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誓約:極東晨星的殞落】
在帝國的古老血腥史冊裡,曾記載過一個被帝夜軒親手抹去的名字——「棄天」。
許久以前,天下並非只有帝夜軒一個主宰。
那時的帝國北境,有一位隨帝夜軒一同從萬人血坑裡爬出來的殺神,名叫「棄天」。世人皆傳,帝夜軒是深淵裡的黑閻,而棄天,則是高懸於九天之上、極度耀眼卻又極度殘忍的「晨星」。
棄天的刀法冠絕天下,他的功法極其霸道狂妄,每次征戰,必著一身染滿敵血的緋紅金甲,在萬軍之中如烈日般耀眼。他曾是帝夜軒身側最堅固的盾,也是帝夜軒最信任的守護者。
然而,晨星之所以自毀,皆因驕傲。
棄天的武功與權勢達到了頂峰,他看著座上那個冷酷沉默的帝夜軒,心中的狂妄如野草般瘋長。他自認武功凌駕於帝夜軒之上,自認這萬里江山是他為帝夜軒打下來的,甚至自認他才是天下的真正主人。
「帝夜軒,你太冷了,像一塊沒有人味的死鐵。」
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叛亂爆發。棄天率領三千死士血洗帝宮,手持長刀直指帝夜軒的咽喉,眼底燃燒著無盡的狂熱與傲慢:「天下人畏你如神明,但在我眼裡,你不過是我親手扶上去的傀儡!今日,我要親手收回我給你的天下!」
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決戰。
沒有天神,沒有神跡,只有兩柄百煉重劍與長刀撞擊出的火花,以及潑灑地磚的溫熱鮮血。
棄天的狂妄,終究敗給了帝夜軒那近乎神祇般的掌局與斷絕。
那一夜,帝夜軒親手用重劍貫穿了棄天的胸膛,一刀刀挑斷了他全身的經脈,將這顆曾經最耀眼的「晨星」,從至高無上的神壇上狠狠打落泥濘。
帝夜軒沒有殺他,而是將他鎖在極北寒地最深處的地牢裡,任由他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自那以後,「晨星」隕落,唯留「棄天」。
多年過去,地牢的鐵鏈終究鎖不住毒蛇。
北宮廷的動盪與帝夜軒為了熾羽失控的傳聞,像是一陣帶血的風,吹進了極北之地。
棄天靠著殘存的半身功力與死士的解救,破牢而出。
當棄天暗中回到帝都,躲在陰暗處看著宮闈裡發生的一切時,他那顆早已冰封、充滿恨意的狂妄之心,竟被一種極度的扭曲與嫉妒徹底撕裂。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曾經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甚至連自己流血都不皺一下眉頭的帝夜軒,竟為了一個卑微的凡人少年,徹底瘋魔。
帝夜軒為了熾羽,竟任由那少年咬穿自己的肩膀;帝夜軒為了熾羽,竟放棄了帝王的尊嚴,單膝跪在惡臭的密室裡親手敷藥;甚至……帝夜軒為了這個凡人,寧願將自己的本源真氣一絲絲渡過去,甘願自己反噬咳嗽!
「憑什麼?!」
帝都深巷的一座廢棄古廟裡,棄天單手死死掐住下屬的脖子,臉上的疤痕劇烈扭曲,眼中燃燒著滔天的血色狂怒。他長髮披散,身上穿著褪色的緋紅戰袍,胸口那道當年被帝夜軒貫穿的巨大傷疤正在隱隱作痛。
「帝夜軒……你這個瘋子!」棄天的聲音像是在石磨上碾過,帶著極致的怨毒與不甘,「當年我為你戰至血流成河,向你討要半分溫存,你給我的只有冰冷的鐵劍與挑斷經脈的恥辱!我陪你踏過屍山血海,在你眼裡只是一個需要防備的狂徒……可這個廢物算什麼?!一個靠著皮肉侍人的賤民!一個被全天下男人玩弄過的破爛!」
棄天猛地鬆開手,下屬爛泥般癱倒在地。
棄天的雙手劇烈顫抖。他不是愛帝夜軒,他嫉妒的是臣服與偏愛。他曾是那樣耀眼的存在,他用無上的狂妄與功勳都沒能換來帝夜軒的一絲軟化,甚至被帝夜軒當成垃圾一樣廢掉;而這個叫「熾羽」的凡人少年,什麼都沒做,只是腐爛、發燒、自暴自棄,就輕而易舉地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甘願把自己鎖進監獄,甘願為他奉獻骨血!
