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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誓約:君主的永夜囚徒】短篇合集》【血色誓約:極北浩劫與世家之謀】
【血色誓約:極北浩劫與世家之謀】

姬緋及其殘黨傾覆後的第三個月,帝都經歷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血洗。

寢宮深處,重重垂落的玄色帷幔阻絕了外界的風雨。床榻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熾羽趴伏在帝夜軒寬闊的胸膛上,單薄的白衫半敞,露出後頸與鎖骨處新添的幾道深色印記。那些印記並非尋常的傷痕,而是隱隱泛著紫金光芒的血紋,順著他的脊骨一路延伸至心口,宛如生長在皮肉深處的藤蔓。

那是「血脈同壽誓約」留下的烙印。

帝夜軒的大手撫在熾羽柔軟的髮絲間,指腹順著少年的脊背緩緩下移,每一次觸碰都帶著極度壓抑的沉重與珍視。

帝王灰藍色的瞳孔沉寂如千丈深潭,倒映著懷中人蒼白而精緻的面容。

「冷成這樣……」帝夜軒的大手扣住少年脆弱的後頸,指尖帶著幾分近乎粗暴的力道將他按向自己滾燙的心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神血在你骨子裡扎根的滋味,就讓你這麼受不了?」

熾羽微微張開雙唇,長睫顫動著,灰藍色的瞳孔裡少了一分過去的驚恐,多了幾分沉淪後的倦意。他將臉頰貼得更緊了一些,感受著皮肉下方那一顆強大、沉重且瘋狂跳動的心臟。

「帝夜軒……」熾羽的聲音依舊有些啞,指尖深深扣進了帝王滾燙的肩臂肉裡,「留在這裡的滋味,比我想的要沉重得多。」

「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帝夜軒低頭,咬住少年圓潤的耳垂,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偏執,「是你自己將這條命繫在我的心口上。如今誓約已成,你的痛就是我的痛,從你把命交給我的那一刻起,便再也分不開了。就算天地毀滅,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懷裡。」

熾羽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卻又釋然的微弧。自從那天在死牢中解開了姬緋留下的心結,自從帝夜軒當著他的面將神血注入他的心口,這條命就已經不再屬於他自己。那是超越了肉體交合的禁鴮,將兩個殘缺而痛苦的靈魂死死鎖在了一起。

宮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老太監貼在殿門外,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啟稟帝君,太師裴天宗大人攜百官於午門外求見……極北陣眼震動加劇,異象已經漫過靈州了。」

聽到「裴天宗」三個字,帝夜軒眼底的溫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覆蓋萬物的冰霜。

他拍了拍熾羽的後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後掀開帷幔站起身來。那具如刀刻斧鑿般的偉岸軀體披上玄色龍袍,周身散發出來的威嚴與肅殺,讓整個寢宮的溫度驟然降低。

熾羽坐起身,看著帝王修長挺拔的背影,心口處的血印突兀地抽痛了一下。那是一種毫無預兆的心悸,如同預示著某種不可名狀的陰霾正從遠方蔓延而來。

——

午門之外,風雲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層沉重的血灰色陰雲覆蓋,遠處的天際線處,隱隱傳來如雷鳴般的悶響。極北荒原的古老封印歷經千年,終究在大半年前的朝堂動盪中出現了裂痕。如今那股來自地底深處的凶煞之氣衝破藩籬,直插雲霄。

裴天宗身穿一品太師朝服,帶領著朝中十餘位重臣,整齊劃一地跪在冰冷的花崗岩石板上。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公子,面容俊美無瑕,氣質高潔,宛如濁世中的一株白蓮——那正是裴天宗愛若珍寶的獨子,裴雁翎。

「帝君!」裴天宗見帝夜軒步入大殿,立刻叩首痛呼,「極北凶煞暴動,靈州三十城生靈塗炭。大國師與欽天監連夜翻閱上古秘卷,終得鎮壓之法。此浩劫唯有以朝中至純血脈的嫡系貴公子為人祭,充當陣眼,方能平息上天之怒,保我帝國萬世基業啊!」

帝夜軒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灰藍色的瞳孔高高在上地俯瞰著下方的百官。

「人祭?」帝夜軒冷笑了一聲,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毛,「太師的意思是,要我從世家大族中選取一人,送往極北祭壇引頸就戮?」

