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暑假，是在蟬鳴與燥熱的空氣中拉開序幕的。

西片如願拿到了及格通知，保住了體育集訓的資格，而現在，他正站在那條通往神社的長長斜坡下，緊張得快要窒息。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甚平，腳下的木屐讓他走起路來總有些不習慣。

他在等高木，或者說，他在等那個「牽手走完整場祭典」的約定。

「西片。」

他回過頭，時間在那一秒彷彿凝固了。

高木穿著淺紫色櫻花圖案的浴衣，長髮盤成了一個精緻的髮髻，露出白皙修長的脖梗。

她手裡拿著一把圓扇，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側臉，讓她看起來不像平時那個愛惡作劇的女孩，而像是一位從畫中走出來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大人。

「……高木同學。」

西片愣在原地，手中的錢包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了？西片，你臉紅得比天空的夕陽還誇張喔。」

高木踩著小碎步走過來，木屐發出「噠、噠」的清脆聲。

「那是因為……這裡很熱啊！」

西片趕緊移開視線，卻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妳那身裝扮……非常、非常適合妳。」

「呵呵，謝謝。為了讓西片大吃一驚，我可是花了不少時間打扮呢。」

高木走到他身邊，大眼睛微微瞇起

「那麼，西片，還記得圖書館的約定嗎？」

西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著高木垂在身側的手，那隻纖細的手正微微張開，像是無聲的邀請。

「記、記得啦。」

西片鼓起勇氣，伸出手，卻在快觸碰到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怎麼了？這也是勝負的一環嗎？」

「不、不是！我是想說……如果就這樣牽著手，會不會被同學看到？萬一真野或中井在那裡……」

「西片」

高木停下腳步，轉身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如果你現在不牽，我就要把這個機會當作『這場比賽我贏了』的獎勵，讓你接下來一個月都不能牽我的手喔。」

「什麼！這太狡猾了！」

西片再也顧不得什麼害羞或路人的眼光，他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抓住了高木的手。

高木的手心比他想像中還要溫潤，兩人的手指在熱氣騰騰的夏夜裡交纏在一起。

「抓到了。」

西片低聲說道，臉燙得可以煎蛋。

「嗯，抓到了。」

高木露出一個溫柔到足以融化靈魂的笑容。

他們就這樣手牽著手，走過熱鬧的屋台。

西片買了巧克力香蕉，高木買了蘋果糖。

在喧鬧的人群中，他們的距離比任何時候都要近。

西片能感覺到高木在走過擁擠的路段時，會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那種信任與依賴感，讓他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一點，真的能成為一個守護她的男人。

他們避開了人群，來到了神社後方那個安靜的觀景平台。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城鎮的燈火。

「吶，西片。」

高木靠在木欄杆上，兩人的手依然緊緊相扣，「高一就要過了一半了呢。」

「是啊，時間過得好快。」

「上了高中後，你有覺得我變了嗎？」

西片沉思了一下，看著遠處閃爍的螢火蟲，「我覺得……妳捉弄人的功力變強了，我完全贏不了。」

「只有這樣嗎？」

「還有……」

西片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我覺得妳變得更漂亮了。雖然以前就很漂亮，但現在……有時候我甚至不敢看妳，怕一看就會忘記怎麼說話。」

高木愣住了。

她沒想到平日裡木訥的西片，竟然會說出這麼直球的話。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紅暈，她輕輕把頭靠在西片的肩膀上。

「那西片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要捉弄你嗎？」

「因為好玩吧？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

「這是一部分。但最重要的一點是！」

高木閉上眼睛，感受著西片肩膀的寬度

「我想確認，無論時間怎麼流逝，無論我們換上什麼樣的制服，西片對我的反應，永遠都會是這麼純粹、這麼溫暖。只要你還會為了我臉紅，我就知道……你依然是那個我最喜歡的西片。」

就在這時，第一枚煙火衝向天空，伴隨著一聲巨響，在黑夜中綻放出絢爛的金黃色。

在漫天煙火的映照下，西片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這個女孩。

他突然明白，這場持續了三年的捉弄勝負，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輸贏。

因為高木每一次的獲勝，都是在確認他的感情；而他的每一次受挫，其實都是在沉溺於她的溫柔。

「高木同學。」

「嗯？」

「雖然我可能到畢業都贏不了妳……但我會努力，努力成為一個讓妳即使不捉弄，也想一直待在我身邊的男人。」

煙火照亮了高木驚訝的臉孔，隨即，她露出了今晚最燦爛、最幸福的笑容。

「西片，你剛才那句話，非常有『大人』的味道喔。」

「是、是嗎？」

「所以，作為剛才那句帥氣發言的懲罰——」高木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

「回去的路，也要牽緊一點喔。如果你放手了，就是我贏了。」

「這才不是懲罰……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煙火依舊在天空閃爍，而那對穿著浴衣的高一生，手牽著手，慢慢消失在櫻花樹下的坡道盡頭。

高一的生活雖然還在繼續，但他們都知道，未來的每一個日子，都將會在這樣的捉弄與甜蜜中，寫下屬於他們的，專屬他們的故事。