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誓約:撕衣之誣,離心之局】
沉香園內的日影斜斜沉了下去,將繁茂的沉香樹影拉得極長,如同一隻隻張牙舞爪的鬼魅,悄然撕裂了這座深宮秘境維持許久的安寧。
園內溫泉的水汽依然瀰漫著淡雅的沒藥微香,可園外的天地,早已悄然變了風雲。
裴天宗雖然覆滅,但盤踞王朝數百年的老牌世家根基錯綜複雜,如深埋地下的腐朽樹根,斬之不盡。帝夜軒自刺心臟、大病初癒且推卻朝政的訊息,終究還是透過宮牆的縫隙滲透了出去。那些苟延殘喘的世家殘黨與心懷不軌的皇室宗親,早已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暗中結成盟誓。
他們不敢正面撼動強大如神的帝夜軒,便將那淬毒的獠牙,對準了被帝夜軒獨寵於沉香園、身份敏感至極的熾羽。
在世人與朝臣眼中,熾羽不過是個憑藉美色惑主、過往出身不明的寵臣。暴君多疑且偏執,若能造出一場讓暴君親眼目睹的背叛,定能借帝夜軒自己的手,親手毀了熾羽,撕開這看似不可破的深宮鐵板。
沉香園的雕花木欞前,熾羽正散著一頭烏黑長髮,身上僅套著一襲鬆垮的雪白夾絹長袍。他肌膚上那些紅痕尚未退盡,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而誘人的氣息。
帝夜軒從身後將他環抱在懷裡,大手親暱地揉捏著他的腰肢,嘴角貼著他的耳廓,享受著難得的靜謐。
突然,沉香園外的通天神陣微微傳來一陣極輕的波紋抖動。
一名身穿玄色魚服的影衛無聲無息地跪倒在屏風之外,雙手高舉過頭,捧著一枚染血的密信與一隻雕花錦盒。
「啟稟帝君,世家聯軍與宗室長老連夜叩告太廟,聯名呈上鐵證……直指熾羽公子暗中勾結叛軍殘黨,私通外敵,意圖在帝君傷癒前夕……毒殺帝君,顛覆皇朝。」影衛聲音戰慄,不敢抬頭。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帝夜軒抱著熾羽的手並未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他灰藍色的瞳眸微眯,眼中泛起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氣,寒聲道:「鐵證?什麼鐵證?」
「世家門客在沉香園外截獲密信,且……世家送來了一名自首的刺客誘餌。那人供稱,早已與熾羽公子私定終身,昨夜更是……蒙公子私開陣法,於園外私會,撕衣留信為憑。」
影衛戰慄著打開錦盒,裡面赫然呈現著半截被撕裂的雪白夾絹衣角,上面染著暗紅的血跡與私通的信物。
若換作過往那個疑心極重、瘋魔偏執的暴君,看到這「撕衣留信、私通背叛」的鐵證,恐怕早已血洗沉香園,將熾羽生剝活吞。
世家算準了帝夜軒的暴戾與嫉恨,以為這是一記必殺的離間計。
然而,屏風之後,卻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熾羽看著那半截撕裂的衣角,眼角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與冷冽的弧度。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昨日才由帝夜軒親手為他換上的夾絹長袍,輕笑道:「撕衣誣陷……這招數倒真是古老又下作。他們竟找了個跟我穿一樣布料的人,跑去園外演了這麼一出好戲。」
帝夜軒將臉埋在熾羽的頸窩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低沉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低啞而充滿了毀滅性的殺意,震得熾羽的心口陣陣發麻。
「背叛我?私通外敵?」帝夜軒大手撫過熾羽心口處那道隱隱發亮的金紅色神紋,語氣帶著近乎病態的嘲弄,「這群蠢貨,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血脈同壽』。熾羽的心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我的掌心裡,他昨夜是在誰的身下哭著求饒、在哪裡被我拆吃入腹,我比天道都清楚。」
世家以為的「疑心病」,在兩人「同生共死、神魂相連」的終極綁定面前,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熾羽轉過身來,抬手環住了帝夜軒的頸項。他雙眼微眯,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狠辣的光芒,哪裡還有半點昨日在床榻上任人欺凌的嬌軟?
