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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紅線的另一端】短篇合集》【血色誓約:沒藥園之約,愛如死之堅強】
【血色誓約:沒藥園之約,愛如死之堅強】

驚天動地的瓊華之宴,以三大世家與藩王脈系的覆滅轟然落幕。

昔日喧囂刺骨的逼宮聲浪、染血的撕扯與滿地的斷壁殘垣,皆在帝都羽林衛與影衛冷酷的洗刷下歸於寂滅。朝堂之上,那些曾懷揣異心、隨風倒戈的文武百官,如今每每踏入朝堂,莫不夾緊雙翼、屏息斂氣,對著主座上並肩立於九霄之上的兩道尊貴影子低頭朝拜。

大權徹底收攏,異端盡數伏誅。然而,那狂暴的權謀漩渦褪去之後,沉香園並未迎來想像中的喧鬧慶典,反而沉入了一片近乎神聖而安詳的深寂之中。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沉香園最深處,是一片鮮少有侍從敢於踏足的禁地——沒藥花海。

這裡沒有宮殿的琉璃金瓦,亦無朝堂的沉重枷鎖,唯有萬株暗紫色的沒藥花在冷月下靜靜綻放。微風掠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帶有極致苦澀、卻又甜美至深的異香。古籍有載,沒藥者,香極而苦,乃塗膏與告別之物,象徵著死亡,亦象徵著自死亡中超脫的永恆。

沒藥花海中央的石台上,鋪著厚重的狐裘與玄色錦褥。

帝夜軒解去了象徵至高皇權的九龍玄金帝袍,僅著一襲寬鬆的墨色素絹長衫。他靠在石台邊,劍眉微錸,面色依然帶著幾分祭壇自刺心臟、以半數生機結下血契後的異常蒼白。雖然三日前的瓊華宴上,他以無上神威震懾百官,但那終究是強行催動神力壓下傷勢的果決之舉。此刻卸下防備,那抹流連在眉宇間的疲憊與虛弱,方顯露出幾分真切。

熾羽坐在他身側。

少年的赤金鳳羽長袍早已換下,只穿了一件薄如蟬翼的雪白軟絹長衫,烏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隱隱還帶着剛出浴時的氤氳水汽。

他手裡捧著一只溫熱的白玉藥碗,指尖蘸著溫潤的古神玉膏,細緻地塗抹在帝夜軒胸口那道暗紅色的疤痕上。

那是當年兩人立下「血脈同壽」血契時留下的舊印——帝夜軒曾親手將短匕刺入此處,剜出半數心頭血,強行將少年的命運與自己綁在一起。原本早已癒合的契印,卻因三日前祭壇之上帝夜軒強行催動神力、以一身帝血震懾三大世家而再次崩裂反噬,滲出絲絲刺目的金紅。

熾羽的指尖極輕、極慢。每當他的指腹划過那凸起的疤痕時,帝夜軒的胸膛便會微微起伏,體內那與熾羽同頻共振的心跳聲,便在寂靜的夜色中沉穩地傳開。

「疼麼?」熾羽低聲問道。

少年的聲音不再有朝堂上的凌厲與冰冷,亦無過去在天牢與沉香園初期的倔強防備,反而清亮中透著一股洗盡鉛華後的柔軟。

「你在我身邊,便不疼。」帝夜軒睜開雙眸,那雙曾經盛滿暴虐與暗黑濃霧的灰藍色瞳眸,此刻倒映著皎潔的月光與少年的面容,深邃得如同將整個星空都沉溺了進去。

帝夜軒抬起手,大手指腹輕輕撫過熾羽修長白皙的脖頸,最後停留在熾羽鎖骨下方——那裡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血色神紋,正隨著兩人的呼吸,泛著溫柔而神秘的金紅光暈。

「世家已滅,帝國再無聲音敢反對你我。」帝夜軒低沉地開口,指尖在那神紋上記下一揉,「這天下,如今已完全踩在我們腳下。熾羽……你可曾覺得,這九霄之上,有些過於冷清?」

熾羽幫他扣好衣襟,將藥碗放在一旁,順勢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了帝夜軒的額頭上。

兩人的呼吸在咫尺間交纏,濃郁的沒藥香氣與彼此身上的體溫融合在一起,模糊了歲月的邊界。

「冷清?」熾羽嘴唇微啟,聲線低沉而帶着一絲幽遠的自嘲,「若沒有你,這天下便是一座浩大的荒野。冷清的從不是九霄,而是人心。」

熾羽緩緩坐直身子,眼神飄向了遠方黑沉沉的花海,眼底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幽光。那是他極少提起、甚至連帝夜軒都極少去主動剖開的過去。

