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ABO/紅線的另一端】短篇合集》【血色誓約:君主的毀滅溫柔】
【血色誓約:君主的毀滅溫柔】

石門沉重地扣上,將漫天飛雪與沸騰的流言全數隔絕在千尺地底之外。密室裡抹去了日月的痕跡,唯有四壁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出幽藍如水底的冷光。空氣是滯重的,混雜著濃郁得近乎刺鼻的龍涎香、雪蓮膏,以及皮肉潰爛時散發出的腥甜與惡臭。

熾羽躺在白玉床上,高燒已經持續了整整七日。當初在雪地裡撕裂的傷口,在極度絕望與寒凍下發炎潰爛,滲出的血水將白玉床單染得一片斑駁。他曾經驚豔天下的美貌,在這場幾乎要了他命的大病裡迅速萎縮、凋零。

熾羽的頰骨凹陷了下去,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膚泛著不祥的灰敗,眼眶深陷,唇角因乾裂而結滿黑紫色的血痂。那雙曾經勾走無數人心魂的灰藍色瞳孔,此時蒙著一層混濁的死灰,如同枯竭的死水。

美貌已然逝去。他像一具正在緩慢腐爛的軀殼,連呼吸都微弱得隨時會斷絕。

「吱呀——」

腳步聲在寂靜的石室裡響起,沉重而緩慢。

來人褪去了那身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玄色十二章服,卸下了帝王象徵的九旒冕冠,甚至脫去了那雙殺伐果斷的黑色革靴。

帝夜軒單穿著一身素白的內襯,布料上記錄著連日未曾合眼的褶皺,袖口隨意地捲至肘間,露出了結實卻佈滿青筋的前臂。他的眼眶泛著青黑,下巴長出了青澀刺人的鬍渣,昔日那股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神祇氣場,在此刻被一層濃重得壓不開的疲憊所取代。

他走到床邊,雙膝一屈,竟就這麼毫無帝王尊嚴地單膝跪在了冰冷潮濕的石地上。

「熾羽。」

帝夜軒開口,聲音啞得像是吞過沙礫。他伸出手,覆上熾羽發燙的額頭。

那隻手曾握過重劍,伏過千軍萬馬,甚至曾親手撕開熾羽的衣襟、將他按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上。可此時此刻,那隻大手卻在微微發抖。

熾羽陷入昏迷,唯有喉嚨裡發出濁重的喘息。

帝夜軒從旁邊的冰水中撈出毛巾,擰乾,動作輕得像是在拼湊一尊隨時會化為粉末的琉璃。他避開熾羽臉上皮肉潰爛最痛的地方,一寸一寸,極度克制地擦拭著他發燙的頰邊。

藥膏的罐子放在一旁,帝夜軒用指尖挖出一塊冰涼的膏體。當那帶著刺痛的藥膏塗上傷口時,昏迷中的熾羽身體猛地一震,本能地劇烈扭動起來,發出困獸般痛苦的哼氣。

「別動……熾羽,別動。」帝夜軒低聲哄著,語氣裡竟帶了一絲近乎哀求的顫音,「塗了藥就不痛了……聽話。」

熾羽的神志早已被高燒吞噬。毒素與高燒在他的骨血裡瘋狂撕咬,過去數月在花樓的狂歡、幽陵王府的羞辱、過往男人的嘲弄,以及帝夜軒那絕望的懲罰,化為無數惡夢將他死死纏住。

「滾……滾開!」

熾羽猛地睜開眼,灰藍色的瞳孔裡一片混濁與狂亂。他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誰,只感覺到有人在碰觸他潰爛的皮肉。他尖叫著,身子暴起,發狠地張開嘴,朝著面前那個靠近的身影狠狠咬了過去!

「噗哧——」

尖銳的犬齒深深刺入皮肉,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熾羽咬住了帝夜軒的肩膀。那處皮肉被他死死叼在齒間,血腥味瞬間在兩人的唇齒間漫開,鹹得刺喉,帶著滾燙的熱度。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熾羽在劇痛與瘋狂中稍微恢復了一絲清醒。他嚐到了嘴裡的血味,感受到了下巴上滴落的溫熱液體。過往的記憶如毒蛇般撕咬著他的神經——他攻擊了帝王,他咬傷了這個至高無上的主宰。

按照以前,接下來將是更殘忍的撕扯、更冷酷地捏碎骨頭,或是更暴虐的宣示。

熾羽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咬著肩肉的牙齒死死僵在那裡,進退兩難,瞳孔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與懲罰全數隱去。

帝夜軒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甚至未曾發出一聲悶哼。

帝夜軒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任由熾羽的牙齒深深刺進自己的骨肉裡。他抬起那隻沾滿了雪蓮藥膏與血污的手,沒有推開,也沒有掌摑,而是極其溫柔地覆在了熾羽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熾羽枯黃發乾的黑髮,掌心發力。