「帝夜軒,既然他們費盡心思築了這個局,想看你我離心、看你發瘋……那我們若是不演一場好戲給他們看,豈不是辜負了這滿朝奸臣的一番苦心?」
帝夜軒灰藍色的瞳眸一亮,凝視著懷中這個精明而狠厲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極盡邪魅的弧度:「哦?我的熾羽,想怎麼演?」
「他們想讓我成為被打入天牢的叛徒,那我便去那天牢走一趟。」熾羽指尖劃過帝夜軒的薄唇,聲音低沉而富有誘惑,「你在明處演一出『帝王震怒、情斷義絕』的戲,將我打入死獄;我在暗處,順藤摸瓜,替你把這群藏在泥潭深處的世家老鼠,一個不漏地全釣出來。」
「不行。」帝夜軒臉色一沉,攬緊了他的腰,「天牢污穢,我捨不得讓你受苦。何況……我一天看不到你,便會發瘋。」
「我有那麼脆弱麼?」熾羽輕哼了一聲,主動湊上去,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別忘了,我們神魂相連。就算隔著千山萬水、鐵獄重樓,我的每一聲呼吸、每一次心跳,你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這不叫分離……這叫『將計就計』。」
帝夜軒定定地看著他,感受著少年體內傳來的瘋狂信任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最終,暴君低吼一聲,重重地吻了回去,將這個帶著謀略與血色的誓言,烙印在彼此的唇齒之間。
——
翌日朝堂,風雲變色。
宮殿上,氣氛沉重得宛如凝固的鉛塊。文武百官與各大世家長老分列兩旁,不少人眼中暗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算計。
「啪!」
一聲脆響震徹大殿,帝夜軒高坐在九龍金漆寶座之上,將那封「私通密信」與「染血衣角」重重甩在了白玉階下!
帝夜軒面色蒼白如紙,眼眶通紅,周身暴虐的神力瘋狂湧動,宛如一隻瀕臨失控狂暴的太古凶獸。他手按在劍柄之上,因為憤怒而全身微微發抖。
「好一個熾羽!好一個我捧在心尖上的至寶!」帝夜軒聲音沙啞咆哮,帶著無盡的絕望與狂怒,「我為他連心臟都可以刺穿,他竟敢……竟敢背叛我!私通逆賊,撕衣留信!」
下方的世家長老們見狀,對視一眼,心中大喜過望。
「帝君息怒啊!」一名老牌世家長老連忙出列,拱手義正詞嚴地道,「那熾羽本就是狐媚惑主之輩!臣等早已查明,他暗中聯絡裴氏殘黨,欲趁帝君傷癒之際下毒弒君!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罪該萬死!請帝君立下雷霆手段,將其賜死,以正朝綱!」
「賜死?哼……賜死太便宜他了!」帝夜軒猛地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抹癲狂的血光,大笑道,「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來人!」
「在!」數十名身穿黑甲的羽林衛轟然跪倒。
「將熾羽剝去華服,鎖斷琵琶骨,打入九幽天牢!」帝夜軒厲聲下令,字字如刀,「沒有我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我要親自……審他!」
「帝君英明!」世家眾人紛紛下跪,聲震屋瓦,內心卻在狂笑。
世家以為,帝夜軒已經被嫉恨與背叛沖昏了頭腦。只要熾羽被打入天牢,離間計便已大功告成!接下來,他們便能利用天牢中的眼線,逼熾羽招供,甚至暗中將毒殺帝夜軒的罪名徹底扣死,一舉推翻這個暴君的統治!