這種巨大的落差,比當年被挑斷經脈更讓棄天感到屈辱與發狂。
「帝夜軒……你不是把這個凡人當成命嗎?」棄天舔了舔唇角的血跡,臉上露出極度殘忍而瘋狂的笑意,「當年你打落了我這顆晨星,今日……我就親手踩碎你唯一的至寶!」
——
後園的風,帶著夜來香的清甜。
熾羽的傷勢已經大好。雖然臉上與身上留下了無法退去的傷疤,但他的精神已經恢復。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衫,獨自坐在後園的石凳上,看著月光下微波粼粼的池水。
帝夜軒在前殿處理宮變的餘黨,後園的守衛雖然森嚴,但對於早已摸透宮廷地形的昔日殺神棄天的眼裡,這道防線滿是漏洞。
「嗖——」
幾聲極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後園巡邏的十幾名高階侍衛,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喉嚨便被一道道暗紅色的血芒撕裂,轟然倒地。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打破了後園的寧靜。
熾羽眼神一凝,本能地站起身來,右手按在了腰間帝夜軒賜給他防身短刀上。
月光下,一個身材高大、身披血色殘破戰袍的身影,踩著滿地侍衛的鮮血,一步步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人的臉上有著數道恐怖的刀疤,眼神狂妄而殘忍,像是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血色惡鬼。他的手裡握著一柄寬大的鋸齒重刀,刀鋒上還滴落著侍衛的熱血。
「你就是熾羽?」
棄天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熾羽。當他看到熾羽臉頰上那道醜陋的紫紅色疤痕、以及那瘦削單薄的身材時,眼底的嘲弄與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絕世的神仙人物,能讓帝夜軒那個冷血怪物神魂顛倒!」棄天的笑聲刺耳而狂妄,重刀在石板地上劃出刺耳的火花,「原來只是個破了相的廢物!就憑你這種爛泥,也配佔據帝夜軒的心?!」
熾羽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狂徒,握緊了短刀,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你是誰?」
「我是誰?」棄天的眼神猛地一森,臉上的疤痕劇烈抖動,「我是當年踩著萬人屍骨、替帝夜軒打下這半壁江山的『晨星』!我是曾讓他夜不能寐的宿敵!小子,你身上的這點傷,比得上我胸口被他親手貫穿的這一刀嗎?!」
棄天猛地扯開胸前的紅袍,露出了那道猙獰可怖的舊傷,眼神裡滿是病態的扭曲:
「他把我當成垃圾丟進地牢折磨了十幾年,卻像個狗一樣跪在密室裡為你擦血塗藥?他甚至把本源真氣渡給你這種廢物?!他憑什麼?!你憑什麼?!」
熾羽看著棄天眼底那近乎發瘋的嫉妒,心頭猛地一震。
他聽懂了。
眼前這個人,是帝夜軒過去最可怕的噩夢,也是最狂妄的背叛者。這個人在嫉妒帝夜軒給自己的偏愛,這個人在用仇恨與不甘宣洩著對帝夜軒的病態執念。
「你想拿我威脅帝夜軒?」熾羽沒有退縮,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眼神裡沒有懼怕,只有看透一切後的冷漠。
「威脅?」棄天的臉扭曲起來,重刀猛地架在了熾羽的脖子上,冰涼的刀鋒刺破了熾羽頸間的新皮,鮮血流了下來,「不,小子,我不會用你威脅他。我要當著他的面,一刀刀剝下你的皮,碎了你的骨!我要讓他知道,他珍視的東西,在我眼裡不過是一踩就碎的臭蟲!」
「你做不到的。」熾羽淡淡地開口,任由刀鋒割破皮肉。
「你說什麼?!」棄天暴怒。
「我說,你做不到。」熾羽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瞳孔裡迸發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冷冽,「你以為你輸給帝夜軒是因為你的功力不夠?不,棄天,你輸給他,是因為你從未懂過他。」
「你狂妄、自私、自以為是。你以為你配做他的守護者,其實你只是一隻貪婪的野獸。你嫉妒他對我好,可你根本不知道,他為了把我留下,甘願把自己囚禁在什麼樣的地獄裡!」
「你找死——!」
熾羽的話像是一把重錘,精準地砸中了棄天內心深處最脆弱、最不堪的痛處。棄天的狂妄徹底碎裂,化為了歇斯底里的暴怒,他高高舉起重刀,帶著毀天滅地的真氣,朝著熾羽的頭顱狠狠砍了下去!