百官之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裴天宗再次叩首,聲音慷慨激昂,甚至帶著幾分大公無私的壯烈:「國難當頭,臣身為百官之首,願為表率!欽天監推演,臣之獨子雁翎,生辰與血脈皆與陣眼契合。臣……願將雁翎獻出,為帝君分憂,為天下蒼生請命!」

站在後方的裴雁翎面色蒼白,身形微微搖晃,雙眼泛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龍椅上的帝夜軒眼神微微一凝。

裴天宗這個老狐狸,一生愛子如命,甚至為了這個獨子不惜多次在朝堂上與舊貴族抗衡。如今竟然會如此大方地將親生兒子推上死路?

帝夜軒的視線在裴雁翎臉上停留了半刻,隨即收回,淡淡說道:「太師大義。既然欽天監有了定論,那便依太師所言,三日之後,於祈天大典之上,行獻祭之禮。」

「帝君聖明!」裴天宗高呼,深深地伏下身去。

然而在無人看到的角度,裴天宗嘴角一抹極其陰險的冷笑一閃而逝。在他的袖中,死死捏著一瓶來自西域的腐骨易容水,以及一枚隱隱散發著腥臭味的黑骨面具。

他的獨子雁翎,是裴家萬代傳承的唯一希望,他怎麼可能真的讓雁翎去死?既然朝堂需要一個名貴的替死鬼,既然帝王心頭藏著一個見不得光的破爛玩偶,那麼這場獻祭的真正主角,早就已經被他暗中定好了。

——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祈天大典的前夕,帝夜軒因需要親自前往太廟主持預祭儀式,暫時離開了寢宮。

就在帝夜軒離開後不到半刻鍾,寢宮偏殿的雕花木窗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破裂聲。一股無色無味的甜香順著空氣飄散開來,值守在門口的幾名精銳禁軍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警報,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房門被一隻枯瘦的大手推開。裴天宗身穿黑袍,帶著兩名面容陰鷙的西域易容師,緩緩走進了內殿。

床榻上的熾羽驟然睜開雙眼,灰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他試圖起身運轉真氣,卻發現全身的經脈如同被冰凍了一般,麻木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誰……」熾羽沙啞地開口。

「雀兒,不必掙扎了。」裴天宗走到床前,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這『十香軟筋散』配上西域秘藥,半個時辰內你動彈不得。」

熾羽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裴天宗……你想做什麼?這裡是帝君的寢宮……」

「帝君?哈哈哈哈!」裴天宗壓低聲音爆發出一陣陰毒的笑聲,「帝君現在正忙著在太廟祭祖呢。等他回來,這裡只會有一個暴斃的卑微賤奴,而真正的祭典,已經完成了。」

說罷,裴天宗揮了揮手。兩名易容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熾羽的頭頭。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瓶,將瓶中泛著劇毒的紫色藥水,毫不留情地灌進了熾羽的口中!

「唔——!」

刺骨的灼痛瞬間在熾羽的喉嚨與面部蔓延開來!那種皮肉被腐蝕、骨骼被強行扭曲重塑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他想要尖叫,想要呼喊帝夜軒的名字,可他的啞穴已被封死,只能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哽咽聲。

另一名易容師取出黑色面具,沾著黏稠的血膏,重重地扣在了熾羽被腐蝕得模糊一片的臉上。

面具入肉三分,與皮肉死死黏合在一起。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原本那個帶有傷疤、眼神孤傲絕望的少年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與裴天宗獨子「裴雁翎」一模一樣、精緻無瑕卻毫無生氣的面孔。

「真是一副絕妙的替身。」裴天宗看著躺在血泊中、雙眼通紅滲血的熾羽,冷酷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能代替老夫的雁翎充當陣眼,死在極北祭壇之上,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榮幸。帶走!」

熾羽被裝進了一具冰涼的漆木棺槨之中。在蓋板合上的最後一刻,他透看縫隙,看到了窗外那片被血色覆蓋的天空。

心口處的血脈烙印正在狂亂地跳動,傳遞著遠方那個男人逐漸失控的暴怒與慌亂。可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吞沒。

