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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紅線的另一端】短篇合集》【血色誓約:血脈裂痕與墮落之星】
【血色誓約:血脈裂痕與墮落之星】

極北之地,萬古不化的玄冰深處。

這裡沒有日光,亦沒有四季。只有刺骨的幽冥煞氣如萬千鋼針般在漆黑的鐵牢內呼嘯穿梭。九根粗如莽龍、鑿滿鎖神禁符的黑赤重鐵鏈,自四面八方貫穿了一道挺拔而殘破的身影。

那人披頭散發,四肢關節皆被神劍挑斷,露著森森白骨。九根鐵鏈死死嵌在他的琵琶骨與脊梁之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會拉動鐵鏈,引發遍布周身剔骨咬髓的劇痛。

那是棄天。他曾經是帝夜軒身側最璀璨的守護者,是極東之地第一顆劃破長夜的晨星。他的神力曾照亮九霄,他的驕傲曾凌駕於萬靈之上。可如今,他卻像一具被神明親手裁決、永遠拋棄在荒涼深淵裡的枯骨。

「帝夜軒……」

乾涸龜裂的唇瓣微啟,吐出一道微弱如幽氣的低吟。那聲音裡沒有哀求,沒有悔恨,唯有一種凍結了萬載歲月的沉冷與狂熱。

棄天緩緩抬起頭,那雙早已失去光彩、一片漆黑的雙眸,穿過了數萬丈厚的玄冰層,遙遙望向了遠方繁華似錦的帝都。

帝夜軒以為,挑斷了他的四肢,將他鎮壓在這囚禁魔神的極北深淵,便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帝夜軒以為,讓他像隻蟻縷般活著,親眼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何去寵愛一個卑微的凡人少年,便是對他最殘酷的懲罰。

可帝夜軒忘了——晨星即便墜落,依然是神。

神不會被肉體的枷鎖困死。當神學會了恨,恨意便會化作滋養靈魂最甜美、最源源不絕的毒藥。

棄天合上雙眼,不再去管身上那幾近麻木的劇痛。他的神魂如同一株悄然在冰縫中蔓延的毒藤,順著極北之地瘋狂湧動的煞氣脈絡,悄無聲息地向著大千世界張開了無形的觸手。他不需要動用一絲一毫會引起帝夜軒警覺的神力。

因為,帝夜軒自己……親手為他送來了最完美的祭品。

那一夜,極北的狂風夾雜著血腥氣吹過地牢。棄天的神魂在虛空中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帝夜軒的神血氣息——那是姬緋覆滅當夜,帝夜軒為了那個叫熾羽的少年,在密室裡甘願降卑,甚至不惜將神血強行注入少年的心口,為日後的血契鋪路。

「愛……」棄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與猙獰的弧度,「高高在上的至高神,竟真的生出了凡人的軟肋。帝夜軒,你擁有了弱點……你不再是無懈可擊的了。」

那個叫「熾羽」的少年,那一身反骨與滿身的刺,就是帝夜軒親手為自己套上的枷鎖。

只要這道枷鎖存在,帝夜軒的神力便再無法圓融無礙。而這,正是棄天苦等了無數個夜晚的……唯一的機緣。

——

棄天的精神寄生,從不需要強行控魂。

直接操縱心智,只會留下神力的波動,瞬間被帝夜軒那敏銳至極的神識斬斷。

棄天所做的,是在那些凡人靈魂深處本就存在的惡念與貪婪上,澆上一滴名為暗示的毒液。

那是姬緋覆滅後的第三個月。

靈州太師府內,深夜的書房靜得令人窒息。太師裴天宗面色陰沉地凝視著案几上的密函,老態龍鍾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極北陣眼震動,煞氣漫過靈州。身為百官之首、暗中掌控世家大權數十年的裴天宗,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帝王的神威正在衰退,或者說,那位嗜血冷酷的君王,正將所有的精力與神力,傾注在那個來歷不明的少年身上。