「夜軒,你可還記得……在我們立下這血契之前,在我還未真正將這顆心交給你之前,那段日子?」

帝夜軒眼神微微一凝,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的我,自以為看透了這世間的虛偽與殘忍。」熾羽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沙啞,「我心懷仇恨,滿身刺骨。我甚至在離開這園子、遠離你視線的那段時日裡,任由自己淪落於泥濘與黑暗之中。我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那些試圖掌控我的人……那時的我,在外面把自己玩得體無完膚,甚至覺得這殘破的靈魂與軀殼,早就該葬在無人的荒丘。」

那是熾羽生命中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頁。那時的他,如同一隻離群索居、陷入絕境的孤狼,寧可將自己撕碎在泥淖裡,也不願向任何人低頭。

「我以為,像我這樣滿身罪孽與一身反骨的人,最終的下場不過是淪為世家權謀下的祭品,或是被時間蠶食的一具枯骨。」熾羽轉過頭,迎上帝夜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淡淡酸楚的輕笑,「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會在祭壇之上,當著天地神明的面,將短匕刺入你自己的胸膛。你寧可削去自己的半數生機,寧可將性命與我這等滿身尖刺的人綁在一起,也不願放我一人在這深淵裡沉淪。」

那時的帝夜軒,是以自身的帝王尊嚴、甚至是以折損半數生機的恐怖代價,斬斷了熾羽身上所有的過往罪枷,強行將這個早已看破紅塵、一心求死的少年,從絕望的邊緣勒了回來。

「你從不追問我那些日子在泥淖裡受過的傷,也不懲罰我曾經的叛逆與尖刺。」熾羽輕聲說道,指尖主動探入帝夜軒的掌心,與他十指緊扣,「你只是用最血腥也最溫柔的方式告訴我——我的命、我的罪、我的殘破與羞恥,從今往後,都只屬於你一個人。」

帝夜軒看著少年眼中那份徹底敞開的赤裸與坦誠,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他握緊了熾羽的手,將少年的手掌貼在自己冰冷的面頰上,聲音低啞得如同琴弦過度拉緊後的摩擦聲:

「舊事的罪,早已隨同那些灰燼埋葬在園外。熾羽,我要的,從不是一個完美無瑕的聖人,亦不是一個只會依附於我的傀儡。我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看清了這世間所有的虛偽與骯髒後,依然敢伸出爪牙撕碎一切的你。」

帝夜軒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抹淡淡的金紅神芒。他並未發起攻擊,亦未催動威壓,而是極其溫柔地將那一抹神芒印在了熾羽心口的契印之上。

伴隨著微弱的神力注入,熾羽感到胸口升起一股溫熱流淌全身,原本因強行催動神力而產生的隱隱作痛,頃刻間被這股溫暖撫平。那不是一道強制的鎖鏈,而是一道將熾羽渾身殘留的傷痛與過去的陰霾,徹底洗滌封存的溫柔屏障。

「你的罪,由我來洗淨;你的命,由我來承擔。」帝夜軒凝視著他,字字句句猶如金石落地,「從今往後,你我同壽,再無人能自你手中奪走半分尊嚴,亦無人能將你我分離。」

那一刻,前期的「血色永約」,終於徹底擺脫了「帝王強制佔有」的殘影,正式昇華為「自願被贖回、自願以靈魂同命」的永恆誓約。

夜色漸深,沒藥花海中的霧氣愈發濃郁。

風吹過花叢,發出一陣陣如琴弦低吟般的沙沙聲。

經過了剛才關於過往的剖白,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無比澄澈與放鬆。沒有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亦沒有了生生死死的局中之局,沉香園回歸了它最初應有的模樣——一座遠離塵囂、屬於這對戀人的私人秘境。

帝夜軒斜靠在狐裘上,拉著熾羽躺在他身側。

少年的頭靠在帝夜軒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的心跳,烏髮漫鋪在黑色的錦褥上,宛如一幅極具古典韻味的潑墨畫卷。

「瓊華宴後,朝野皆傳,熾羽公子手段狠辣,一言可定頂尖門閥生死。」帝夜軒隨意地撥弄著熾羽的一縷黑發,語氣中帶著幾分溺愛與玩味,「他們如今怕你,勝過怕我的刀斧。」

熾羽嘴角微微上揚,抬起手,指尖挑起帝夜軒衣領上的一道暗金繡紋,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愜意:

「讓他們怕著罷。若是不怕,他們便總以為我是這園子裡隨手可折的嬌花,總想著湊過來踩上一腳。唯有讓他們明白,這園子裡養的是能擇人而噬的凶獸,他們才會懂得何謂敬畏。」

說到這裡,熾羽頓了頓,眼神落在周圍盛開的沒藥花上。

今夜的沒藥花開得極好,紫紅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像極了古經中描繪的那座禁閉的花園。

「『世間最珍貴的秘境,從不向外人敞開——那是高牆圍繞的私人聖所,是只有一人能解開鎖鑰的深井,是僅為一人奔湧沸騰的清泉。』」熾羽輕聲念出了一句極其古老的歌謠。他的聲線低沉而富有韻律,在靜謐的夜色中聽起來格外迷人。

帝夜軒眉梢微挑,灰藍色的雙眸中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你何時也讀起了這般纏綿的詩篇?」

熾羽轉過身,雙手環住帝夜軒的脖頸,雙眸亮得驚人,裡面不再有過往的防備與冷漠,全是純粹而濃烈的專注:

「過去不讀,是因為覺得那字字句句皆是虛妄的情話,世上哪有什麼『愛如死之堅強』?可如今……我信了。」

少年稍稍抬起身子,目光緩緩掃過帝夜軒的面龐——自那英挺的眉骨,到深邃的眼窩,再到嘴角那抹習慣性帶著冷酷、此刻卻只對自己溫柔的弧度。

「帝夜軒,世人都說你是嗜血殘暴的君王,說你面目可憎、神魂瘋魔。」熾羽指尖撫過帝夜軒眼角微不可察的細紋,語氣中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驕傲,「可在我眼中……你是我見過最純粹、最璀璨的存在。你的靈魂比至金還要光芒萬丈,你的目光比最深邃的溪流還要清澈通透。世間繁華萬千,朝堂紛擾無數,但在我看來,天下萬人,皆不及你一絲一毫。」

這段取自古經中讚美至愛的詩句,被熾羽用那清亮高傲的聲音念出,帶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感官美感與真摯深情。

這是熾羽第一次如此主動、如此平等地去讚美帝夜軒。

不是作為被庇護者的感恩,亦不是作為權謀盟友的誇讚,而是作為一個獨立的靈魂,在歷經了無數腥風血雨、看透了權勢與虛偽之後,對另一個靈魂發出的最高宣告。

帝夜軒的呼吸驟然一緊。他看著伏在自己胸前的少年。此時的熾羽,褪去了過往的青澀與逼人的刺,亦褪去了朝堂上那高高在上的帝冠華服,回歸到了最純粹、最冷艷的模樣。他就像是這座封閉花園裡最珍貴的泉水,只為自己一個人流淌。

「熾羽……」帝夜軒低吼一聲,大手攬住少年的腰身,將他深深地按入自己懷中。

帝夜軒低下頭,貼著熾羽的耳廓,聲音低沉得如同遠古神祇的低語: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們在這濁世之中互為依靠,於滿園幽香裡尋得一處安寧。』」

帝夜軒回應了他的詩篇。

「我這一生,踏著屍山血海登上九五之位,見過太多背叛、算計與虛偽。」帝夜軒的大手撫過熾羽修長光滑的脊背,感受到少年體內傳來的陣陣溫熱,「我曾以為,這天地間不過是一場無趣的殺戮。直到遇到了你……熾羽,你是我這漫長荒涼生命裡,唯一的救贖。」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緊緊交纏在一起。

不再是帝王對臣子的居高臨下,亦不是強者對弱者的單向佔有,而是在這座靜謐的沒藥園裡,兩顆同樣瘋狂、同樣高傲的靈魂,完成了一場關於「互相歸屬、互相欣賞」的浪漫。

不談朝政,不談權謀,唯有這微風、這花香,以及兩顆徹底貼合的心。

清晨的微光穿透了沒藥花海的霧氣,在石台上灑下一片金色的斑駁。

帝夜軒仍在沉睡。

自祭壇受傷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如此沉靜。他的一隻大手依然下意識地扣在熾羽的腰間,將少年牢牢圈在自己的懷抱範圍內,展現出一種連夢中都無法放下、早已滲入骨髓的偏執佔有欲。

