贏到剩褲子,還背負惡名保護姐姐,這簡直是宮鬥劇裡的智勇雙全型女主角。」
旁人眼中,許樂寒是離經叛道的賭徒;但在白靈素眼裡,這卻是不可多得的戰鬥力。一個能精準預判骰子走向、能在壓力下冷靜博弈的女子,放在後宮,那豈不是能將那些背地裡搞小動作的嬪妃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因為白靈素太清楚了,這深宮之中,最怕的不是心機深沈的對手,而是這種根本不在乎輸贏、活得坦坦蕩蕩的女人。許樂寒的這份不在乎,恰恰是後宮鬥爭中最鋒利的尖刀,任憑那些嬪妃如何算計,這把尖刀只會冷笑著說一句:「來,要賭什麼?我奉陪到底。」
在白靈素的眼裡,這種渾然天成的灑脫,簡直是這群規規矩矩的選秀佳麗中最閃亮的寶石。於是,在一眾驚愕的目光中,白靈素親手將許樂寒的名字勾了出來。
在帝京的長街上,有一個人是所有貴族子弟避之唯恐不及,那便是欽天監千金顧今月。
她常年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袍,腰間掛著一個磨損嚴重的黃銅羅盤,手裡總拿著幾張黃符。她走在鬧市中,時而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竊竊私語,時而神色凝重地對著空氣點頭,那神神叨叨的模樣,讓帝京百姓聞之色變,背地裡都稱她為顧瘋子。
顧今月並非瘋子,她只是看得比常人多了些。自幼年起,她的雙眼便能看見那些遊離在人間的魂魄。這份靈異體質對旁人來說或許是驚悚,但在顧今月心裡,卻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妳身上穿著那件紅色的裙子,是你相公三年前買給妳的吧?他沒忘記妳,他在城外柳樹下埋了一封信,想讓妳另嫁他人。」
這是顧今月最常出現的場景。她會突然停下腳步,對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少婦說出一段驚人的往事。外人看她像是在對著空氣發瘋,實際上,她是在為那些含冤而死、或心有遺憾的靈魂奔走。
曾經有一位被貪官污吏陷害致死的佃農,死後冤魂徘徊在市集不肯離去。官府為了掩蓋真相,以失足落水草草結案。
顧今月在那佃農的冤魂引導下,連續三日守在衙門門口擊鼓伸冤。她不吵不鬧,只是靜靜地在那裡燒紙,嘴裡低喃著案發當晚的細節,連那名貪官殺人的兇器藏在哪個屋檐下,她都說得一字不差。
那名貪官被嚇得夜不能寐,最終在恐懼與顧今月不依不饒的擊鼓伸冤下徹底崩潰,主動招供。那一刻,顧今月收起羅盤,對著空氣微微一笑:「去吧,這世道終究有公理。」
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卻成了欽天監千金與空氣對峙,最後貪官離奇自首的怪談。心中有鬼的人,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她哪天也對著自己說出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她從不解釋,也不在乎。她把為鬼魂完成遺願當作修行,即便要忍受世人的白眼與嘲笑。
有一次,一名落魄的書生在長街猝死。顧今月看出他懷揣著未完成的詩集,便硬著頭皮抱著那本破舊詩集,敲開了帝京各大書局的門。即便被店小二像趕瘟神一樣趕出來,即便被街坊指著脊梁骨罵,她依舊堅持將詩集印成冊,散發給那些真正愛書的文人。
當她站在書生墳前,看著那魂魄化作一道微光消散時,她眼裡的亮光,是那些精緻的千金小姐永遠無法理解的純粹。
白靈素在審閱名單時,看到顧今月的名字,手指輕輕點了點案几。
「天天拿著羅盤抓鬼?這哪裡是瘋子,這是帝京城的靈媒啊。」白靈素眼底劃過一絲狡黠。
這選秀不僅是為了後宮的熱鬧,更是她這位大師姐為自己那一群師弟們精心策劃的終身大事。她看著那三個名字,心中已然勾勒出三場雞飛狗跳卻又命中注定的良緣。
「路時君這脾氣,簡直就是為了桑醉量身定做的。」白靈素喃喃自語。
九師弟桑醉,那是個瘋勁十足的狂戰士,平日裡最愛挑戰極限,性格衝動,下手沒輕沒重。而路時君,這位敢在街頭教訓紈絝子弟的悍女,骨子裡流淌著不服輸的血。若是這兩人湊在一起,以後鬧起彆扭來,指不定要把屋頂給掀了。可若是在戰場上呢?一個揮舞長鞭,一個狂舞大刀,這絕對是最強的暴力夫妻檔。
在白靈素看來,五師弟墨羽與京兆尹侄女許樂寒,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墨羽那雙纖長如玉的手,平日裡只需輕輕一拂,便是方圓百步無活口的奪命暗器。他的人生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因極致的內斂而顯得索然無味,彷彿這世間的一切喧囂都無法撼動他分毫,而許樂寒,活脫脫是這座帝京城裡最叛逆的一抹亮色。
她身上找不出半點官家千金的端莊與做作,不喜絲綢刺繡的精緻,不屑與閨閣千金談論胭脂,只愛蹲在城門口與守衛拼酒,或是坐在茶館的角落裡,聽那說書人講述市井間不為人知的野史八卦。她走路帶風,行事作風雷厲風行,腳下那雙布鞋踩出的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豪邁的市井煙火氣。
當這兩人湊在一起時,那種渾然天成的契合度,簡直讓白靈素直呼絕配。墨羽的內斂,而許樂寒的豪邁。墨羽那極致精準的指力,遇到許樂寒那不拘小節的爽快,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她則能用那雙充滿市井智慧的眼睛,將墨羽從孤寂的內斂世界中拉出來,帶他去聽最接地氣的八卦,去喝最烈的燒酒。一個是冷冽卻內斂,一個是滾燙又灑脫,這樣的兩個人碰撞在一起,看著他們在那裡比拼骰子點數與暗器準頭,白靈素只覺得,速配地安放在了一起。
八師弟宇崢,是這世上輕功最好的男人,最愛躲貓貓,更是掌握京城情報八卦的靈魂人物。而顧今月,天天跟鬼魂打交道,看得見常人看不見的靈異體質。白靈素覺得這簡直是絕配,宇崢他自詡輕功蓋世,沒人抓得住他,卻沒想到,顧今月回頭就是一句:「後面那個穿黑衣的,你在玩躲貓貓嗎?」宇崢嚇得魂飛魄散,從房樑上跌了下來。
顧今月看著這個長得清秀的八師弟,竟然伸手幫他拍掉了身上的灰塵:「你沒事吧。」從此,一個愛躲、一個能看;一個負責收集情報,一個負責偵破冤案。宇崢覺得這世上終於有人能看見他存在的價值,而顧今月也終於在躲貓貓的過程中,找到了一個唯一不會被她的靈異體質嚇跑的夫君。
看著三段佳偶有戲,白靈素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