然而,世家萬萬沒有想到,當黑羽衛衝進沉香園,將冰冷的鐵鎖套在熾羽頸項上時,熾羽的面容上沒有半點恐懼與絕望,只有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
那一夜,九幽天牢的深處,潮濕而陰暗。
熾羽一身單薄的囚衣,手腳戴著沉重的黑鐵枷鎖,被關押在最深處的石室中。牆壁上滴嗒滴嗒滴著水珠,散發著腐朽與血腥的氣味。
獄卒與世家的眼線在走廊外來回巡視,眼神中充滿了落井下石的殘忍與覬覦。
熾羽靠坐在潮濕的石壁邊,閉著雙眼,呼吸勻稱。
在外人看不見的神魂深處,一道金紅色的光芒正在他心口處微微閃爍。
(「熾羽……天牢冷不冷?那些狗奴才可有動你一根汗毛?」)
帝夜軒那帶著壓抑狂暴與無盡疼惜的聲音,透過「血脈同壽」的神魂感知,直接在熾羽的腦海中響起。
熾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在心中回應道:(「放心,我好得很。世家的眼線剛剛來過,試圖在我的飲食裡下毒,順便塞給我一張偽造的招供認罪書,想讓我咬出皇室宗親。」)
(「該死的東西!」)帝夜軒的聲音裡殺意沸騰,(「我現在就帶人去屠了他們!」)
(「急什麼?帝君。」)熾羽在心中嬌嗔地罵了一句,(「線還沒放夠呢。他們以為我急於尋求生路,剛才那個獄卒頭子已經被我用過往的機密誘惑,答應替我向世家聯軍傳話。今晚深夜,世家幕後的真正主使,定會派人前來天牢滅口或者交換條件。到那時,才是人贓俱獲的時刻。」)
神魂那一端,傳來帝夜軒低沉而無奈的嘆息:(「……熾羽,我的心在疼。每想到你坐在那陰濕的牢房裡,我就恨不得將這天下萬物全宰了。」)
(「少肉麻。」)熾羽眼角泛起一抹溫柔的薄紅,(「我的心跳不是一直貼著你的心跳麼?帝夜軒,等這場戲演完,我要你親自來抱我出去……昨夜你欠我的,我要你加倍還我。」)
(「好……求之不得。」)
透過神魂的交融,兩人的靈魂在黑暗中緊緊擁抱在一起。世家以為的天牢囚禁,反倒成了這對病態瘋狂的戀人最私密、最默契的情話傳輸管道。
——
深夜,子時已過。
九幽天牢內靜得詭異,連平日裡的蟲鳴聲都消失了。原本巡邏的獄卒不知何時盡數撤去,整座死獄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之中。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穿過鐵門,來到了熾羽所在的石室外。
黑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滿是陰鷙的老臉——赫然是朝中位高權重的宗室長老、亦是世家聯軍的推手之一,太尉趙玄鶴!
趙玄鶴隔著鐵柵欄,居高臨下地看著靠在石壁上的熾羽,眼中閃過一抹貪婪與毒辣。
「熾羽公子,沒想到吧?昨日你還是帝君獨寵於沉香園的至寶,今日卻成了這階下囚。」趙玄鶴冷笑著開口,聲音沙啞如老鴰。
熾羽緩緩睜開眼,長睫微抬,冷冷地看著他:「趙太尉深夜造訪這陰濕死獄,總不會是來探望本公子的吧?」
「聰明!」趙玄鶴從懷中掏出一紙早已寫好的罪狀與一瓶劇毒的黑水,丟進了欄桿內,「老夫是來給你指條活路的。帝君如今暴戾失控,你以為你還能活著走出這天牢?只要你在這份『帝夜軒修煉邪功、弒父殺兄、意圖屠盡朝臣』的罪狀上畫押,老夫保證,今夜便安排金蟬脫脫之計,送你離開帝都,保你榮華富貴一生!」
熾羽看著地上的罪狀,眼底閃過一抹嘲弄的冷笑:「哦?若我不畫押呢?」
「不畫押?」趙玄鶴臉色一橫,指著那瓶劇毒黑水,陰毒地道,「那今夜,你便會因畏罪在獄中服毒自盡!連同那私通外敵的罪名,一併帶進棺材裡!到了那時,帝君就算再瘋,也只會認定是你背叛了他!」
熾羽看著趙玄鶴那張醜陋至極的面孔,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亮而充滿了諷刺,在空曠的天牢內迴蕩。
「你笑什麼?死到臨頭,你瘋了不成?!」趙玄鶴怒不可遏。
「我笑你們這些老老少少,真是可憐又可笑。」熾羽緩緩站起身來,身上的黑鐵枷鎖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凌厲與高傲,「你們以為,靠著半截撕裂的破布、一個假冒的刺客,就能挑撥我和帝夜軒?你們以為,帝夜軒是真的發瘋把我打入天牢的?」
趙玄鶴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強烈不安的預感陡然升起:「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
熾羽嘴角勾起一抹極盡魅惑與殘忍的弧度,抬起那隻帶著枷鎖的手,輕輕扣了扣自己的心口:
「你們親手送給帝夜軒的背叛,在我和他眼裡……不過是一齣陪你們玩的猴戲罷了!」
「轟——!」
熾羽話音未落,整座九幽天牢的上空陡然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上古神陣演化出的滔天金紅烈焰,如摧枯拉朽般撕裂了天牢的穹頂!數以萬計的黑甲羽林衛如天降神兵般將整座天牢圍得水泄不通!