熾羽沒有驚動他。

少年微微睜開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英挺的面龐,嘴角的弧度溫柔而寧靜。

就在這時,沉香園外的禁制輕輕波動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沒藥花海的外圍,並未靠近,只是恭敬地單膝跪地,將一枚散發著邊境冷冽氣息的金屬密令牌捧在手中——那是負責傳達最高機密的影衛統領。

熾羽動了動身子,輕巧地自帝夜軒懷中抽出滑落的雪白長衫,隨手披在身上,赤著雙腳踩在柔軟的狐裘上,緩步走出了石台。

「何事?」熾羽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恢復了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影衛統領雙手將令牌呈上,低頭呈報:

「稟熾羽公子,邊境藩鎮傳來密訊。世家殘餘勢力雖已伏誅,但邊境仍有少數不服管教的舊部暗中湧動。帝君此前曾有密旨,若局勢大定,可為公子備好一份乾淨無瑕的新身份與通行金牌,隨時可送公子前往邊境巡視,甚至……離京遠遊,去往一片無人識得公子的廣闊天地。」

影衛統領說完,雙手高舉著那封附有帝夜軒親筆御印的文書與一塊象徵著絕對自由的黃金通行令牌。

那是帝夜軒很早以前便暗中準備好的。

那時的帝夜軒,深知自己身負重傷、朝堂殺機四伏,他曾給過熾羽退路——如果有一日,這宮闈的陰謀與壓迫讓熾羽感到厭倦,這塊通行令牌便能讓他隨時斬斷與帝國的一切聯繫,以一個完全自由的身份,去往山高水遠的天涯海角。

熾羽看著那塊閃耀著日光的金牌,又看了一眼那封可以給予自己徹底自由的文書。

若是換作多年前的熾羽,面對這份夢寐以求的自由,或許會毫不猶豫地接過,轉身踏入那廣袤的天地。

可如今……

熾羽緩緩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冰涼的金牌,隨後,嘴角泛起了一抹帶著無盡深情與通透的輕笑。

他沒有接那金牌,而是反手將那封文書與令牌推了回去。

「拿回去吧。」熾羽淡然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告訴邊境的影衛,邊境若有異動,按帝國律法鐵血鎮壓即可,無需動用這等特別令牌。」

影衛統領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熾羽公子……這可是帝君特許您的絕對自由。有了它,天下之大,您皆可去得,再無任何人能拘束您。」

「自由?」

熾羽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沒藥花海,落在了石台上那個正緩緩睜開雙眼、尋找自己身影的男人身上。

太陽自東方升起,將晨曦鋪滿了整個沉香園。

熾羽的雙眸在日光下閃耀著如鳳凰涅槃般的光彩,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有古老經卷中路得對拿俄米宣告般的堅定與神聖:

「外面是萬里荒野,是虛無與冷清。而這裡……才是我看清了一切世事、經歷了一切生死後,唯一的歸宿。」

古經有云說:「不要催我離開你回去不跟從你。你往哪裡去,我也往哪裡去;你在哪裡住宿,我也在哪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裡死,我也在哪裡死,也葬在哪裡。」

這不是被迫的枷鎖,亦不是別無選擇的妥協。

而是一個擁有了隨時離去的力量與權力的人,在看清了天地的浩瀚與虛無後,帶著無與倫比的高傲與忠誠,主動選擇了停留在這個人身邊。

帝夜軒此時已經站起身來。他披著玄色素衫,赤足踏在花海間,顯然早已聽到了剛才熾羽與影衛的對話。

帝王那雙灰藍色的瞳眸中,激蕩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狂喜。他沒有說話,只是張開了雙臂,靜靜地站在晨光中等待著少年的歸來。

熾羽轉過身,再沒有看那代表自由的金牌一眼。

他邁開雙腿,迎著那金色的晨曦,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棲息之地的鳳凰,一步步、堅定無比地走回到了帝夜軒的懷抱之中。

「我不走了。」熾羽貼著帝夜軒的胸膛,聲音帶著絲絲甜意與霸道,「你的國,便是我的國;你的命,便是我的命。你要這九霄天下,我便陪你坐穩這九霄;你要這萬劫不復,我便陪你葬在這萬劫不復之中。」

帝夜軒重重地攬緊了熾羽的腰身,將頭埋在少年的頸窩間,發出一陣低沉而滿足的大笑:

「好!好一個『萬劫不復』!熾羽……我的至愛,我的血脈!這天地間,再沒有什麼能將你我分開!」

晨光灑滿了整個沒藥園。

遠處的朝堂或許仍有風雲,未來的歲月或許仍有漫長的修復與治理,但在這座封閉的沉香園深處,權謀已然褪去,血洗已成過往。

——

晨光穿透沒藥花海的薄霧,在粗糙而鋪滿狐裘的石台上撒落一片斑駁的金輝。那些細碎的光點落在帝夜軒的肩背上,順著他起伏的脊線滑入狐裘的絨毛深處,像是不願驚擾這一刻的靜謐。

帝夜軒的手臂依然牢牢箍在熾羽腰間,那種連夢中都不願鬆開分毫的霸道佔有,此刻在溫暖的日光下化作了近乎虔誠的依戀。他的掌心貼著少年後腰凹陷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

熾羽沒有推開他,反而微微轉過身,順著帝夜軒的動作重新伏回男人的胸膛上。兩人赤裸的肌膚在狐裘間貼合,那道同壽血契的印記在彼此心口隱隱發燙,隨著微弱的交融相互回應。熾羽的耳廓貼著帝夜軒的左胸,聽見那顆心臟沉穩而有力地跳動,一下,又一下,隔著薄薄的皮肉撞進他的耳膜裡。

「醒了?」帝夜軒低沉沙啞的聲音自頂傳來,帶著初醒時的慵懶與濃得化不開的溺愛。他的下巴抵在少年柔軟的髮頂,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傳遞過去,像某種古老而私密的共鳴。

熾羽抬起頭,那雙清亮如星璀璨的雙眸凝視著眼前英挺如刀削般的面龐。他沒有回答,而是以行動代替了言語,少年稍稍仰起頭,將自己的唇印在了帝夜軒微涼的嘴角。

那不是帶有攻擊性的討要,亦非居高臨下的施舍,而是一個充滿了認可與依戀的輕吻。熾羽的唇瓣柔軟而乾燥,貼上去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連自己都沒想到會這樣主動。

帝夜軒灰藍色的瞳眸瞬間暗沉下來,宛如翻湧著深海的巨浪。他扣在少年腰際的大手收緊,指節泛白地陷入熾羽腰側的皮肉,另一隻手扣住熾羽的後腦,指尖沒入那些散亂的髮絲間,反客為空地將這個輕柔的吻加深。

兩人的唇舌在晨光與沒藥花的幽香中熱烈交纏。帝夜軒的舌尖靈巧地探入少年的口中,勾起那條柔軟的小舌,貪婪地汲取著熾羽口中獨有的甘甜。水聲在靜謐的花園裡顯得格外清晰,熾羽微微仰起細白的脖頸,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而綿長的哼吟:

「嗯……夜軒……」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黏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帝夜軒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扣在少年後腦的手掌收得更緊,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個吻極盡纏綿,直到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帝夜軒才緩緩退開少年的雙唇,卻並未離去。他的吻順著熾羽精緻的下巴一路向下,細密地落在少年的面頰、眼角,最後輕柔地附上了那修長如白玉般的頸項。

帝夜軒的牙尖輕咬著熾羽頸側跳動的脈搏,溫熱的舌尖隨後安撫般地撫過那微紅的齒痕。熾羽的脈搏在他唇下飛快地跳動,一下一下頂著他的齒尖,激得少年渾身一陣微顫,十指深深地嵌入了帝夜軒寬闊的背肌中。他的指甲陷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緊實的肌肉在掌心下微微繃緊又鬆開。

「你這隻鳳凰……終究是自己飛回我的懷裡了。」帝夜軒低啞地呢喃,吻順著鎖骨滑向少年的胸前。他的聲音悶在熾羽的皮膚裡,每一個字都帶著溫熱的吐息拂過少年的胸口。

熾羽的手指在帝夜軒背上收緊了些,指尖沿著那條脊骨緩緩下滑,帶點勾引的意圖。

狐裘下的軀體白皙如雪,其上零星布著過往征戰與血契留下的微淡粉痕,非但不顯殘缺,反而在沒藥花影的映襯下透出某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淒美。

帝夜軒的呼吸徹底沉了下去,他不再等待,不再給彼此任何喘息的餘地。大掌扯過滑落的玄色錦褥,將兩人嚴密地裹進那片柔軟的黑暗裡。狐裘與錦緞交疊出細碎的窸窣聲,很快便被壓抑的喘息與肌膚相貼的輕響蓋過。沒藥花在晨風中微微搖曳,濃郁的苦香漫過石台,像是替這座封閉的園子拉上了一道天然的簾幕。