——

祈天大典,皇家祭壇。

祭壇由整塊巨大的黑曜石雕刻而成,高聳入雲,懸浮在帝都城外的斷崖之上。下方的萬丈深淵中,血紅色的煞氣如同一條條暴怒的巨龍,不斷撞擊著周圍的陣法屏障。

數萬名禁軍肅立在祭壇四周,朝中百官按官階高低跪倒在地,氣氛肅殺得如同死城。

帝夜軒一身純黑色的祭天龍袍,頭戴帝王旒冕,手持一柄散發著冰冷寒光的古老祭刀,高高站在祭壇的最頂端。他的面容冷峻得如同萬年不化的雪山,可那雙灰藍色的瞳孔深處,卻壓抑著一股隨時會摧毀萬物的瘋狂。

半個時辰前,當他結束太廟預祭回到寢宮時,看到的是空無一人的床榻,以及地上幾滴未乾的鮮血。心口處的誓約烙印正在瘋狂咆哮,傳來一陣陣幾乎要將他心臟撕裂的劇痛。

「帝君,吉時已到。」大國師身穿法袍,聲音透過真氣傳遍整個祭壇,「請引陣眼登場,行獻祭之禮,平息浩劫!」

禮樂聲轟然響起,肅穆而悲涼。

祭壇下方,四名身穿白衣的祭司,抬著一道被粗大鐵鏈死死捆綁的身影,緩緩走上了黑曜石台階。那人身穿一襲純白色的祭袍,臉上戴著半張遮住上半面容的面具,露出的下巴與雙唇精緻無瑕,正是世人眼中的「裴雁翎」。

百官之中,裴天宗深深地伏在地板上,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狂熱與得意。他成功地用一個見不得光的破爛,換下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只要這柄祭刀刺穿這個替身的心臟,極北煞氣平息,他的雁翎就能改頭換面,以全新的身份繼續享受世家的榮華富貴!

祭台上,熾羽被重重地按跪在祭壇中央。鐵鏈深深刺進了他的皮肉,西域毒藥殘留的餘勁讓他的五臟六腑如同火燒。他強忍著劇痛抬起頭,視線透過面具的孔洞,看向了那個迎風而立的高大身影。

帝夜軒正一步步向他走來。帝王的面容被旒冕的玉串遮擋,眼神看不真切。

熾羽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擺。

一種比肉體折磨沉重百倍的絕望,如冰水般灌滿了他的全身。帝夜軒……是不是以為這上面跪著的人真的是裴雁翎?他以為帝夜軒能看穿一切,他以為那個誓約能讓他們心靈相通,可如今他被強行易容、封了聲音綁在這裡,在天下百官面前,他連呼喚帝夜軒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熾羽閉上了眼睛,不再掙扎,任由滾燙的眼淚順著面具邊緣滑落,劃過那張假的皮肉。

引頸就戮。如果這是命局給他的終局,如果最終親手殺死他的人是帝夜軒,那或許也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帝夜軒在距離他三步之外停下了腳步。帝王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祭刀,鋒利的刀尖在血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死光。

大國師的高唱聲迴盪在天地間:「一祈天地同悲,二祈血祭鎮煞!請帝君下刀——!」

寒光閃過,祭刀帶起一股刺耳的破空之聲,直挺挺地朝著熾羽的心口刺了下去!

熾羽死死咬著下唇,等待著心臟被撕裂的那一刻。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就在刀尖距離熾羽心口僅剩半寸的電光火石之間,心口處那道沉寂的血脈烙印突然間如火山般狂暴爆發!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感瞬間撞擊了帝夜軒的心臟。那不是屬於裴雁翎的陌生氣息,那是熾羽的恐懼、熾羽的絕望、以及熾羽那獨一無二、被灼燒得奄奄一息的靈魂溫度!

哪怕面前這張臉被毀得面目全非,哪怕氣息被毒藥遮蔽,可當刀尖靠近的那一瞬間,帝夜軒皮肉深處的神血,已經瘋狂地咆哮起來!

「嗡——!」

帝夜軒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一條細線!那一向高高在上、視天下萬物為蟲豸的神采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毀滅世界的狂暴與後怕!