「帝夜軒……你為了一隻低賤的寵物,竟欲將我世家大族千年基業踩在腳下……」裴天宗低聲喘息著,眼中閃爍著不安與滔天的恨意。

就在此時,一縷自極北順著煞氣悄然滲入帝都的微風,輕輕吹動了書房的燭火。

燭影搖晃間,裴天宗只覺腦海中一陣恍惚。一陣極其微弱、宛如自古老經卷中飄出的低語聲,在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悄然響起:

『至純血脈……祭壇置換……世家大族何須向一個被妖孽所惑的暴君低頭?若能以至純之血平息極北煞氣,天下民心盡歸世家……帝夜軒若阻,便是視天下蒼生為草芥的昏君……』

裴天宗的雙眼陡然射出狂熱的精光!那不是外部傳來的聲音,而是他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望、最不敢深想的野心!在他看來,這絕非外力蠱惑,而是他在極度焦慮下靈光一現的神來之筆。

「對……人祭!以至純血脈嫡系貴公子為祭品!」裴天宗呼吸急促起來,老臉上泛起扭曲的笑容,「那熾羽不正是至純之體嗎?只要將他推上祭壇……帝夜軒救,便失了天下人心;帝夜軒不救,便親手毀了他最愛的玩物!」

極北深淵之下,棄天感受到了那股自裴天宗靈魂深處爆發出的貪婪與怨恨,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看啊,凡人就是這樣愚蠢。只需要給他們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他們的嫉妒與權慾便會自發地化作最凶殘的毒藥。

三日後,祈天大典前夕。

裴天宗用「十香軟筋散」迷暈了熾羽,用腐骨易容水毀其面容,將其偽裝成自己的獨子裴雁翎押上祭壇。

那一天,祈天大典之上,天地震動!

帝夜軒在刀尖距離熾羽心口僅剩半寸之際,透過血脈同壽的感應認出了少年。那一刻,強大如至高神的帝夜軒,第一次在凡人面前露出了慌亂與絕望。

為了救熾羽,為了平息極北的煞氣,帝夜軒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將那柄刺向少年的祭刀,重重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轟——!」

金色的神血噴灑在古老的祭壇上,帝夜軒以半數生機與神血為代價,將兩人的神魂徹底綁定,正式完成了「血脈同壽」的終極契約!並當眾降下無邊殺劫,將裴氏九族連坐誅滅!

漫天的哀嚎與怨氣,在靈州上空久久不散。

而那滔天的死氣與裴氏全族臨死前對帝夜軒、對熾羽的無盡毒咒,順著天地間的煞氣,如百川歸海般,鋪天蓋地地湧入了極北地牢,全數灌注進了棄天的體內!

——

祭壇事件之後,帝夜軒自刺心臟受創沉重,神力大幅衰退。

世家殘黨的恐懼與恐慌達到了頂峰。他們害怕下一個輪到自己,這種極致的恐懼,在棄天暗中的推波助瀾下,迅速轉化為了失控的瘋狂。

宗室長老與世家殘黨暗中結盟,而身為權謀大老的趙玄鶴,成了棄天棋盤上的第二顆關鍵重子。

趙玄鶴心狠手辣,向來自負於朝堂算計。祭壇一事後,他眼見裴氏九族覆滅,心中既驚又恨,更對那個讓帝夜軒甘願自剜心頭血的少年熾羽產生了無比扭曲的忌憚與鄙夷。

深夜的趙府密室裡,趙玄鶴與數名宗室長老圍坐,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帝夜軒為那低賤的少年,連神體生機都能割捨,他已經瘋了!」趙玄鶴指節重重敲擊著桌面,眼中滿是陰沉毒辣,「若再任由那妖孽留在他身旁,我等世家終將被屠戮殆盡!」

就在趙玄鶴怒火中燒之際,極北的煞氣再次化作無形的陰影,悄然纏繞在他的神智之上。

棄天的低語,帶著誘惑與嘲弄,在他的靈魂深處幽幽響起:

『他弱了……祭壇之後,他神力大損……世家若想活命,唯有破其神心……帝夜軒最在乎什麼?是那少年的尊嚴與潔淨……以撕衣之誣陷害熾羽私通外敵,逼帝夜軒將他打入天牢……只要將那少年的尊嚴踩入泥濘,帝夜軒的神魂必將動搖……』