熾羽的指尖在帝夜軒背上留下了幾道淺紅的抓痕。少年的嗓音從一開始的壓抑,到後來斷斷續續地從喉間溢出來,帶著溼潤的鼻音,混著帝夜軒低沉的悶哼,一同融進了花海深處的霧氣裡。

錦褥下的溫度愈來愈高,兩人的呼吸愈來愈亂。帝夜軒的掌心扣著熾羽的腰側,將少年整個人按向自己,每一次挺入都又深又沉,撞得熾羽的背脊在錦褥上微微弓起,腳趾蜷縮著蹭過狐裘的絨面。

熾羽咬著下唇,卻仍壓不住喉間斷續溢出的嗚咽,溼潤的喘息被頂得碎成一片一片,混著肌膚相貼時黏膩的水聲,在靜謐的花海裡格外清晰。

帝夜軒低頭咬住少年泛紅的耳尖,悶哼著加快節奏,直到最後那一下重重地頂到最深處,兩人幾乎同時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壓抑的長嘆,熾羽的指尖在帝夜軒背上抓出幾道紅痕,痙攣著收緊了雙腿,才終於讓一切歸於平息。

——

不知過了多久。

日頭已從花海東側爬到了正中,將整片沒藥花照得紫中透金。狐裘和錦褥被折騰得歪歪斜斜,一半垂落在石台邊緣,一半還勉強蓋在兩人身上。

熾羽側躺在帝夜軒懷裡,烏髮散亂地鋪在男人的手臂與胸膛上,髮梢被汗水黏在頸側,白皙的皮膚上從鎖骨到腰際,深深淺淺地疊著一層又一層的紅痕,舊的尚未褪去,新的又覆了上來,密密麻麻,像是被反覆蓋印的私章。

他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你今天別想讓我再陪你上朝。」熾羽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倦意與一絲沒好氣的嗔怪。他的臉埋在帝夜軒的頸窩裡,說話時的熱氣全噴在男人的鎖骨上。

帝夜軒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傳過去,震得熾羽的額頭微微發麻。他一手攬著少年的腰,另一手慢條斯理地撥開黏在熾羽臉頰上的碎髮,指尖順著那泛紅的眼尾輕輕劃過。

「不上朝。」帝夜軒的嗓音比平時更啞了幾分,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與滿足,「今日誰來都不見。瓊華宴才過三日,朝堂上那群人還沒學會自己站穩,不急著去扶。」

熾羽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往帝夜軒懷裡又縮了縮。他的腿根還在發酸,腰際那片被反覆握過的皮膚隱隱發燙,連帶著心口那道血契的印記也溫溫熱熱地跳著,像是被灌滿了什麼過於濃稠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消化不完。

帝夜軒的手掌貼在少年後腰,掌心凝出一縷極淡的金紅暖流,緩緩渡入那片痠軟的肌理。那是血契之力最溫柔的用法,不為廝殺,不為威懾,只為替懷裡這人揉開一身疲憊。

熾羽舒服得瞇起了眼,像隻被順了毛的貓,連腳趾都微微蜷了蜷。

「以後……」他迷迷糊糊地開口,聲音已經帶上了睏意,「一個月最多……三次。」

帝夜軒挑了挑眉,低頭看著少年泛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你確定?」

熾羽沒回答。他已經在暖洋洋的日光與沒藥花的香氣裡,靠著帝夜軒的胸膛睡了過去。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子。

帝夜軒沒有再鬧他。他拉過錦褥,將少年從頭到腳裹好,只露出一張安睡的側臉。然後他靠在石台上,一手護著懷裡的人,一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上,灰藍色的眸子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沒藥花海。

那些暗紫色的花在正午的日光下開得沉靜而熱烈,像極了他懷裡這個人。

外面是朝堂,是邊境,是永遠處理不完的奏章與暗湧。但在這座沒藥園裡,在這一刻,帝夜軒覺得自己前半生踏過的所有屍山血海、熬過的所有孤夜與瘋狂,都在此刻得到了最圓滿的償還。

他低下頭,在熾羽的髮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睡吧。」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我在這裡。」

沒藥花隨風輕晃,日光一寸寸移過石台,將兩道緊緊交疊的影子緩緩拉長。園外的世界或許仍有風雨,但這座花海深處的秘境,只為一人敞開,也只為一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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