「轟——!」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黑色的劍芒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帶著毀天滅地的滔天殺意,橫空斬來!
「噹——!」
巨響震得整個後園的樹木轟然爆碎。
重刀與黑劍在空中撞擊出耀眼的火花。棄天只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傳來,掌心瞬間爆裂開來,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了十幾步,重重撞在了後牆上,吐出一口鮮血。
黑色的大披風在夜風裡狂亂舞動。
帝夜軒擋在了熾羽身前。他一身玄色長袍,手持那柄染滿鮮血的漆黑重劍,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氣,讓整個後園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帝夜軒甚至沒有回頭看熾羽,但他那隻空著的手,卻背在身後,死死抓住了熾羽的手掌,將他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帝……夜……軒……」棄天揩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燃燒著瘋狂而扭曲的光芒,「你終於來了!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為了救這個廢物,你連本源真氣都損耗了大半吧?!你現在還有當年打敗我的幾分功力?!」
帝夜軒看著眼前這個昔日的宿敵,灰藍色的瞳孔裡沒有半點波瀾,只有看向死人一般的冷漠。
「棄天。」
帝夜軒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宣告死亡:
「多年前,我留你一條賤命,是念在過往的血汗。今日你敢動他分毫……我會讓你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求死不能。」
「那就來試試啊!」棄天的狂妄再次爆發,他仰天大笑,揮舞著重刀,化為一道血白色的光芒,再次朝帝夜軒衝了過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這是一場沒有留情的血腥搏殺。
棄天的招式極其兇殘狂暴,每一刀都撕裂空氣,帶出刺耳的音爆,且每一刀的刀鋒,都意在地刺向帝夜軒身後的熾羽。
他要逼帝夜軒去擋,要用熾羽這個弱點,將帝夜軒活活耗死!
「死吧!死吧!」棄天狂笑著,重刀化為滿天血影,「帝夜軒,你有了凡人的牽掛,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了!」
帝夜軒沒有避開。
因為他的身後是熾羽。
「噗哧——」
棄天的重刀深深刺入了帝夜軒的左肩,鮮血狂噴而出。然而,帝夜軒眼神毫無動搖,彷彿那一刀刺中的不是自己的身體。
在棄天露出狂喜笑容的瞬間,帝夜軒的手臂猛地夾住了棄天的刀鋒!
「你——?!」棄天瞳孔劇烈收縮,他想抽刀,卻發現刀身像是被鐵鉗死死夾住,動彈不得分毫。
「你的狂妄,一如當年。」
帝夜軒冷冷地吐出一句話,右手中的漆黑重劍化為一道毫無花哨的黑芒,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瞬間刺穿了棄天的胸膛!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漆黑的劍鋒從棄天的後背穿透而出,將這顆曾經最耀眼的「晨星」,重新釘在了地上。
棄天的狂笑聲戛然而止。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他感受到了胸口的冰冷,感受到了體內狂暴真氣的快速流失。
「為什麼……」棄天的口中不斷湧出黑血,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你甘願……為他受我這一刀……」
帝夜軒握著劍柄,猛地一轉!