帝夜軒選擇了縱容與包容,反而微微施力,把懷裡這個發抖的少年更深、更緊地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裡。溫熱的鮮血順著帝夜軒的肩頭流下,打濕了熾羽冰涼的臉頰。

帝夜軒貼著熾羽發燙的耳朵,低沉的聲音在他耳膜邊震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

「咬吧。」

「……」

「咬穿了,你的毒,你的痛,就分我一半。」

熾羽的牙齒劇烈一顫。嘴裡的血味越來越濃,那是帝夜軒的血,是多年前在荒野裡餵過他、在密室裡與他立下永約的血。可這一次,居高臨下的施舍徹底消解,強迫吞嚥的窒息化為烏有,只有任由他咬噬、任由他發洩的縱容。

熾羽僵硬地鬆開了嘴。牙齒拔出皮肉的瞬間,帶出了一串紅色的血珠。

熾羽癱軟在帝夜軒懷裡,眼角無聲地流出兩道混濁的淚水,沿著臉頰上的傷疤滑進了帝夜軒血肉模糊的肩頭。

「為什麼……」熾羽的喉嚨啞得只能發出氣音,「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帝夜軒保持著沉默。他只是收緊了雙臂,將這個散發著病氣與惡臭的軀體死死貼在自己胸口,彷彿要把他融進自己的骨血裡。

「你想求死?」帝夜軒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無盡的絕望,「熾羽,沒有我的允許,連閻王都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

三日後。

密室里的燭火搖曳,映照著白玉床上的兩道身影。熾羽退了些燒,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皮重得像掛了鐵塊。

面前傳來微弱的水聲。

帝夜軒正端著一面洗得發亮的銅鏡,另一隻手拿著熱毛巾,極其細緻地幫熾羽擦拭著臉頰上的血垢與乾涸的藥渣。

銅鏡的邊角微微一傾,正好映出了熾羽此刻的模樣。

那不再是名動天下的傾國絕色。

鏡子裡的臉凹凸不平,右臉頰上有一道從花樓摔下時劃出的深紫色的疤痕,脖頸處是金鏈撕裂留下的勒痕,眼眶塌陷,皮膚泛著死人般的灰斑。破敗、醜陋、像是一隻被踩碎後隨意丟棄在泥地裡的破爛皮囊。

熾羽的瞳孔劇烈一震。記憶殘忍地回籠——他是靠這副美貌活著的。寧無我因為這副美貌把它當成羞辱帝夜軒的道具;市集上的男人因為這副美貌對他垂涎三尺;連他自己,都曾拿著這副美貌去挑釁帝夜軒的底線。

可現在,這副皮囊爛了。他連作為「藏品」的資格都已被剝奪。

「別看……」

熾羽下意識地轉過頭,用殘破的襯袖死死擋住自己的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發狠的自暴自棄,嘲諷地笑出聲來:

「很醜吧?帝君……你的藏品破掉了。全天下最美的雀鳥,現在變成了一隻發臭的爛肉……你還守著我做什麼?看著不噁心嗎?!」

「拿開。」帝夜軒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不拿!」熾羽歇斯底里地喊著,聲音沙啞難聽,「你滾開!別看我!拿你的劍殺了我!把這個醜八怪殺了!」

帝夜軒伸出大手,硬生生抓住了熾羽發抖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將他的手從臉上扯了下來。

熾羽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帝夜軒眼底閃過的嫌惡,或是那句「你確實廢了」的打擊。

然而,預想中的冷漠已被溫柔替代。

微涼的指腹貼上了熾羽右臉頰上那道最深、最醜陋的紫紅色傷疤。

帝夜軒的指尖繞開了嫌惡,避開了遲疑。他的動作放得極慢,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撫過那凹凸不平的破損皮肉,眼神幽深如無底深淵,竟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念。

「醜?」

帝夜軒俯下身,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他看著熾羽那雙閃躲的眼睛,字字重如千鈞:

「熾羽,這是你從外面帶回來的痛。」

「……」

「外面的世界想毀了你,那些男人嫌棄你衰敗,但我要把這些疤留在你身上。」帝夜軒的手掌撫過他的傷痕,按在他的心口,「我要讓你記住——只有在我這裡,你壞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

