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司夜不語》第一百一十五章 退路先開
雨停時,天還沒亮。

鹽場裡到處都是濕冷的煙。

東埕那邊的火已經壓下去,燒塌的棚柱橫在泥水裡,還冒著幾縷灰白煙氣。前門外的碎盾、斷刀和散落鐵鉤被雨水沖得發亮,血順著鹽地往低處流,混進潮溝,很快就看不清顏色。

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說贏了。

今晚只是把人打退。

鹽場還在。

人還活著。

可前門破了一半,東埕燒掉兩排棚,西側潮溝剛堵上,藥屋牆根也被火油燻黑了一大片。

這地方,已經被人摸透了。

阿藥把司夜拖回藥屋時,臉色冷得嚇人。

「放床上。」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司夜抬進去。

他昏著,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身上幾處傷口被雨泡開,肩上那道最重,血一停一湧,怎麼都壓不穩。

不語跟在旁邊,手上還沾著牆根的藥粉和煙灰。

她想伸手,卻又怕碰到他的傷。

阿藥回頭看她一眼。

「站遠點。」

不語沒有動。

阿藥聲音更冷。

「妳站在這裡,他不會好得快一點。」

不語指尖微微一顫,終於退了半步。

阿藥低頭剪開司夜肩上的布條,血色立刻滲出來。她罵了一句,手上卻很穩,止血、敷藥、重新纏布,一樣都沒亂。

「他怎麼樣?」不語問。

阿藥沒有抬頭。

「死不了。」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再讓他這麼打,就不好說了。」

不語垂下眼。

床上的司夜仍昏著,眉心安安靜靜,像剛才那兩道一閃而逝的影子從未出現過。

可她看見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一刀斬退婁老,痛快得讓人胸口發熱,也危險得讓人後背發冷。