滔天的血煞與神威如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下,壓得趙玄鶴「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煙塵瀰漫間,一道修長挺拔、身穿玄金龍袍的高大身影,踩著滿地的碎石與血泊,一步步漫步而來。
帝夜軒手持滴血的神劍,黑髮無風自動,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瞳孔中,盛滿了毀滅天地的狂暴與冷酷。而在那狂暴之下,卻只有在看向熾羽時,才會流露出的極致溫柔與偏執。
「趙太尉,深夜逼供,你想帶我的至寶……去哪兒啊?」帝夜軒低沉的聲音如地獄幽冥的鐘聲,響徹天牢。
「帝……帝君?!」趙玄鶴嚇得魂飛魄散,全身癱軟如泥,指著帝夜軒與熾羽,牙齒打顫,「你們……你們早就……」
「早就將計就計,等著你這隻老鼠自己鑽進籠子裡。」
帝夜軒看都沒看趙玄鶴一眼,長劍隨手一揮,一道萬丈劍芒呼嘯而出,直接將天牢的鐵柵欄與趙玄鶴的雙腿齊膝斬斷!
「啊——!」趙玄鶴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倒在血泊中劇烈抽搐。
帝夜軒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跨過血泊,徑直走到了熾羽面前。
昔日高高在上的暴君,此刻竟在潮濕污穢的天牢石地上,單膝跪倒在了熾羽身前。
帝夜軒大手一揮,熾羽手腳上那刀槍不入的黑鐵枷鎖應聲碎成粉末。他伸出雙臂,無比小心、無比虔誠地將熾羽重新緊緊擁入懷中,將臉埋在熾羽的頸窩處,貪婪地呼吸著少年身上那熟悉而誘人的香氣。
「熾羽……我來接你了。」帝夜軒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那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壓抑許久的瘋狂。
熾羽感受著男人懷抱的滾燙與戰慄,心中的堅硬徹底融化。他抬起恢復自由的雙手,環住了帝夜軒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聲音啞得令人心碎,卻帶著三分嬌嗔與七分縺縺:
「怎麼才來?這破地方冷死了……回去之後,你要是不親手為我沐浴塗藥,這筆帳,我可要跟你算一輩子。」
「好……算一輩子,算到我們入土、算到黃泉碧落,我都認。」帝夜軒低沉地笑出了聲,長臂一攬,直接將熾羽以公主抱的姿態抱了起來。
大殿外,夜色已被滔天的火光撕裂。
世家聯軍與宗室殘黨在沉香園外埋伏的兵馬,早已被羽林衛與神陣連根拔起,伏屍成片,血流成河。
趙玄鶴被像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等待世家門閥的,將是徹底的清理與抄家滅族。
帝夜軒抱著熾羽,漫步在漫天的血雨與火光之中。
熾羽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嘴角微微勾起。
世家以為的離間與陷害,最終不過是為他們這場瘋狂而病態的愛意,添上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正如那古經所頌——愛如死之堅強,嫉恨如陰間之殘忍。大水不能熄滅,大水也不能淹沒。
「帝夜軒,」熾羽抬起頭,看著男人側臉上沾染的一滴鮮血,伸手輕輕擦去,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神采,「別在這污穢之地待著了,我們回寢宮。」
「好,回我們的寢宮。」帝夜軒俯下身,狠狠親吻了他的唇瓣,眼神熾熱如初,帶著霸道無匹的帝王氣概,「這朝堂清乾淨了,但天下還沒收拾完。從今往後,世家踏平,九霄歸一,這大好河山,我要與你共享。」
熾羽反手扣住帝夜軒的手指,任由兩人掌心裡那同壽的神紋灼熱發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而清冷的弧度:「這萬里江山,若沒你陪著,我也懶得看一眼。」
火光漸漸熄滅,金色的晨曦再次破曉而出,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踏著一地的血色與金輝,他們並肩走出了九幽天牢,走向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