趙玄鶴渾身一震,雙眼閃爍著極致殘忍的光芒。

「對……撕衣之誣!離心之局!」趙玄鶴陰冷地低笑起來,「只要扣上一頂私通外敵的帽子,當眾撕開那少年的偽裝,讓天下人看清他的污穢!帝夜軒即便想護,也架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趙玄鶴自以為謀劃天衣無縫,當即在朝堂之上聯合宗室長老發難,以極其骯髒污穢的罪名陷害熾羽。

帝夜軒假裝震怒,將熾羽打入天牢。然而趙玄鶴根本不知道,帝夜軒與熾羽早已透過「血脈同壽」的神魂感應對話,將這場陷害化作了將計就計的引蛇出洞之局!

當夜,漆黑陰森的天牢深處。

趙玄鶴深夜前來逼供,帶著勝券在握的傲慢與殘忍,試圖用最惡毒的言語與手段摧毀熾羽。可那個曾經在泥淖中掙扎過、如今早已洗盡鉛華的少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嘲諷與不屑,反將趙玄鶴字字句句諷刺得面目全非。

「你以為你們這些世家螻蟻,能動得了我和他?」熾羽在牢房中冷笑,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恐懼。

正當趙玄鶴惱羞成怒欲痛下殺手時,轟隆一聲巨響!

帝夜軒率領羽林衛破牢而入!暴怒的帝王神威漫過整座天牢,帝夜軒親手斬斷了趙玄鶴的雙腿,將熾羽溫柔地抱入懷中!

「啊啊啊——!」

趙玄鶴倒在血泊中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那股因雙腿被斷、陰謀破滅而產生的滔天怨恨與絕望,化作了一道實質般的黑氣,瞬間穿透夜空,直奔極北之地!

極北深淵裡,棄天張開嘴,將趙玄鶴臨死前產生的濃烈怨毒全數吞噬。

看啊,帝夜軒越是鐵血肅清,世家殘黨產生的死氣與怨念就越發雄厚!趙玄鶴的下場,只不過是下一場更大屠殺的序曲!

——

趙玄鶴倒下後,世家大族徹底被逼入了絕境。

老國公崔泰與藩王帝淮接過了這柄染血的接力棒。在臨死反撲的恐慌中,他們再次走上了棄天早已為他們鋪好的死路——在沉香園外佈置「誅神大陣」,企圖在瓊華宴上將帝夜軒與熾羽一網打盡。

天牢之局十日後,瓊華宴開。

熾羽以「帝君之獨許、九霄之共主」的尊貴身分,在沉香園舉辦瓊華宴,邀百官與世家入園。

宴席之上,藩王帝淮列出熾羽「十條大罪」,崔泰震怒啟動誅神大陣。可熾羽只是輕輕拍手,影衛便從暗處現身,數百份揭露世家百年罪證的密卷如雨下落!

同日,帝夜軒冷漠起身,親手捏碎了誅神大陣的陣旗,將操控者的頭顱隨手扔在地上,正式宣布世家全滅!崔泰與帝淮被廢去一身修為,鎖斷琵琶骨,如爛泥般押入天牢!

那一夜,沉香園變成了世家的埋骨之地。朝堂之上血流成河,積攢了百年的世家豪門,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數以萬計的冤魂在帝都上空嚎哭,無數門閥貴族崩潰、絕望、恨意與怨毒,化作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血色暴風雪,瘋狂地湧向了極北之地!

帝夜軒太驕傲了。他以為只要有絕對的武力,便能替熾羽擋下世間所有的暗箭;他以為只要將敵人殺光,便能還熾羽一個乾淨的世界。

可帝夜軒越是護短,手段便越是殘暴;世人越是畏懼帝夜軒,對熾羽的恨意便越是刻骨銘心!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帝夜軒為了愛而心甘情願踏入、卻再也無法拔足的永劫循環!