那不是司夜平時能輕易拿出來的東西。

它只來了一下,就把他整個人抽空。

不語看著他被自己掰開的手指,心口一陣發緊。

她很想坐在這裡,守到他醒。

可外面還有一整座被打碎的鹽場。

冷無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不語。」

不語抬頭。

冷無言站在藥屋門邊,衣角沾著泥水,神色仍舊平靜。

「前院等妳。」

阿藥冷冷道:「去。」

不語看了她一眼。

阿藥手上沒停。

「他交給我。」

這四個字落下,不語才慢慢點頭。

「麻煩妳。」

阿藥沒好氣道:「知道麻煩,就少讓他下次再被人抬進來。」

不語沒有反駁。

她最後看了司夜一眼,轉身出了藥屋。

——

前院裡,人都聚著。

石獒手臂被火燙出幾片紅腫,用濕布裹著,仍站在東埕入口。秦嵐靠在一根半塌的棚柱旁,刀在手邊,衣角焦黑,眼神還沒從戰裡退下來。

潮珩滿身泥水,正指揮人把潮溝邊的木板重新壓緊。

石獒小妹抱著那個孩子坐在屋簷下。孩子已經睡了,她卻還睜著眼,像一閉眼就會聽見剛才的喊殺聲。

不語走到前院中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其實很累。

胸口那股悶意還沒完全壓下去,手掌被煙熏得發紅,喉嚨也疼得厲害。

可她站住了。

冷無言沒有讓她立刻開口。

他先把一根木枝插進泥裡,簡單劃出鹽場輪廓。

前門。

東埕。

西側潮溝。

藥屋。

礦場方向。

木枝劃到礦場那一線時,院裡不少人都抬起頭。

冷無言道:「今晚過後,鹽場不能只當藏身處。」

這句話很直。

也很難聽。

可沒人反駁。

冷無言繼續道:「黑礁會知道前門,知道潮溝,也知道藥屋的位置。」

「下一次再來,他們不會試。」

「會直接打。」

石獒咬牙道:「那就修門,補棚,把潮溝堵死。」

冷無言看了他一眼。

「堵得住一夜,堵不住七日。」

石獒臉色一僵。

秦嵐這時開口。

「鹽場太平。」

她抬眼,看向東埕那片燒塌的棚。

「地方大,口子多,守起來費人。」

冷無言點頭。

「所以鹽場只能當明面。」

不語低聲接了一句。

「礦場當後路。」

冷無言看向她。

那眼神裡沒有意外。

像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對。」

他用木枝從藥屋後側,往白鹼灘方向劃了一道線。

「藥屋後牆出去,過白鹼灘,穿潮林,再到礦場舊坑。」

「這條路不好走,夜裡更難走。」

「也正因為不好走,黑礁會不會第一時間把所有人力壓過去。」

潮珩蹲下看那條線,皺眉道:「白鹼灘退潮能過,漲潮會陷腳。」

冷無言道:「所以要留標。」

潮珩立刻懂了。

「用鹽石插線。」

冷無言點頭。

「白天插,夜裡摸。」

石獒小妹抱著孩子,小聲問:「那是要搬去礦場嗎?」

院裡一下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不語的回答。

不語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泥裡那張簡陋的圖。

鹽場是他們剛站住的地方。

前門是司夜用命頂住的。

藥屋裡還躺著傷者。

可今晚已經證明,黑礁會想燒藥屋,也想拆人心。

所有人都留在鹽場,下一場只會更難打。

她抬頭。

「不能全搬。」

石獒怔了一下。

不語聲音有些啞,卻很清楚。

「鹽場要留人。」

「黑礁會若一眼看出我們全退了,礦場那條路就藏不住。」

冷無言眼底微微一動。

秦嵐也看了她一眼。

不語繼續說:「傷者、孩子、不能打的人,天亮前先送一批去礦場。」

「藥屋留一半藥,帶走一半。」

「鹽場這邊照常生火、補門、清棚。」

「讓外面的人看見,這裡還有人守。」

石獒慢慢站直。

「那能打的呢?」

不語看向他。

「能打的,分兩邊。」

「一邊守鹽場。」

「一邊守礦場路。」

她停了一下,又道:「別等到被打了才跑。」

「退路,要先開。」

這句話落下,院裡的氣慢慢定了下來。

不語說得不花哨。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鹽場不是不要。

礦場也不是逃命洞。

一明一暗,兩邊都要立起來。

冷無言把木枝放下。

「這樣分,還缺三件事。」

不語看向他。

「您說。」

冷無言道:「第一,前門要改。」

他指向前門。

「現在這道門只擋人,不殺人。」

「下一次,要讓他們一進門就付代價。」

石獒眼睛亮了一下。

「挖坑?」

冷無言道:「挖淺坑,鋪濕鹽,埋碎陶和鐵釘。」

「門內別擺直路,堆兩排鹽包,逼他們只能從窄口進。」

秦嵐淡淡道:「窄口好殺。」

冷無言點頭。

「第二,潮溝不能全堵。」

潮珩愣住。

「不堵?」

「不全堵。」冷無言看向他,「留一口假洞。」

潮珩立刻明白。

「讓他們以為還能從那裡進?」

「對。」

冷無言道:「真洞堵死,假洞留著,裡面設響線和倒刺。」

潮珩咬牙點頭。