在百官震驚的注視下,帝夜軒揮刀的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

他沒有刺向跪在地上的「裴雁翎」。

下一刻,手起刀落!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沉悶巨響傳遍了整個死寂的祭壇。

帝夜軒反手將那柄刻滿了鎮煞符文的寒冰祭刀,極其殘忍、極其狠辣地貫穿了自己的左胸!

鮮血,滾燙而濃稠的帝王神血,如同一道暴烈的瀑布,從帝王的心口噴湧而出,瞬間將整座黑曜石祭壇染成了刺眼的金紅色!

「帝君——?!」大國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嚇得癱軟在地。

百官之中一片大亂,裴天宗更是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雙眼睜得老大,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祭壇中央,熾羽震驚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暴君,此時此刻正單膝跪在他的面前。滾燙的帝王神血灑在了熾羽的面具上,那股熟悉的龍涎香與鮮血的味道,瞬間將熾羽的呼吸徹底包圍。

「帝……夜軒……」熾羽的啞穴在神血衝擊下瞬間破開,發出一聲帶血的哀鳴。

帝夜軒單手握著刺穿自己心臟的刀柄,臉色迅速褪去血色,可那雙灰藍色的瞳孔裡,卻閃爍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與極致的暴戾。他伸出另一隻滿是鮮血的大手,死死扣住了熾羽的後腦,將少年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裴天宗這老狗……竟敢把你弄成這副樣子……」

帝夜軒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沙啞的咳嗽,每咳一聲,嘴裡便流出一大口金紅色的鮮血,可那眼神卻冷得像要吞噬萬物:

「想拿我的畢生摯愛充當祭品……他全族死一萬次都不夠!」

「帝夜軒!你把刀拔出來!你瘋了……你把刀拔出來啊!」熾羽崩潰地大哭起來,伸出發抖的手想要去碰那柄刺穿帝王心臟的刀,卻又害怕造成二次傷害,只能眼睜睜看著鮮血不斷蔓延。

「慌什麼……我死不了。」帝夜軒強忍著心臟被符文焚燒的劇痛,抬起頭,冷酷的目光穿過重重血霧,精準地落在了下方癱軟在地上的裴天宗身上:

「這天下沒有任何人能動你。誰敢動你……我就拿他的全族,來為你陪葬!」

隨著帝夜軒神血的注入,整座黑曜石祭壇發出了劇烈的轟鳴!帝王之血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天地氣運,比任何世家貴族的血脈強大百倍。深淵下方暴動的凶煞之氣在接觸到這股神血的瞬間,發出哀鳴,被硬生生鎮壓回了地底深處!

異象平息,天空中的血雲漸漸散去。

帝夜軒猛地抬手,一掌拍在了熾羽臉上的黑色面具上。真氣震盪,那枚與皮肉黏連的黑骨面具碎成粉末,露出了底下熾羽原本的面容,以及那些被神血快速修復的傷痕。

帝夜軒居高臨下地看著祭壇下方面如死灰的裴天宗,字字如冰雷在天際炸響:

「裴天宗……你私換陣眼、謀害我的摯愛!你以為換了一張皮、封了他的啞穴,我就認不出自己的命了嗎?!」

「來人!將裴天宗及其黨羽當場拿下!世家裴氏,九族連坐,雞犬不留!其子裴雁翎,剝皮抽筋,凌遲處死,暴屍荒野!」

「帝君饒命!帝君饒命啊!」裴天宗絕望地慘叫起來,隨即被蜂擁而上的禁軍死死按倒在地。

——

大典過後的第七天,帝宮再次歸於平息。

極北凶煞被帝王神血徹底封印,世家大族裴氏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那一戰,帝夜軒當眾自刺心臟換取摯愛之舉,成了整個帝國無人敢公開提及的禁忌史詩。

寢宮內,巨大的金獸爐裡吐出綿密的香氣。

帝夜軒靠在榻上,胸口包裹著厚厚的布帛,臉色依然帶著失血過後的蒼白。可他那雙大手,依然強硬地將熾羽死死扣在自己的懷裡,不給對方半分掙脫的空間。

熾羽安靜地伏在帝王的懷裡,指尖輕柔地撫摸著帝夜軒胸口那道猙獰的傷疤。那里的皮膚還帶著新生皮肉的粉紅,每一次心跳,都透過傷疤傳遞到熾羽的手心。

「還疼嗎?」熾羽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少見的顫抖與後怕。

「你在這裡,就不疼。」帝夜軒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吻,「那天……是不是以為我真的認不出你?」