「啊——!」棄天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
帝夜軒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被狂妄撕碎的昔日宿敵。月光灑在帝夜軒染血的臉上,如同古老神廟裡冷酷不仁的塑像。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遠古傳承下來的血色祭文,帶著對背叛者最深沈的審判與嘲諷:
「極東晨星,黎明之子……爾何竟自雲霄崩墜,陷於絕地?」
這句古老的史書讖言,字字如重錘,狠狠砸碎了棄天最後的一絲驕傲。
「你自認凌駕於萬物之上,」帝夜軒貼著棄天的耳朵,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間的溫度,「可你落得今日這般地步,不過是因為你那無處安放的傲慢。你以為你輸給了我,其實你只是被你自己的狂妄……打落塵埃。」
棄天的雙眼充血,喉嚨裡發出絕望的赫赫聲。他曾以為自己是高懸九天、不可一世的晨星,直到這一刻,在帝夜軒那絕情而神聖的冷漠下,他才明白自己從未真正高懸過。
「因為他是我的命。」帝夜軒猛地拔出重劍,「而你,連給他舔血都不配。」
帝夜軒抽出重劍,一腳將棄天重重踢飛出去。棄天的身體摔在地磚上,四肢被帝夜軒隨後揮出的劍氣挑斷,徹底癱軟成了一具廢人。
「棄天。」帝夜軒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昔日宿敵,眼中只有極致的厭惡,「我不會殺你。我會把你重新關回極北地牢,讓你用剩下的幾十年,看著我如何寵他、護他,看著你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在他手裡有多麼輕易。」
棄天的雙眼充血,發出絕望而瘋狂的赫赫聲,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侍衛們此時衝了進來,如狼似虎地將這個廢掉的叛徒拖了下去,地磚上留下一條刺眼的血痕。
血腥味在夜風中漸漸散去。
後園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帝夜軒站在原地,左肩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將他的玄色長袍打得濕透。連日的消耗加上這一刀的重創,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帝夜軒!」
熾羽衝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帝夜軒的腰身。
帝夜軒順勢將身體的大半重量壓在了熾羽身上。他轉過頭,看著熾羽脖子上那道被棄天割破的新傷,眼神裡的殺意與冷酷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緊張與心疼。
帝夜軒抬起發抖的手,撫上熾羽脖子上的血跡,聲音沙啞得厲害:
「痛不痛?」
熾羽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為自己擋下了致命一刀、此刻卻只關心自己一道微小傷口的手,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搖了搖頭,緊緊抱住了帝夜軒滾燙的胸膛:
「不痛……一點都不痛。」
「棄天說得對……」帝夜軒低頭,將額頭抵在熾羽的肩頭,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脆弱,「我有了凡人的牽掛。熾羽,我差一點……又要失去你了。」
熾羽抬起手,撫過帝夜軒臉頰上的血跡。那手掌上雖然佈滿了傷疤,不再如往日般白皙無暇,但此時此刻,這隻手卻帶著無比的堅定與溫柔。
「你不會失去我的。」
熾羽靠在他懷裡,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與遠處漸漸亮起的晨曦,聲音輕柔卻無比清晰:
「以前我是你抓回來的雀鳥,現在……這裡是我自己選的歸途。帝夜軒,無論是晨星還是惡鬼,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帝夜軒的手臂死死收緊,將熾羽抱得幾乎要嵌入自己的骨血裡。
遠方的天空,那顆曾經耀眼的晨星早已悄然隕落,消失在了黑夜與黎明的交界處。而後園的深處,這兩個被彼此折磨、卻又在血色與傷痕中找到唯一歸宿的靈魂,終於在晨曦的光芒下,擁有了屬於他們的、真正不可摧毀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