「這個我會弄。」

冷無言又看向藥屋。

「第三,藥屋不能再把所有傷者都放在明面。」

阿藥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邊,手上還沾著血。

她冷冷道:「你想讓我搬?」

冷無言看她。

「搬傷者。」

阿藥臉色沒好看多少。

「傷者經不起折騰。」

不語轉身看她。

「能不能分?」

阿藥沉默片刻。

「重傷留下,我看著。」

「輕傷、孩子、發熱退下來的,送走。」

不語點頭。

「先送孩子。」

石獒小妹低頭看懷裡那個睡著的孩子,手臂抱得更緊。

「我送。」

石獒立刻道:「我跟妳去。」

秦嵐道:「你手傷成這樣,去什麼?」

石獒一噎。

秦嵐看向不語。

「我走一趟。」

不語怔了一下。

秦嵐道:「礦場那邊我沒去過,正好看看路。」

「順手把第一批人送過去。」

不語知道她不是只為了送人。

她是要親自看那條後路,確認能不能守。

不語低聲道:「麻煩秦嵐姐。」

秦嵐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

天色開始泛灰時,第一批人動了。

沒有火把。

也沒有大聲交代。

潮珩在前面帶路,手裡拿著一根短竹竿,時不時探一探地面。石獒小妹抱著孩子跟在後面,另外兩名年輕人抬著一個剛退熱的傷者。

秦嵐走在隊尾。

刀沒有出鞘,卻一直在手邊。

不語站在藥屋後牆,看著他們鑽進白鹼灘那片灰霧裡。

那條路很窄。

霧一吞,人影很快就淡了。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清楚的感覺。

這不只是撤人。

這是他們第一次把根往鹽場之外扎出去。

冷無言站在她身旁。

「捨不得?」

不語搖頭。

「擔心。」

冷無言淡淡道:「擔心是對的。」

「沒有哪個據點,是站上去就穩的。」

「要一層一層補。」

不語看向他。

「您以前也這樣補過局嗎?」

冷無言沒有立刻答。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礦場方向,眼神有一瞬很深。

「補過。」

「也塌過。」

不語沒有再問。

冷無言收回視線。

「所以這一次,不能只留一條路。」

他指向泥裡那張已被雨水沖淡的圖。

「鹽場到礦場,是第一條。」

「礦場後頭,還要再找第二條。」

不語皺眉。

「第二條通去哪?」

冷無言道:「海邊。」

不語微微一怔。

冷無言看著她。

「站在島上,就不能只想往陸地退。」

「海,也是路。」

不語沉默了片刻,慢慢點頭。

「我明白。」

她轉身看向前院。

石獒已經帶人開始挖前門的淺坑。

阿藥在藥屋門口重新分藥。

潮溝那邊留下的人正搬碎石,準備堵真口、留假洞。

沒有人真的休息。

大家都很累。

可這一次,累裡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昨夜之前,他們只是被逼到一起的人。

昨夜之後,他們開始知道,自己要守哪裡,要往哪裡退,又要把誰先送走。

這就夠了。

至少第一步,已經踏出去。

不語回到藥屋時,司夜仍未醒。

阿藥坐在床邊,眼下帶著青色,手裡還捏著一卷染血的布。

不語走近。

「他醒過嗎?」

阿藥搖頭。

「沒有。」

不語坐到床邊,看著司夜蒼白的臉。

他安靜下來時,反而讓人更不習慣。

不語伸手,替他把散在額前的濕髮輕輕撥開。

動作很輕。

像怕驚醒他。

也像怕他醒不來。

她低聲道:「後路開了。」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不語又道:「你守住的地方,我們會補起來。」

「礦場那邊,也會有人先過去。」

「你不用急著醒。」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但你要醒。」

阿藥在一旁聽著,難得沒有開口刺她。

屋外,天色終於亮了一點。

灰白的光從破窗縫裡透進來,落在司夜眉心。

那裡安安靜靜。

沒有光。

沒有影。

可不語看著那一點,心裡卻再也無法把它當成普通傷勢。

就在這時,藥屋外忽然有人急匆匆跑來。

是負責送第一批人的年輕人。

他滿腳泥,臉色卻很亮。

「到了!」

「秦嵐姐讓我先回來報信。」

不語立刻站起來。

「礦場怎麼樣?」

那年輕人喘了幾口氣,才道:「老坑能藏人。」

「裡面還有一條舊道,像是往更深處走。」

冷無言從門外走進來。

他的眼神微微一動。

「舊道?」

年輕人用力點頭。

「秦嵐姐說,裡頭有風。」

藥屋裡一下安靜。

有風。

就代表那條舊道不是死路。

不語抬眼看向冷無言。

冷無言也看著她。

兩人都明白。

他們原本只是想留一條退往礦場的後路。

可現在,礦場深處,似乎還藏著另一條路。

這座鹽場的根,也許比他們想的更深。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