熾羽垂下眼簾,灰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自責與痛苦:

「那時候我被封了啞穴,臉被劇毒毀了……我看到你拿著刀走過來,我以為天底下所有的東西,在你眼裡都是可以隨時拋棄的祭品。我甚至想過……死在你手上就算了。」

帝夜軒冷哼了一聲,抬起少年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蠢貨。你以為血脈同壽誓約是擺設?哪怕全世界都認錯你,只要你的靈魂靠近我三步之內,我的心臟就會為你流血。熾羽,你記住,你的命是我用神血釘死在我胸口上的。從今往後,再有任何危險,都不許背著我尋死。」

熾羽看著眼前的男人,聽著這極度偏執卻又赤裸至極的愛意,眼眶驟然發紅。他想起祭壇上那噴湧而出的金紅神血,想起這個男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把寒刀刺進自己心口的那一幕。那一刀刺穿的何止是帝夜軒的心臟,更是徹底刺穿了熾羽心頭最後一層防線。

熾羽不再像過去那樣退縮。他猛地伸手扣住帝夜軒的後頸,主動貼了上去,狠狠吻住了帝王冰涼的唇瓣。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帶著血氣、帶著失而復得的瘋狂與占有。

帝夜軒瞳孔驟然一縮,向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灰藍色瞳眸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與震驚。他沒想到懷中這隻向來戰慄退縮的小雀鳥,竟然會發瘋般地撕開溫柔,露出如此兇狠脆弱的獠牙。

那短暫的失神不過轉瞬之間,下一刻,狂喜與更為熾熱的偏執如同滔天巨浪將帝王吞沒。帝夜軒的大手猛地扣死少年纖細脆弱的腰肢,帶著殘暴的力道瘋狂回吻過去,舌尖撬開對方的牙關,死死纏繞著熾羽的呼吸,將那股殘留的血腥味與龍腦香徹底攪碎、融入彼此的喉嚨深處。

直到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滾燙而窒息,熾羽才稍微拉開微不可察的距離。

熾羽貼著帝夜軒沾著血腥味的唇,雙眼通紅,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帝夜軒……那一刀你刺進自己心裡,也把我整條命死死釘進去了。你拿命換我活著,那這輩子……不管是地獄還是人間,我都陪你一起走。你要是敢先丟下我,我就追到黃泉,也絕不讓你一個人走。」

帝夜軒的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隨即發出一陣低沉而狂熱的笑聲在寂靜的寢宮內迴盪,震得他胸口的布帛隱隱滲出一絲淡紅的血色。但他絲毫不顧傷口的抽痛,反倒將熾羽摟得更緊,彷彿要將這具好不容易奪回來的軀體撕碎了嵌進自己的肋骨裡。

「追到黃泉?」帝夜軒低頭,額頭抵著熾羽的額頭,灰藍色的雙眸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微光,粗糙的拇指極具侵略性地摩挲著少年有些充血腫脹的唇瓣,「小東西,黃泉路上若沒有我的許可,鬼差都不敢收你的魂。你這輩子、下輩子,連同死後的骨灰,都只能貼著我的心臟。」

熾羽沒有避開他那帶著血腥味與威壓的視線,反倒微微抬頭,張嘴咬住了帝夜軒在自己唇上肆虐的拇指。咬得很輕,卻帶著一種洗盡鉛華後的認命與執拗。

神血的洗禮雖然洗去了裴氏毒素的殘留,甚至讓他的膚質呈現出一種如玉般半透明的剔透光澤,但那一夜的驚心動魄,仍在兩人靈魂深處留下了永不褪色的燙印。

「手放開。」熾羽鬆開牙齒,聲音帶著吻後的沙啞與一絲罕見的霸道,「傷口滲血了,躺好。」

帝夜軒挑了挑眉,似乎很享受少年這種帶著佔有欲的命令。他順從地放鬆身軀倒回枕上,目光卻如影隨形地黏在熾羽身上,一刻也不曾移開。

熾羽翻身下榻,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羊毛地毯上。他走向一旁散發著幽香的金漆木櫃,取出一卷全新的雪白繃帶與上好的生肌藥膏。