——

「轟隆隆——!」

極北之地,萬丈玄冰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巨響。

九根粗大的鎖神重鐵鏈上,那些由帝夜軒親手刻下的金字禁符,在吸收了裴天宗、趙玄鶴、崔泰、帝淮以及無數世家殘黨的無邊怨氣後,終於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龜裂聲,隨後化作點點金光,轟然碎裂!

棄天那早已乾瘪的肌體,在無數世家怨血與死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豐盈。那被挑斷的四肢經脈重新連接,骨骼發出啪啪的脆響;他那雙漆黑的雙眸中,亮起了一團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紫黑魔焰。

「帝夜軒……多謝你。」

棄天緩緩站起身來,任由殘破的鎖鏈自體內拔出,帶出一串串黑色的魔血。他低頭看著自己暴漲的神魂與掌心翻湧的狂暴魔氣,嘴角勾起一抹極盡殘忍而嘲弄的笑容。

「帝夜軒,你殺的人越多,那些死在你屠刀下的冤魂與毒咒,就越是化作我破繭成魔的甘霖……你以為你在清掃塵埃,卻不知世人的哀號與怨恨,早已成了我最甜美的養分,讓我的力量日漸強大。」

「你為了那個少年,殺姬緋全族、誅裴氏九族、斬趙玄鶴雙腿,甚至在瓊華宴上親手將三大世家連根拔起……你每揮出一次屠刀,每留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骸,那些世家殘黨臨死前的恐懼、毒咒與滔天怨氣,就全數化作了極北深淵裡最甘甜的養分,源源不絕地餵養著我!」

「你以為你在懲罰他們?不,你是在替我打破封印!你削去了一半神力與他同壽,將自己降卑成了一個會心疼、會疲憊的凡人……」

「你以為你在沉香園裡給了他永恆的承諾,你以為你在沉香園深處建起了一座無人能打破的私人聖所……」

「可你忘了,當你選擇了愛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至高無上的神。而這全天下的血海怨滔,終將由我……替你來收割!」

棄天抬起手,輕輕一揮。

「咔嚓——!」

那鎮壓了他無數個日夜的萬丈玄冰,瞬間化作了粉碎的冰晶!狂暴的魔氣沖天而起,將極北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慘烈而詭異的漆黑!

——

此時此刻,遠在數萬里之外的帝都,沉香園深處。

晨光穿透沒藥花海的濃重薄霧,將斑駁的金輝灑落在粗糙而鋪滿黑狐裘的石台上。

帝夜軒正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少年。熾羽側躺在他懷裡,烏發散亂地鋪在他的胸膛上,睫毛安靜地投下一小片影子,睡得無比沉靜與安心。

帝夜軒輕輕撫摸著少年的髮絲,灰藍色的雙眸中滿是沉溺與滿足。

他以為世家已滅,趙玄鶴、裴天宗之流已成灰燼;他以為這片沉香園已經成了屬於他們兩人永不被打擾的秘境。

可突然間——

帝夜軒心口那道「血脈同壽」的印記,毫無徵兆地劇烈反噬了一下!一股來自極北深處的冰冷寒意,順著神魂的連結,猛地撞在了他的心口!

帝夜軒的身軀微微一震,灰藍色的雙眸瞬間凝重如鐵。他緩緩抬起頭,遙遙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在那裡,原本晴朗的天空邊緣,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爬上了一層淡淡的漆黑魔雲。

懷中的熾羽似有所感,在夢中不安地輕哼了一聲,小手下意識地拽緊了帝夜軒胸前的衣襟。

帝夜軒收回目光,低下頭,在少年的額頭上記下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他抬起大掌,小心翼翼地將錦褥往上拉了拉,將熾羽嚴嚴實實地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別怕……」

帝夜軒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對少年的許諾,又像是對遠方那尊甦醒魔神的宣告:

「我在這裡。」

沒藥花隨風輕晃,苦澀而甜美的異香在空氣中恣意鋪展開來,宛如一場無聲的盛宴。

世家與朝堂的舊夢已經落幕,可在那被愛贖回的靈魂與降卑的神明面前,一場關於神與魔、愛與恨的終極宿命,才剛剛揭開它最殘酷、也最熾烈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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