熾羽震驚地抬起眼。

帝夜軒的瞳孔裡映著他那張滿是疤痕的丑陋面孔,沒有憐憫,沒有嫌惡,唯有一種病態到極致、卻又純粹到極致的佔有。

這個男人愛的,不是名動天下的絕世美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捧殺。

他愛的,是「熾羽」這個生命的本身。哪怕這個生命爛透了、碎成粉末了,他也一樣要死死扣在懷裡,不給任何人分毫。

熾羽的手指抽搐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中,發出一陣酸澀難當的抽痛。

「你這個……瘋子……」熾羽沙啞地吐出幾個字。

「我是瘋子。」帝夜軒低頭,在熾羽臉頰那道最醜陋的傷疤上,輕輕落下一吻,「從你在荒野血泊裡睜開眼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瘋了。」

——

深夜。

密室裡只剩下龍涎香燃盡後的微弱餘溫。

熾羽的高燒徹底退了,意識前所未有地清醒。但他沒有睜開眼睛,甚至連呼吸都維持著平穩綿長的節奏。他能感覺到,帝夜軒就坐在床沿。

這個掌握著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已經連續幾夜沒有合眼。

熾羽感受到一隻寬大而冰涼的手掌,輕柔地包裹住了自己受傷的手指。緊接著,一股溫熱綿長的真氣,從帝夜軒的掌心透出來,一絲絲、極其緩慢地輸進熾羽損毀嚴重、經脈紊亂的身體裡。

那是帝夜軒的本源真氣。

每輸進去一絲,熾羽能清晰地聽到帝夜軒胸腔裡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的咳嗽。

「咳……」

帝夜軒猛地壓低了聲音,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將咳嗽聲硬生生掐滅在喉嚨深處,身體因為強忍咳嗽而劇烈顫抖。

他不敢咳出聲,怕吵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熾羽。

他沒有叫太醫,沒有喚侍衛,甚至沒有像過往那樣附在熾羽耳邊宣示主權,要求他臣服、要求他抱愧。

密室裡一片死寂。

帝夜軒就只是那麼安靜地坐著,單手握著熾羽的手指,在漆黑一片的密室裡,借著夜明珠微弱的冷光,目不轉睛地看著熾羽胸口的起伏。

只要那個胸口還在起伏,只要這個人還活著。

熾羽躺在被窩裡,眼角一片冰涼。

他突然懂了。

這個男人用了全天下最暴虐、最殘忍的方式把他關進了這座密室,用鎖鏈和血契折磨他;可當他真的快要死掉的時候,這個男人卻在用自己的命,一滴一滴地養著他。

帝夜軒省去了道歉的要求,放下了感激的奢望,甚至抹平了一切條件。

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真空地帶裡,帝夜軒放棄了帝王的一切尊嚴,像個守著唯一破爛玩偶的孩子,近乎絕望地只要他活下去。

——

清晨。

一道微弱的光芒從石門頂端的狹縫裡漏了進來,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熾羽緩緩睜開了眼睛。

帝夜軒靠在床沿沉沉地睡去了。連日的消耗與渡氣讓他徹底脫力,那張冷酷如神祇的臉此時顯得疲憊而脆弱。他的眼眶下青黑一片,下巴上的刺人鬍渣顯得有些潦草,身上那件素白的內襯染著昨日熾羽咬出的血痕,早已乾涸成暗褐色。

暴君的氣勢悄然隱退。

他只是一個耗盡了全身精力、死死守著摯愛的普通男人。

熾羽看著他。

這是多年來,熾羽第一次沒有帶著恨意去審視這個人,也沒有帶著討好的卑微去誘惑這個人。

熾羽動了動僵硬的手臂。他忍著經脈撕裂般的微微刺痛,顫抖著伸出自己那隻佈滿了疤痕、不再完美的手。指尖懸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最後,熾羽輕輕地,把帝夜軒身上那件因熟睡而滑落肩頭的素白袍子,一點點拉了上去,蓋住了帝夜軒肩膀上那個滲血的傷口。

動作輕得像是一陣風。

然而,就在袍子蓋上的瞬間,睡夢中的帝夜軒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極度危險的警報,身體猛地一震!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那隻帶著硬繭的大手便本能地橫掃過來,一把抓住了熾羽那隻布滿疤痕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帝夜軒將熾羽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的心口上,將臉埋進了熾羽冰涼的掌心中。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裡,這個曾讓全天下戰慄的帝王,喉嚨裡吐出了兩個含糊不清、帶著無盡惶恐與祈求的氣音:

「……別走。」

掌心貼著帝夜軒劇烈跳動的心臟,那裡正傳來滾燙的熱度。

熾羽閉上雙眼。兩行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上醜陋的疤痕,滴落在帝夜軒發白的手背上。他終於看懂了這場禁忌愛戀背後最殘忍、也最深情的真相——

帝夜軒建了一座名為「密室」的監獄,親手把熾羽鎖了進來;可這個瘋子,早在鎖上門的那一刻,就將鑰匙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他把自己,陪著熾羽一起,永遠囚禁在了這片歲月中。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