當他重新坐回榻邊、動手解開帝夜軒胸前的棉帛時,指尖依然不可避免地泛起微弱的顫抖。布帛層層剝離,露出了那道橫貫左胸、離心臟不過半寸的恐怖傷疤。疤痕周圍的皮膚呈深紅與金粉交織的詭異紋路——那是神血暴走後留下的烙印。

熾羽的視線在那道傷痕上停滯了許久,眼眶再次有些發酸。他指尖沾了清涼的藥膏,極輕、極柔地塗抹在傷疤周圍。

「那天在祭壇上……」熾羽低下頭,一邊仔細地敷藥,一邊低聲開口,「我看到那把刀刺進去的瞬間,我的血脈好像也跟著凍結了。那種感覺,比當年被扔在雪地裡等死還要冷上百倍。」

「所以我才刺得那麼深。」帝夜軒抬起左手,撫上熾羽修長脆弱的後頸,指腹感受著底下脈搏有力的跳動,「不刺得深一些,怎麼能讓你記住這痛楚?怎麼能讓你的血脈徹底與我的靈魂鎖死?」

藥膏抹完,熾羽拿過雪白的繃帶,繞過帝夜軒寬闊結實的後背,一圈一圈地重新包紮。

隨著兩人身體的拉近與分離,熾羽溫熱的呼吸一次次拂過帝夜軒赤裸的胸膛。寢宮內的龍腦香與血脈相連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急劇上升,帶出一種近乎窒息的粘稠與曖昧。

當熾羽打下最後一個結、準備抽身退開時,帝夜軒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一個翻身將少年重新壓倒在柔軟的榻上。

「帝夜軒!你的傷——」熾羽驚呼,生怕壓壞了他胸口的傷處。

「死不了。」帝夜軒俯下身,龐大的軀體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影子,將熾羽完全籠罩。他精壯的雙臂撐在熾羽兩側,將所有的重量拿捏得極為精準,既不讓自己壓到對方,又將熾羽禁錮得動彈不得。

帝夜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少年。

在寢宮昏黃溫暖的燭光下,熾羽那張曾經被腐骨水摧殘得慘不忍睹的面容,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不,那不僅僅是恢復。

神血的滋養讓少年的輪廓變得更加精緻冷艷,原本灰藍色的瞳孔深處,隱隱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紅色血紋,宛如冷夜中點燃的星火。那是一種糅合了絕色美貌與冷冽野性的劇毒,美得驚心動魄,令人窒息。

「裴天宗那條老狗以為毀了你的臉,就能把你當成替身扔上祭壇。」帝夜軒的手指順著少年的下巴一路下滑,掠過修長優美的頸項,最後停留在熾羽鎖骨處那道早年立下血契留下的舊痕上,「但他錯了……你現在美得震懾人心,而且愛我愛得跟我一樣瘋狂,你是我這輩子最完美、最引以為傲的傑作。」

熾羽仰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了過去的恐懼與排斥,只剩下濃得化開不濃的深情與服從。他主動抬起雙腿,環上了帝夜軒強健的腰身,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帝王面前。

「那帝君……準備如何處置這個您親手雕琢出來的傑作?」熾羽勾起唇角,露出一絲帶有挑釁意味的冷艷笑意,他主動抬起雙腿,環上了帝夜軒強健的腰身,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帝王面前。

帝夜軒的瞳孔瞬間收縮成危險的細針。少年的主動臣服與挑釁,像是一把火直接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狂暴獸性。

「處置?」帝夜軒低頭咬住熾羽鎖骨上的血契印記,齒尖稍稍用力,引得少年發出一聲低沉的吟哦。

「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在這具身軀的每一寸骨頭、每一滴血液裡,都刻滿帝夜軒的名字。」

帝王低沉沙啞的誓言淹沒在了繾綣的帷幔之中。巨大金獸爐吐出的香霧繚繞不去,將龍榻上的兩道身影徹底吞沒。

祭壇上的血與火已經散去,朝堂上的陰謀與算計皆化為灰燼。在這深宮的最深處,再也沒有高高在上的主宰與任人宰割的囚徒,只有兩個靈魂在血脈與偏執中徹底交融,永世鎖死,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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